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歲尾,眼看就到了元旦。對於“奇玉軒”這類商家來說,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商機。誰都有個來往,誰都有個應酬,忙了一年,那些公家的單位呀私人的公司啊,少不了要走動走動,給人送些禮品。這些是大頭,他們花銷的,是些大錢。還有小頭呢,有朋友有老人,有要愛要哄的孩子,有心呀肝呀的情人……。這些都免不了要送個物件表表心意。這麽多顧客進來了,“奇玉軒”呢,也就大錢小錢一起進了。
“奇玉軒”這家店,是靠盧連璧支撐著的。店裏店外進貨送貨洽談生意這些大宗的業務要靠他親自執掌,這自然要耗去很多時間和精力。此外還有家事,雖然從老家請了人來幫忙,可是父女之間、夫妻之間的親情瑣事,卻是外人無從替代無法相幫的。
當然,還有喬果。
如此一來,盧連璧就格外得忙,格外得累。
周一上午,去機場接了販緬甸玉的雲南客老白,中午在賓館陪著吃飯。雲南客生意做得大,也算得上“奇玉軒”的半個衣食父母,盧連璧自然小心翼翼地陪著。談了來年的幾樁生意,一時沒談下來。雲南客就露出煩意來,忽然問附近可有什麽好玩的去處麽?盧連璧說了幾個,都是市區內的,雲南客不感興趣。盧連璧想起“潛山獵苑”,在那兒可以打打野雞打打兔子打打狗什麽的。雖然都是圍養的活物,但是逐獵的趣味還是蠻濃的。
雲南客應允了。動身之前,盧連璧先給喬果打電話,說是陪客人到潛山去玩。喬果問,晚上能回來嗎?盧連璧回答,回去和你一起吃晚飯肯定是不行了,趕一趕,還是能回來睡覺的。喬果說,好吧,我等著你。用的是那種果醬一樣的語調,很甜麵且很粘。盧連璧正要掛斷,喬果在那邊又叮囑一句,手機呼機都開著呀,別讓我著急。
給喬果告了假,還要給羅金鳳那邊打招呼。剛說一句,陪客人到潛山去,晚上不回家吃飯恐怕也不能回家睡覺了。羅金鳳“嗯”一聲,當即就掛斷了。妻子那意思是,你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吧。盧連璧也不再掛過去解釋,得了,你愛信不信吧。
盧連璧開車陪雲南客到了潛山,也不過是下午四點多鍾,抓緊時間玩一玩,當晚還是可以趕回潢陽的。那雲南客要的是悠閑,全然沒有抓緊的意思,到了就說累,要休息休息明日再行動。盧連璧想想也是,人家大老遠的剛從雲南那邊過來,不能不讓人家喘喘氣兒。
當晚宿在潛山山莊,那小賓館漂亮是漂亮,隻是冷清了一些。飯後散散步回來,兩人坐在前廳的小吧台前喝飲料。雲南客就和服務生聊天,問這裏晚上有沒有特別服務項目。服務生透得很,道歉說敝山莊太偏太小,這種項目還未能開展起來。老板要是有興致,潛山市郊有個“快樂大本營”度假中心,隻要拿錢,俄羅斯小姐都有得陪呢。
雲南客聽了,笑得很開心。
翌日上午,雲南客玩得還盡興,獵得一隻圍養的沒有多少野性的肥野雞。另一收獲是,兩人新一年的合作意向基本達成了,隻是價格方麵,還要再議一議。
飯後坐上汽車,雲南客嘿嘿笑著說,“盧老板,去‘快樂大本營’吧,咱們去那裏打打野雞怎麽樣?”
盧連璧心裏叫著苦,嘴上卻說,“好哇,隻要你發話,咱兄弟陪你打到天邊去。”
黃昏時分,喬果接到盧連璧的電話,說是陪客人老白住進了潛山的一個度假村,今天晚上不回了。喬果那時候剛剛打開煤氣灶,在火上熱著一隻烏雞。那烏雞是頭一天就燉好的,想著當晚盧連璧或許能回來呢,兩人就守在一起有滋有味地吃。忽然聽說,今晚又不來了,喬果的腦袋一下子就黑了屏,好象電腦沒來由地死機了。
“嘟嘟,別騙我。你現在是在家裏陪著鳳凰吧?”喬果在這邊喊。
那邊是賭咒發誓,“果果,要騙你,就讓你開腸破肚,把心掏出來!”
