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家老宅裏,靳遠東正在和陪練打網球。

靳淮洲在場外看著他年過半百的老父親打得汗流浹背,安靜的坐著。

靳遠東老遠看見兒子竟然還能想起自己這號人,立馬扔了球拍,朝他這邊走過來。

他擦了擦快滴進眼睛裏的汗水,坐到靳淮洲身邊:“怎麽想起來看你老爸了。”

靳淮洲長腿交疊,仔細地看看靳遠東,呼風喚雨了一輩子,如今也有幾條皺紋暗戳戳地爬到了臉上。

靳遠東看了看他神色,喝了口礦泉水,隨意問道:“失戀了?”

親爹捅刀子就是紮得準。

兩人並排坐著,目視前方,靳淮洲沒回答,而是問:“爸,你想我媽麽?”

一直以來,靳淮洲的生母都是靳家的禁忌,從沒人提過一嘴,更別說直接問靳遠東想不想了。

靳淮洲是親生的,問了也還是親生的。

靳遠東挺平淡地說:“越來越少了。”

“還難過麽?”

“越來越少了。”

“恨她麽?”

靳遠東終於轉過頭看了看他。

“恨過你不是女兒。”

靳淮洲也轉頭看向他:“爸,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當初為什麽所有人都反對,你卻從來沒說不讓我娶紀明珠。”

靳遠東笑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你不會後悔。”

往前走了兩步,看他沒有跟上,喊他:“你白姨自己釀了桑葚酒,費了好大功夫,一會兒多喝點。”

靳淮洲明白他的意思,緩緩起身,隨口應付著。

白妤看見靳淮洲回來,很是高興,連忙讓廚房加了他愛吃的菜。

她剛張羅著喊和朋友出去玩的靳瀾汐回來,靳遠東攔住:“孩子玩的好好的,折騰她幹嘛?”

白妤聽話聽慣了,放下剛剛拿起的電話,笑著問靳淮洲:“明珠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靳淮洲笑得平常:“嗯,想回來看看,就自己回來了。”

開了飯,白妤果真美滋滋地拿出自己釀的酒,給靳淮洲倒上。

靳淮洲就喝進去大半杯,挺隨意的笑著問:“這回的是哪個酒莊送來的酒,怎麽這麽好喝?”

白妤和靳瀾汐母女都是娃娃臉,年近五十也帶著點可愛,她捂著嘴一笑,眼睛彎得漂亮,開心又有點得意:“好喝麽,我自己釀的。”

靳淮洲笑道:“這也太好喝了,以後幹脆別讓酒莊送了。”說著又搖搖頭:“就是怕你累啊白姨,你怎麽釀的教教我。”

情緒價值無聲拉滿。

白妤笑著細數了一下怎麽做的,最後說:“這個做著不難,就是得有耐心,你們不用學,想喝隨時回家取,一會兒走的時候給明珠拿回去點。”

靳淮洲點頭微笑:“好。”

靳遠東看著他的臉色,沒說什麽。

白妤一向喜歡靳淮洲,靳淮洲小時候話密的很,哄人的一張甜嘴。

整天白姨長白姨短的,哄得她暈頭轉向,平時靳遠東不讓買的東西,她都偷偷買給他。

後來她才發現,靳遠東是不想太嬌慣著他,知道她會給買,特意唱的紅臉。

白妤現在上了些年紀,沒有別的事,除了靳瀾汐的婚姻大事,最惦記的就是靳淮洲和紀明珠什麽時候要個孩子。

今天趁紀明珠不在,探靳淮洲的口風:“明珠想不想要孩子啊,你們趁年輕要一個,我也能給你們帶。”

靳淮洲還是笑:“已經有了。”

“啊?”

不光白妤,靳遠東也是意外。

都以為紀明珠懷孕了。

靳淮洲笑:“開玩笑呢,最近買了隻驢,當兒子養了。”

白妤有些失望:“哎呀,你這孩子,開我們玩笑。”

靳淮洲笑容更大了,笑著笑著,白妤和靳遠東都停下了筷子,看著他。

白妤的眼裏都是驚訝和慌亂:“孩子,你,你怎麽了......”

靳淮洲終於停下了笑,他捏著眉心,順便拂去眼裏濡濕。

接著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完了,先走了。”

白妤要說什麽,靳遠東看著兒子的背影,唇線緊抿,眸色深深。

他拉著白妤坐下:“吃你的。”

****

靳淮洲這幾天沒地方去,不想回婚房,哪裏都能看到紀明珠。

她的衣服還在陽台上晾著,一陣風吹過,衣服也隨著風飄動。

梳妝台上還有她用完扔桌子上的手膜,這兩天小時工沒來也沒人收拾。

他也沒扔,隻是盯著看了會兒。

回到莊園,靳小洲忽閃著大眼睛看他,紀明珠不在,他倆互相看著也不太順眼。

靳淮洲不想理這個蠢驢,可這驢半分眼色不會看,四條短腿齊發力,蹦到靳淮洲麵前嗷嗷叫。

看那樣特像質問:我媽呢!

靳淮洲不顧驢權,彎腰一把把它抱在懷裏。

“你媽不要我了。”

“也不要你了。”

......

“她倒也沒說不要你。”想到這,靳淮洲還是決定把驢送去給紀明珠,畢竟是親兒子,她別想得慌又不好意思回來拿。

他抱著驢兒子大步往出走。

到了紀明珠的小公寓,人又不在家。

他抱著驢在走廊等,這場景放在風光霽月的靳總身上多少有點滑稽。

等了好久,有好幾次他都想直接進去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密碼。

又覺得都是一樣沒有她的地方,裏麵外麵也無所謂。

他看著手機裏她的位置,她又去探望宋翊了。

他可以等,她又不會不回來。

紀明珠走到樓下就看見了靳淮洲的車,她走到車前,沒有司機,他自己來的。

她回到自己車上,把剛買的鹵肉飯拿到車上吃。

一份飯很快吃光,回到自己樓下,靳淮洲的車還在。

她無聊地輕輕踢了兩下車軲轆。

轉身又去小區後麵的公園轉了一大圈,回來車還在那。

她不知道他打算等多久。

不管多久,她不想看見他。

不光現在不想,以後都不想他再來找她。

想了想,她上了車,找了家酒店辦了入住。

靳小洲在走廊裏呆得膩歪,一陣嗷嗷叫。

當爹的沒辦法,又翻出手機看了看紀明珠的位置,紀明珠的那個紅點,在一個酒店停下了。

靳淮洲把手機放在口袋裏,繼續等。

時間過得一下子從慢變成了特別慢。

他又拿出手機,紅點還在酒店。

她還回來麽?

她去酒店幹嘛呢?

他相信紀明珠不會做什麽,今天她還是他老婆呢。

他們還沒離婚。

可這走廊真的很悶,燥熱上湧。

就忽然很想胡攪蠻纏人間蒸發,十號那天幹脆就不去民政局了。

靳小洲還在驢叫,紀明珠的保鏢劉震打來電話,向靳淮洲匯報:太太在酒店開了房間,剛剛,宋翊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