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合作社進了第一批羊。
一起來的,還有畜牧局的技術員。
技術員教村民們養殖技術和疾病防治,留下了日常用藥,還特意囑咐道:“到了防疫的時候,別忘了打疫苗啊!生了病要及時治療,要是有整不明白的,給鎮上的獸醫打電話,別挺著。”
年紀大的村民,實在幹不了繁重的工作,就找一塊合適的地,蓋上羊圈,六七百隻羊由專門的人統一飼養。
畜牧局的工作人員走後,韓四平分配工作:“大明白,以後合作社的羊就歸你管了,防疫、放牧,都歸你了,你要是幹不過來就再找幾個人,到時候你跟我說一聲,做個登記,按月發工資。”
李大明白答道:“行,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韓四平又說道:“合作社能順利辦起來,多虧了張老師和餘老師借給村上兩萬塊錢,這個欠條村上替大夥兒打完了。到年底,大夥兒掙了錢要還村上。你們誰來跟我把欠條打一下?”
雖不情願,可終究是欠了人家錢。
年紀輕的村民,按自己家羊的數量,上前跟韓四平打了欠條,定於秋後還錢。
村民們每天分出半天時間去山間田邊放羊,與小羊一起享受愜意時光。
轉眼之間,便到了初夏,草長鶯飛。
這時,村民們發現這些養都不太願意長,於是將此事告訴了韓四平。
韓四平也是門外漢,自然是要請教技術員的。
於是,他給技術員打電話,將情況說了一下。
韓四平畢竟年紀大了,對於技術員所說的一些術語不太理解,於是給張錦程打電話:“張老師啊,有件事兒想麻煩你來合作社一趟,請你幫個忙啊。”
張錦程問道:“韓書記,出什麽事兒了?”
韓四平答道:“沒出啥事,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來一趟合作社。合作社的羊有點不願意長肉,我給縣裏畜牧局的技術員打了電話,說的啥我也不咋懂。技術員說一會兒就來,想請你過來幫著聽聽。”
張錦程答道:“行,韓書記,正好今天周末不上課,我這就過去。”
結束通話,張錦程轉身去拿外套。
餘苗苗問張錦程:“韓書記找你啥事兒啊?”
張錦程邊穿外套邊答道:“韓書記說羊最近不願意長肉,縣裏畜牧局的技術員馬上就到,讓我過去幫著聽聽。”
餘苗苗聞言笑著說道:“等會兒,我帶孩子和你一起去,小九還沒見過羊群呢。”
於是,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去了合作社。
還沒道合作社,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放羊的李大明白。
半大羊在“咩咩”叫著,一邊低頭吃草,一邊四處張望。
小九牽著父母的手,邁著小短腿,興奮地喊:“呀!羊!小羊!媽媽,好多羊!”
“李大哥,你幹啥去啊?”餘苗苗順口問。
李大明白說:“韓書記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們先把羊趕回去,一會兒縣裏技術員來,給羊看看毛病。”
“哦,我們也正好要去合作社呢。”張錦程笑著說。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合作社,此時畜牧局的技術員來正好趕來了。
李大明白和其他村民把羊往羊圈裏趕,依照技術員的指導,把羊按密度分別圈起來。
技術員對韓四平說,因為紅星村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氣候,綜合實際情況,建議給羊搭配一些“羊精飼料”。
這樣的話,可以促進羊的生長,增加抗病能力。
張錦程在一旁聽著,基本理解了技術員的意思:“嗯,明白了,我們這就買精飼料。”
“行,謝謝你啊,王技術員!”韓四平笑著,與技術員握手。
隨後,韓四平打電話給喬會計,想讓喬會計去買飼料。
可是,半天才接通。
隻聽電話那頭,傳來喬會計含糊不清的聲音:“哎?誰啊?”
“不是,老喬,你又整幾兩啊?”韓四平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又喝多了。
“三岔河村,老王二小子不是結婚嗎,就整了一點點。”電話中,老喬含含糊糊地說。
一聽話都說不利索了,韓四平無奈地說道:“行了,你睡吧,沒事兒了。”
喬會計喝多了,去不了,飼料總要有人去買。
餘苗苗想了想,對張錦程說:“喬叔喝多了,開不了車,要不你開車去縣裏一趟吧。”
張錦程應道:“行,反正下午沒有課。”
韓四平一臉歉意,說道:“張老師,真不好意思,這個老喬啊!唉,看來還得麻煩你跑一趟了。”
說完,他拿出備用鑰匙遞給張錦程,
“嗐,都說沒事兒了韓書記。”張錦程聳聳肩,接過了車鑰匙。
“張老師,讓大明白跟你一起去。”這時,韓書記轉頭囑咐李大明白,“你買飼料的時候多問問,聽聽人家咋說的,整明白飼料咋用,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李大明白自信滿滿地回答:“書記,你就放心吧。”
張錦程接過鑰匙,開車帶著李大明白去了縣裏。
他們倆跑了幾家飼料店,經過一番對比,終於買到了覺得不錯的“羊精飼料”。
飼料拉回來之後,李大明白按照說明配比飼料,便開始喂羊。
三天之後,李大明白火急火燎地來到村委會。
打開門,他一臉驚慌失措地對韓四平說:“韓書記,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羊死了!”