聽了這可怕的話,喬果又吃不住了,連連道,“胡說胡說胡說,胡說不算說。今晚不來,明晚我等著你。”
雖然怕聽那個毒誓,然而那個毒誓卻穩住了喬果的心。於是感到肚子餓,於是想到晚飯可以簡單些,泡一碗方便麵啃個蘋果就行。喬果去灶上端那鍋烏雞,轉念又想,再剩下來,就不新鮮了,不如明天買隻鵪鶉來給他換換味兒。喬果於是一邊啃蘋果,一邊熱雞湯,腦袋裏想的卻是鵪鶉應該怎麽做。
喝雞湯的時候,翻著一本《烹飪大全》斟酌著是幹炸,是紅燒,還是做成椒麻……。
一碗雞湯喝到底兒,主意還是沒拿定。於是自嘲地笑了,跟阮偉雄過了那麽多日子,從來也沒有這麽吊心,這麽在意過。
打開電視機做伴兒,有那些嗡嗡響著的聲音,有那些走來走去的人占著房間、占著眼睛,倒不怎麽覺得空落,不怎麽覺得寂寞。乏了,困了,關掉電視機上床,這套房子忽然就格外地大起來、大起來……,感覺中似乎是在荒郊野地,孤零零地被人拋下,淒苦地守望著天明。
無名的怨恨就象毒剌一樣在黑暗中伸出來,卻又不知道螯向何處。
在離婚前的那些日子裏,喬果和盧連璧各自都有家庭,偶然的一聚,就覺得彼此都彌足珍貴。那實質,不過是調節,不過是補充罷了。現在則不同,對於喬果來說,盧連璧就是全部,喬果在用全部時間全副身心來對待盧連璧,而盧連璧呢,能拿出來的仍舊不過是他的一部份。
用忙裏偷閑來應對全心全意,這就注定了無論盧連璧如何努力,都是不能令喬果滿足的。
寂寞無聊中的喬果躺在黑暗裏,滿心黑暗地想著她和盧連璧之間的那些事:昨天晚上他說過要來的,“趕一趕,還是能回來”。今天晚上又說,“今天不回了”。明天呢,明天誰又能保得準?
——不是對天發過誓麽,“每天都來,在這兒陪著你”。唉,男人的話,真是靠不住!
一個念頭忽然鑽進來,象蒼蠅一樣營營嗡嗡地回旋著:或許是個托詞呢?或許晚上他回他的家裏了?或許是個托詞呢,他已經回到他的家裏了……
於是,喬果就清楚地看到盧連璧由他家的那隻鳳凰侍候著吃了飯,上了床。那床是靠牆擺放的,鳳凰把守在外麵,盧連璧象個雛一樣乖乖地縮在床裏邊,一條鬆軟的大被子鋪天蓋地蒙著他們倆。
喬果越想越毛,她伸手撳亮台燈,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電話。
“喂,請盧老板接電話。”喬果捏著嗓子說話,她覺得那聲音聽上去完全是另一個人。
是女人在答話,“他外出了,這兩天沒在家。”背景裏還有一個孩子稚嫩的嗓音,“誰呀,媽媽。誰?——”
“……”
“你哪一位呀,找他什麽事兒?”那邊追問了一句。
“乓——”喬果慌忙丟下了話筒。
喬果的心還悸跳著,手有些抖。瘋了你,喬果在心裏罵著自己的荒唐。
“的鈴鈴……”
是電話的振鈴聲。怎麽怎麽,莫非羅金鳳猜到了是誰打的電話,竟把電話追來了嗎?
喬果有些緊張地將目光投向床頭櫃。那個黑色的話機象一個龜縮的怪物,詭秘地趴在那兒。
它是沉默的。
然而鈴聲還在響,難道是幻聽?
終於發現了,是手袋裏的手機在響。
“喂,小喬,你睡了?打攪你了。”劉仁傑那空穀回聲般的胸音在靜夜裏顯得分外動人。
“沒有,不會。”喬果舒舒服服地變換了一個姿勢。
“我也沒睡,想跟你聊一會兒。”
“好哇。”
“今天你們公司派人來找我了,是個姓戴的女孩兒。”
“唔。”
“我說,你們公司的事兒可真多。我說,那個小喬怎麽沒來?”
“我恐怕以後不會去了,他們給我挪了挪。”
“換了工作,為什麽?”
