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又癢又幹,還有一些灼痛,喬果想,喝點兒水潤一潤大概會好,於是就拿起杯子,到熱水器那邊接了水。往寫字台上放杯子的時候,手一抖,杯子竟然翻倒了,喬果糊裏糊塗地用手去抹水,被狠狠地燙了。她一邊尖叫著一邊甩著手,把水珠甩到了對麵戴雲虹的臉上。
“雲虹,對不起,對不起——”喬果連連道歉。
“沒關係,你沒燙著吧?”戴雲虹拿出手絹,為喬果擦手。“喬姐,你是怎麽了,臉色不大好哎。”
喬果掩飾著說,“是嗎?我覺得挺好的呀。”
戴雲虹說,“是不是沒睡好覺,瞧你眼圈都黑了。”
喬果心裏一驚,連忙笑著打哈欠,“可不是,在家裏看影碟,都快看到天亮了。”
“喲,什麽好碟子,借給我看看呐。”
“行啊,”喬果隨口應了一句,然後說道,“雲虹,有件事你得幫忙。今天的電話都請你接。不管誰找我,都說我不在,到外地出差去了。”
“哎喲,你這是什麽意思?”戴雲虹想聽到喬果的解釋。
喬果避而不答,隻說了一句,“求你了。”
“好呀,跟我還保密。”戴雲虹半嗔半笑地說,“要是你家老公打電話問呢?”
“也這麽說。”
“噢——”戴雲虹詭譎地伸著手指頭,點點女友的鼻子說,“連老公也得瞞著,是不是有相好了?”
“別瞎說。”喬果頓時覺得臉上熱起來,嘴裏沒有承認,心裏卻清楚,這樣做其實真是為了對付老公的。想到不得不用謊言處處設防,欺騙丈夫,喬果就覺得自己很卑劣。唯一能讓喬果聊以**的是,這欺騙是為了愛情。
是愛情嗎?
是的,在每分每秒沒有盧連璧的時光裏,喬果都會思念他。既帶著興奮和甜蜜,又帶著澀澀的苦意。想見到他,卻又怕見到他。每次分手的時候,都在心裏流著淚說,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
不,這不是愛情。喬果能夠品味出來,在這種思念裏蘊含的與其說是幸福,毋寧說是壓抑和憂鬱。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喬果坐在那裏呆呆地胡思亂想。戴雲虹看著她那副模樣,不禁深深地歎口氣說,“唉,喬姐,你到底是怎麽了?我都替你難受呢。”
喬果掩飾著說,“是難受,渾身都難受。你聽聽,我嗓子都啞了。”
戴雲虹走過去說,“張大嘴,啊,啊——”
喬果就把嘴張開讓她看。
“喲,你喉嚨那兒紅得很哩。可別發燒呀。”
讓人一說,喬果感到身上是有些發冷。與其這樣尷尬地坐著,讓女友盤問,倒不如幹脆到醫院去。
“好吧,我去看看醫生。雲虹,那就麻煩你守攤兒了。”
戴雲虹很姐們兒地擺擺手,“去吧去吧。放心,我記著呢,不管誰問我都說,你出差去了。”
喬果坐上出租車,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大門口。下車後正要往裏走,遠遠地看到主樓前麵的噴水池邊上,有個熟悉的人影。仔細瞧,是劉仁傑。
旁邊是他的女兒吧?長裙搖曳,娉娉婷婷,苗條的個頭將及劉仁傑的耳畔。她挽著劉仁傑的胳膊,正向一輛黑轎車那邊走。喬果猶豫了一下,不知是躲開還是迎上去好。劉仁傑卻已看到了她,遠遠地招著手喊,“小喬——”
喬果也就應答著,“哎,劉市長,跟女兒來看病呀。”
劉仁傑沉穩地笑了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天時公司的小喬,這是我愛人,康媛。”
喬果聽了,臉頓時紅起來。她匆匆地向康媛掃了一眼,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眉和嘴角已經不那麽光展,臉上也少了些血色的潤澤。
康媛泰然自若地伸出手,與喬果的指尖碰了碰,說道:“噢,小喬。聽仁傑說過,你象畫上的人。我看,應該說畫上的人象你呀。”
喬果的臉又熱了一下。
“有空到家裏玩兒。”康媛客氣地說。
劉仁傑立刻接道,“聽到沒有,女主人發邀請了,你可別讓人失望啊。”
喬果喏喏地應著,笑著。等那夫妻倆坐上車離去,喬果的笑才慢慢地斂起來。一種恨意油然而生,這個男人,身邊守著如此年輕漂亮的女人,幹嘛還要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地打過來,訴的什麽苦悶呀,表的什麽情意呀……
喬果心緒不佳地掛了個專家號,那專家看了,說是扁桃體有些紅腫,是不是累住了,涼住了。喬果想想,可不是嘛,是累住了,是涼住了。
醫生開了藥,交待了注意事項,喬果就拿著處方到大廳裏去交款。排隊交錢的人挺多,喬果剛剛站到隊尾,忽然聽到隊前麵有個女人說,“哎,這不是小喬嗎?你也來看病呀。”
喬果看清楚那女人是住在自家樓下的趙秀梅,心裏就格登了一下,語氣卻盡量自然地說,“是呀,看病。““來,我幫你交吧。”
趙秀梅熱心地伸出手,喬果就把處方和錢遞了過去,心裏卻嘀咕著,真是不巧,碰上這麽個熟人。
趙秀梅就在喬果家的樓下住,他丈夫和阮偉雄在同一個單位。她男人出國後,就和趙秀梅分了手。一個女人單獨過日子,免不了家裏會碰上些做不了的事。遇到修個電燈換個水龍頭什麽的,喬果就常請阮偉雄去幫忙。趙秀梅雖然不是個愛翻嘴的女人,但是萬一和阮偉雄聊起上午在醫院碰到了喬果,那可不就出了岔子?
