靳淮洲繼續說道:“還有我的感情呢,這一年裏,是我們每天在一起,你對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義,說拋下就拋下,說不要就不要,說離婚就離婚?”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不平靜,最後又變成輕聲的質問:

“宋翊也可以,就是不要我?”

心被捏的濕漉漉的,紀明珠此刻陷在為許輕塵報仇的怪圈裏,沒有了理智,看盡了他的難受,卻隻能咬牙裝作不懂:“你早就該知道。”

好一個早就該知道。

他確實早就知道,所以從沒有一天,有那麽一絲安全感。

靳淮洲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狼狽的一天。

他受不了自己這樣的沒有尊嚴。

可一張嘴,又是卑微的低聲下氣:“如果我也可以呢,我替你給許輕塵報仇。”

他每說一個字,就像在吞萬根針,卻依舊把每個字說的清晰:“我來做,你能不能,別再去找宋翊。”

“不要離婚。”

紀明珠終於認真地看著他,她的眼前也變得模糊。

兩人雖然結婚一年了,但是在她眼裏靳淮洲一直是有一定距離感的,他驕傲,肆意,帶著股誰也不放眼裏的混蛋勁兒。

哪怕是因為她,她也受不了他這樣低三下四。

寧願他像一開始那樣咄咄逼人。

她恨不得給他一巴掌讓他清醒,卻連手都抬不起來。

她怎麽舍得。

兩人之間沒有劍拔弩張,隻有心如死灰。

此刻這種窒息的氛圍,是早晨的兩人都沒有想到的。

好久都沒有人做聲,紀明珠難以回答,不舍得又不得不舍得。

靳淮洲是在等一個答案,不想放棄卻又看不到希望。

紀明珠後悔自己之前的優柔寡斷,她不能把靳淮洲拖進深淵。

給許輕塵報仇是她自己的事,與他無關。

不過幾天而已,他們又因為類似上次在車裏的問題而讓彼此難堪。

沒必要。

無論是為了他的安全,還是為了兩人最後的體麵,都沒必要這樣。

他是意氣風發的靳淮洲,他不屬於自己這個陰暗的世界。

心裏七上八下,紀明珠一直沉默。

靳淮洲平複了一下心緒,用手掌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說:“你既然不說話,那我當你答應了。”

說完這句,聲音又帶著顫抖:“老婆,隻要你別再提離婚,他的仇,我來報。”

紀明珠終究沒繃住,早就在眼裏打轉的淚大滴大滴的滾落,靳淮洲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給她擦眼淚。

她立馬轉身躲了過去,背對著他。

她仰起頭,控回不該流的眼淚,抹掉一臉潮濕,盡量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緩過了這陣上湧的情緒。她恢複了冷淡神色。

拿出手機,三兩下找出佟時雨發給她的照片,聲音啞的不像自己的。

“不跟誰離婚?重婚罪違法,你一個騙婚的,在我這裝什麽情種。”

靳淮洲甚至都沒拿起來看,隻是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是什麽。

他沒想隱瞞,不過是貪戀前幾天的短暫幸福,想過了結婚紀念日再和她解釋。

死死閉上眼睛,依舊難掩痛苦。

接著他也緩了緩氣。

盡量讓自己平靜,沉聲解釋:“我們這個結婚證,是假的。我沒有跟她結婚,當時佟時雨被人綁架,身受重傷,我救了她。”

“她的傷太重,半睡半醒,一直強打著精神要我娶她,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救不回來了,我當時本來就單身,她那樣的情況,她家裏人就做了這個假結婚證騙她。”

“我也默許了,但我不是為了娶她跟她好,隻是想著她要是人沒了,別給她留什麽遺憾。”

“況且這根本不是真的,隻是個善意的謊言。”

紀明珠問之前就不怪他了,還是硬下心腸,不給他好臉:“那你也應該告訴我,你沒讓我知道就是騙婚。”

靳淮洲抹了把臉:“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瞞著你。”

“隻是當時我每天都高度緊張,心裏沒過這個事。”

“你怎麽說怎麽有理,你去我家提親的時候就應該說,你騙了我,辜負了佟時雨。”紀明珠得理不饒人,勢必要把他定在恥辱柱上。

靳淮洲默了默,還是說了:“是我的錯,隻是那時候每天都擔心你的安全,擔心你不嫁給我。我是真的忘了。”

“我們對她撒的這個謊,並沒有等到她脫險,那時候她依舊在重症監護室,隻是我當時聽說了許輕塵死了,我怕你崩潰,立刻就回國了。”

“他們家人那樣挽留我,說等她好了絕對不會纏著我,隻要我別離開,每天探望時間去看她一眼騙騙她。”

“我還是走了,哪怕我回來都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麽,甚至你當時都不認識我。”

紀明珠還想胡攪蠻纏,可剛收起的眼淚又一直掉一直掉。

她一個字不想信,卻忍不住全盤相信。

她甚至都沒追問幾天前那束一樣的花的事。

沒錯,她本來就打定主意隻聽他說的,無論佟時雨說了什麽,她都隻信他。

隻是她真的不知道,他早就認識她。

“你什麽時候認識我的?”她顫抖著問。

靳淮洲苦澀一笑:“你大二的時候,你說你跟許輕塵的過往,我都知道的,那時候我以為你們才是情侶,我控製不住,想撬他牆角,還向你表白了。”

腦子轟的一聲。

紀明珠比起震驚更多的是難以置信:“我毫無印象。”

“是。我知道,你告訴我,你不喜歡男人。”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後來我才知道,你們也不是情侶,隻是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曖昧關係。”

這回紀明珠相信了,大學的時候追她的男生很多,這是她統一的回複理由,除了對許輕塵。

她跟許輕塵確定關係後沒相處過,確定關係之前卻是出雙入對。

兩人沒有什麽越界的行為,就是那種介於朋友和兄妹之間的關係。

幹什麽都在一起。

所以確實都傳他是她的男朋友。

其實一直以來,她對許輕塵似乎都沒有男女之情。

隻是許輕塵給了她從沒有過的溫暖,她貪戀這份溫情,願意因為這份溫情給兩人男女朋友的身份,甚至是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