“大概是不太稱職吧。大概是用舊了,就要用用新的吧。”不知不覺地有了很想訴一訴的欲望,不知不覺地帶出一些辛酸來。
“嗯,是這麽回事。”
那個“嗯”字,很辦公室化,很領導化。稍頃,才又很私密化起來。“小喬,你不知道。我一閑下來,就會想起你。其實呢,想一想就很好。‘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我寫下來了,寫的時候,就覺得後兩句最有味道。其實不在多,其實一次就很好。一次相逢,就勝過了人間那種無數次的在一起呀!”
……
喬果合上眼睛,那聲音猶如電視伴音一樣響著,屏幕上出現了縹緲的銀河,飛轉的流星。有人在走過來,雲裏霧裏的,辨不清麵容。
喬果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第二天,喬果到公司上班。她正要進電梯間,忽然看到戴雲虹從側後方快步走來。喬果就收了腳,移向了旁邊的樓梯。她剛剛登了幾階,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
“喬姐。”
是戴雲虹,喬果隻得“哎”一聲,回過頭笑。
戴雲虹跟上來說,“喬姐,怎麽不乘電梯呀?”
喬果隨便答一句,“腰粗了,得減下來。”
戴雲虹脫口道,“不,我看你瘦了呢。”
這話讓喬果頓感不悅,臉上帶出來,兩人都沉默了。那樣走著,樓梯就顯得格外地陡,格外地長。終於上到公司所在的樓層,事務部要往左拐,業務部要往右拐,戴雲虹忽然又說了一句,“昨天到市政府去,劉市長特意問了你。”
喬果心裏動了一下,臉上卻沒有動,淡淡地回了句“謝謝”,兩人就分了手。
打開事務部的門,喬果便收拾房間。這些事,從來用不著做經理的苗淑貞動手。倒不是姓苗的老徐娘擺架子,那是因為苗淑貞到公司上班的路上習慣了要逛一逛菜市場。等她提著菜籃進門時,差不多要到九點半鍾了。
其實喬果在事務部也無公可辦,收拾利索了坐下來,拿起一份《女人》,隨便地翻。講女人為何青春易逝了,講女人如何保養自己了,講女人如何對付騷擾了,講得也還有意思。看著看著,忽然聞到一股香香的油炸味兒。抬起頭,隻見麵前的玻璃板上已經擺了一隻炸菜角。焦黃黃的,脹鼓鼓的,透著一股誘人的韭菜味兒。
“吃吧吃吧。”苗淑貞在她的桌前站著,兩腮蠕動,嘴角臥著一條細韭菜,象是爬出來的蟲。
“我用過了早餐,謝謝。”喬果說。
“再吃一點兒,再吃一點兒。”苗淑貞點著油膩膩的手指頭。
看來,這油東西不能不克服掉了。喬果從手袋裏取出紙巾,執起一端來,老鼠一般星星點點地用門齒來齧。
“哎,這就對了,”苗淑貞滿意地點著頭,“多吃一點吧,你看你,瘦了。”
又有人說瘦,看來真是瘦了。喬果自憐地用手背輕輕蹭了蹭腮幫,感覺那裏是有些突出有些硬。
忽然又想起了盧連璧,都是他害的吧。
安少甫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來的。他一露頭,苗淑貞就嚷,“喲,小甫,你鼻子好尖。你咋知道嫂子買炸菜角啦?可惜你來晚了,沒有你的份兒。”
安少甫說,“嫂子,我就是來聞聞味兒的。”
苗淑貞帶著剌兒說,“味兒都在喬果那兒,你去聞吧。”
喬果趕快起身說,“安總,有什麽事情?”