韓四平本來坐在辦公桌後麵抽煙,寫第二季度工作總結。
他聞言“蹭”地站起來,問道:“你說啥?!”
李大明白滿臉心痛焦急:“羊死了,死了二十隻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原來都好好的,今天早上我剛給羊添上飼料,先吃飼料的羊,吃著吃著就躺地上了,口吐白沫,一直抽抽,不一會兒就死了,嚇得我趕緊把飼料都清出來,書記,這咋辦啊?!”
韓四平急忙從辦公桌後繞出來,震驚質問:“你咋整的?!這小半年一直都好好的,咋突然就死這麽多?”
李大明白聞言,頓覺委屈,內心又覺得愧對韓書記和村民們的信任,說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啊,之前都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就出事兒了,現在咋辦啊?”
韓四平愁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說道:“死羊都拿出來了嗎?”
李大明白點頭道:“都拿出來了,我沒敢再喂飼料,現在羊都餓著呢。”
韓四平麵色凝重道:“去合作社看看到底咋回事兒。”
隨後,二人急忙來到合作社。
韓四平發現,正如李大明白所說,沒吃飼料的羊沒有任何問題,那問題就應該是出在飼料上。
事關重大,韓四平決定報警。
警察來了之後,聽了李大明白的描述。
警方對合作社和放在學校倉房裏的飼料都進行了化驗,得出結果是所有的精飼料都有毒。
一聽是精飼料裏有毒,除警方外,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一位辦案民警問道:“是誰去買的飼料?”
張錦程說道:“是我去的。”
“還有我!”李大明白舉手。
“還記得是在哪兒買的吧?”民警看著張錦程,歎了口氣,“你帶我們去一趟,做個調查,看看到底是哪兒的問題。”
張錦程點頭應下,帶著民警去飼料店做調查。
來到當初購買精飼料的店鋪,一位民警向店老板說明來意:“有人在你這兒買了精飼料,回去之後出了問題。我們今天,是來向你了解一下情況。”
店老板哪見過這陣仗,趕緊叫屈喊冤:“我賣飼料這麽多年了,從來沒出過事兒,咋能有問題呢?不可能!”
警察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先別著急,現在還不能斷定你家飼料是不是有問題,現在你配合我們調查,我們要對你家飼料做個檢測,看看到底有沒有問題,沒問題不就能還你清白了嗎。”
店老板雖不情願,但為了證明自己的飼料沒問題,還是同意讓警方對飼料做了檢測。
檢測結果是,店裏的飼料沒有問題。
結合在合作社和學校倉房裏的飼料檢測結果,警方認定,是有人蓄意下毒。
既然認定有人下毒,警方就開始著手調查。
韓四平把大夥兒召集到村委會,說了警方的推斷,大夥兒都很氣憤。
有人氣得破口大罵:“誰這麽缺德?瘟大災的!多大仇啊?幹出這麽陰損的事兒!”
“這是不給人留活路啊!太缺德了!”
不管多氣憤,這件事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交給警察去調查。
而關於死羊的如何處理,成了當前要解決的問題。
有人說道:“這是大夥兒花錢買的,死了白瞎了,應該給全村人分了。”
有人說:“我覺得還是賣了得了,多少還能賣點兒錢,也能回個本兒。”
餘苗苗聽到這兒,站起來說道:“我不同意!這些羊都是毒死的,身體裏已經有毒素了,咱自己不能吃!更不能昧著良心拿有毒的羊去掙黑心錢!我覺得應該挖個深坑,把這些羊埋了,做無害化處理。”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說道:“你說得輕巧,那可是花錢來的,說埋就埋了,誰說吃了就不行啊?咋就不能賣呢?處理好了賣出去,誰知道是咋死的啊?”
“要我說,餘老師你就死心眼兒,以前誰家死的豬扔道邊兒,撿回去收拾收拾一樣吃,也沒見誰吃死了,賣出去不是還能掙點兒錢。”
“就是,哪那麽容易就吃死人。”
有人覺得餘苗苗說得對:“這些羊是吃毒藥吃死的,你們說沒事兒就沒事兒啊?真吃死人算誰的?可別幹那缺德事兒了!”
韓四平看著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出一個結果。
他把手裏的煙頭在煙灰缸裏撚滅,說道:“都別吵吵了,誰都別打這些羊的主意,大明白,你找幾個人,挖個大坑,把這些羊埋了。”
一聽韓四平要把羊埋了,有人不幹了:“書記,這可都是花錢買的,埋了多白瞎啊?”
當即有人附和道:“不讓大夥兒吃,賣錢也行啊!”
韓四平臉色一沉,說道:“你們眼裏就認錢,啥錢都想要啊?真吃死人,多少錢都不夠你們賠的!長長腦子,別隻認錢,做人要講良心!”
韓四平一番話說完,村民們都低頭不語,覺得韓四平說得對。
誰敢保證這些死羊沒有毒?真出了事兒,自己的行為就是謀財害命。
為了自己眼前的利益,去傷害別人的健康,甚至是生命。
這番操作,確實太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