“沒什麽事,來看看,來看看。”安少甫擺擺手,在喬果對麵坐下來。
苗淑貞向這邊瞥瞥眼說,“小喬,你們談著,我出去了。”
喬果說,“哎,苗經理,安總來視察工作,你別走啊。”
“我到文具店給咱們進點兒辦公用品,去去就來。”說著就出了門。”
於是,喬果隻能獨自聆聽安少甫說的那些不著邊際的話。這一段時間到事務部習慣不習慣啦,心裏有什麽想法啦……。還有,就是誇獎那次事務部組織公司員工到駝鳥園度周末的活動。哈哈哈地笑著,大談駝鳥蛋很好吃,騎駝鳥很驚險。
喬果一邊應付著笑,一邊思忖著對方的來意。安少甫沒讓喬果多費腦筋,又聊了一會兒,他就站起身,仿佛不經意地從手袋裏掏出一個盒裝的鑰匙鏈,遞給了喬果。鏈子上墜著個鍍金的小工藝品,做得很精致。說是前些時去歐洲考察帶回來的,送給喬果玩兒。
等安少甫走了,喬果又拿起鑰匙鏈看。那墜掛著的工藝品象狐狸又象狗,一時竟猜不透是個什麽東西。在手心裏顛了又顛,忽然笑了。這東西實在算不上什麽禮物的,可你說不是禮物吧,人家畢竟給你送來了。
就象安少甫來,也就是一般地來看看吧。然而這看裏麵,似乎又有些不一般。
不管怎麽說,給人的感覺還不壞。
湊著這份好感覺,喬果想到了要給盧連璧打打電話。要了手機,又要傳呼,全都沒有回應。喬果看看表,剛剛過了十點鍾,想必盧連璧正忙著,也就隻好作罷了。
接近黃昏的時候,毛病出來了。喬果本已翻過書,紙上談兵地把椒麻鵪鶉做熟了。可是這會兒坐在公司裏,她的腦袋裏卻停不住地一回又一回地做著椒麻鵪鶉。那情形就象飯店裏有顧客老是點這道菜,廚師隻好重重複複地忙。
下班後離開公司,喬果直奔菜市場。在活禽部挑了幾隻鵪鶉,當時就讓人宰殺褪淨。又到幹料店買了一包上好的紅花椒,這才離開了菜市場。
騎上自行車往小巢走,不經意地看到了路邊的一家書店,不知道為什麽就下車走了進去。在那些書架之間瀏覽了一圈,忽然發現一本《唐詩選》,一本《宋詞今譯》,就付錢買下了。拿著書出來,不禁自嘲地笑了。怎麽會想到附庸風雅的?還不是因為那個劉仁傑……
等到喬果回到小巢,看看牆上的電子掛鍾,已經是六點一刻,家家都到了飯菜飄香的時候。慌慌張張地將花椒和小蔥葉子淘洗幹淨,然後加上鹽鍘成細茸,放進一個細瓷碗內。再兌上醬油味精芝麻油,這就是椒麻汁了。隻等將鵪鶉過油炸熟,然後把這汁水一澆,就算大功告成。
炸鵪鶉用的油也放進了鍋裏,盧連璧什麽時候進門,什麽時候開炸。
坐下來,就想到打電話。撥了手機,不通。打呼機,沒有人回。怪了!
不是講好了,手機呼機都開著,別讓人著急麽?搞得什麽鬼——
故伎重演,十五分鍾打一次,越打越著急,越打越生氣。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到了後來,喬果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無法罷手了。
到了深夜十一點鍾,喬果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耐心。一再地等待,一再地失望,喬果已經忍無可忍,她死了一般躺進了被窩裏。
電話響了。拿起來聽,“喂——”了一聲,是盧連璧!想都沒想,“砰”地一下,就把話筒壓了上去。又響,不接。再響。不接。最後,索性摘掉了話筒,讓它象沒人要的爛黃瓜一樣被甩在一邊。
盧連璧是第二天到安雅來的。晚上下了班,喬果開門進屋,一眼就看到盧連璧斜倚在沙發上。
“果果!”盧連璧站了起來。
喬果偏過臉,不睬他。脫外套,掛圍巾,換拖鞋,然後洗手,進廚房做飯。喬果隻管做自己的事,仿佛屋裏壓根兒就沒有他這個人。
盧連璧跟到了廚房裏,他不遠不近地站著,似乎有點兒心虛。他有鼻子有眼地講著,一門心思想叫人相信他。
你不知道老白這個人,真能玩啊。去潛山打了野雞不過癮,還要去度假村。(你還不是一樣,你還不是一樣!)度麽假呀,是要睡洋雞。那度假村還真有,個頭高皮膚白眼珠子是綠顏色的。看上去是不一樣,看上去是漂亮。(你就看吧,你就壞吧。)老白這家夥,在酒吧相中了一個洋雞,就跟她對著喝伏特卡。房間開了,價錢談好了,回去的時候出了事。度假村是小平房,由一個一個曲橋連接著,就建在湖麵上。老白喝醉了,我隻好架著他走。在曲橋上打個趔趄,身子就往湖裏墜。我能不去扶他嘛,這麽一拉,我跟他一塊兒掉下去了。(你就編吧,你就謅吧,你以為誰會信你的?)冬天,湖裏水淺,淹倒沒淹死,就是凍得夠嗆。好嘛,到最後,老白到底還是跟那洋雞睡到了一個屋裏。(你睡了沒有,你睡了沒有?)行了吧,滿意了吧,第二天咱就走人吧?可老白不願意,說是頭天晚上沒有做成活兒,非得再留一夜,等他做好了再走人……
喬果把飯菜端上了桌,盧連璧又在飯桌上說。
“你給我打過手機和傳呼吧?”
“……”
“這兩個東西都浸了水,不管用了。”盧連璧一邊說著,一邊把腰裏的BP機和手機解下來,放在飯桌上。
喬果還真的拿起來察看了,還真的用茶幾上的電話試著打了打。沒錯,盧連璧講的是真話。
喬果開金口了,喬果說,“你就不會用別的電話給我打嗎?”
“也想過用別的電話給你說說的,也是忙,也是想著反正就要回去了,不打電話了吧。再一想,電話裏給你講不清,還是當麵講講好。”
“哼——”喬果皺了皺鼻子,臉上笑了笑。
盧連璧立刻不失時機地跟上去笑,神情也輕鬆了。
吃飯能調節情緒,吃飯能緩解氣氛。等那餐飯吃完,一切仿佛都已恢複如常。
盧連璧伸手去收拾桌子,喬果擋了擋說,“我洗吧,你快去洗澡。”
盧連璧卻抬頭瞧了瞧牆上的電子鍾。喬果心裏格登了一下,脫口說,“怎麽?——”
盧連璧說,“我是先過來的。跟她媽媽說好了,晚上回去。丹琴那孩子,鬧著要見我。”
喬果的腦袋被這句話砸了一下,頓時嗡嗡起來。已經抱著髒碗的那雙手鬆脫了,身子向後一靠,重重地沉在椅子上。盧連璧垂下頭,抱著髒碗筷進了廚房。喬果這才踽踽地去了起居室,她歪在沙發上看電視,由著盧連璧收拾那個攤子。
當然是什麽也沒有看進去。
洗完碗筷,盧連璧這才回到起居室。他象做了什麽虧心事,沒敢靠過來,有點兒怯怯地坐在了對麵的沙發上。
“幾點鍾回去?”喬果忽然開了腔。
“十點鍾。”
“十點半!”喬果不容置疑地說,儼然是最後的判決。
快八點鍾了。隻剩兩個小時!喬果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喬果似乎隻剩下了一個空殼。好象兩個小時之後就要行刑,好象這輩子再也沒有時間了。
誰也沒有話,仿佛都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
那麽快就到了十點半鍾。
喬果忽然想到,從他進來直到現在,兩人就沒有擁抱過,也沒有親吻過!
就在盧連璧站起身的時候,喬果驀地撲上去,緊緊地摟住了他。
他們終於吻在了一起。
“要你,要你,要你……”喬果閉著眼睛,熱狂地喃喃著。她的手哆哆嗦嗦,解開了對方的衣扣,探進了對方的懷裏。
阮偉雄的手和身體在說著回避,說著拒絕。可是這回避這拒絕愈發強烈地剌激了喬果,她跡近瘋狂地剝脫了對方的衣褲。
“別,別——”
“我要我要我要……”昏亂中,喬果不知怎麽就喊出了那麽一句話,“你想留著給她麽!”
那話一落音,喬果就感覺到握在手裏的東西象紮了孔的車胎一樣開始軟縮。喬果手忙腳亂地將它放了進去。
哦,它終於進入了,喬果等待著那如期而至的攀升。然而,它並沒有騰升起來,喬果等來的卻是令人失望的下滑。
它草草地結束了。這是他們倆**史上從末有過的情形。從,來,沒,有!——
喬果的身體緩緩地停頓下來。
安靜之後的喬果忽然觸電似的抖了一下,旋即眼睛大睜,仰起頭向對方凝視。
“這麽燙!你,發燒了?”
“嗯。可能是,掉在冷水裏凍的。”
喬果這才注意到,對方竟是那般地憔悴,那般地無奈。
喬果象中彈一樣垂下頭,她把臉頰緊緊地貼在男人火燙的胸口上。她的整個身體都纏貼著對方,象垂死者那樣發出了最後一陣痙孿。片刻後,再次抬起頭,她已經是淚流滿麵。
她痛切地哭喊著,“你煩我了吧?我知道,你一定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