從醫院回公司之後,喬果心裏一直存著這份擔心。就象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想盡力拖延執行一樣,喬果也想盡可能地延遲必不可免的回家麵對夫君的那個時刻。黃昏終於來臨了,公司的員工們紛紛下班離去。戴雲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喬果說:“走吧,喬姐,你的出差任務可以完成了吧?”
喬果盡力操著輕鬆的語調說,“可不是,我已經出差回來了。我想再過一會兒,就可以回家吃飯了。”
戴雲虹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公司租用的那層樓麵變得空空****,寂靜無聲。喬果獨自倚在窗前,向外麵的世界張望。這十八層樓猶如十八重天,從十八重天上看人間,人行如蟻車行如蟻,那些高高低低或大或小的房屋呢,不過是些蟻窩罷了。蟻們有著各自的喜怒和憂懼,有著各自的心事和秘密。蟻們或許會因之不堪其負,輾轉欲死,然而,在十八重天上看來,那不過是在緲小的身體裏藏著的微不足道的一點兒什麽東西罷了……
想到這兒,喬果的心境漸漸變得鬆弛了,變得平靜了。她這才離開寫字樓,騎上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家裏走。
站到家門前,喬果又生出了怯意,好象犯人來到法院審判廳門口,一邁步就要進去受審了。預想著見了丈夫的情景,預想著應對訊問時的答辨詞,手掌心忽然變得潮乎乎的。她站在門前,把可能發生的一切在心裏預演了一番,然後才掏出鑰匙去開門。
“偉雄,我回來了。”聲音盡量的自然,盡量的明快。
“媽媽!——”
沒有丈夫的回應,叫著跑過來的是兒子寧寧。
喬果俯下身,抱起了兒子。“你爸爸呢?”
“爸爸讓我在家寫作業,他到樓下幫助趙阿姨幹活去了。”
喬果下意識地長籲了一聲。
“媽媽,你等著,我去叫爸爸。”寧寧一邊往樓下跑著,一邊喊,“爸爸,媽媽回來了——”
不一會兒,樓下響起了腳步聲,接著走進來了三個人:寧寧、阮偉雄和樓下的趙秀梅。寧寧的嘴裏嚼著油乎乎的水煎包,手裏還拿著一個。阮偉雄一身舊衣服,手裏掂的是管鉗和扳手。趙秀梅端著一個大盤子,上麵擺滿了熱騰騰的水煎包。
“小喬,你看看,我家那個太陽能熱水器,上水閥門壞了。我又換不成,隻好麻煩你們家老阮。”趙秀梅好象要急於解釋什麽,臉上掛滿了歉意。
“沒什麽,誰家能沒點兒難事兒,還能不幫幫忙。”喬果嘴裏說著這樣的話,心裏卻想著趙秀梅會不會對丈夫講,上午在醫院碰上了她。
趙秀梅顯然無意多呆,她把大盤子往桌上一放,就說道,“你看看,也沒什麽可謝的。做了點水煎包,你們嚐嚐。”
阮偉雄說,“寧寧,還不謝謝趙阿姨。”
寧寧嘴裏一邊嚼著,一邊咕咕噥噥地說,“謝謝趙阿姨。”
喬果客套地說,“趙姐,別走了,一塊吃吧。”
趙秀梅連連擺手,走得更快了。“不不不,家裏的火上還有一鍋呢,我走了我走了。”
客人一離開,家裏頓時安靜了。安靜仿佛是一個威嚴的強者,它用緘默不語對喬果施行著威脅。喬果無法抵擋,喬果急於逃遁。
“好,我去做飯了。”喬果說著,想往廚房裏鑽。
“你累了,歇著吧。”阮偉雄說,“這兒有現成的熱鍋貼,我去做個雞蛋湯。”
丈夫的語調沒有放鹽,淡得毫無味道。按照他們夫妻平常的習慣,一天上班回來兩個人應該是有說有笑的,——更何況她是剛剛“出差”歸家。
阮偉雄獨自到廚房去了,把喬果晾在了起居室。恍惚中,喬果覺得丈夫的離去含有某種拋棄的味道。喬果緊張著,惶惑著,很快也跟到了廚房裏。
喬果進去的時候,阮偉雄隻是略微偏轉頭,用眼睛的餘光瞥了她一下。喬果也就沉默著站在水池邊,動手洗著泡在盆裏的西紅柿、青菜葉和小蔥。那也是他們夫妻間的習慣,如果一個人在廚房裏幹些什麽,另一個就在旁邊幫上幫不上地搭個手,為的是做個伴兒說說話。
然而此刻,他們夫妻無話可說。
喬果耐不住了,丈夫為什麽不問問呢?為什麽不問問她去了什麽地方,跟誰去的,幹什麽去了,什麽時候回來的……。這樣,至少還給了喬果一個解釋的機會、一個撒謊的機會。可是現在呢——
再不開口,就要憋死了。
“昨天,我們公司派我去項州市——”喬果終於起了個頭,她想說公司派她去那兒,是想請城建專家做小區綠地的設計,那設計很重要……
喬果說這句話的時候,丈夫很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躲閃著,移開了。雖然隻是瞬間的一瞥,喬果卻在丈夫的目光中看到了怯懦。喬果豁然明白了,丈夫其實是害怕審她,害怕麵對審判的結局啊。因此,他寧願自欺,寧願相信喬果那天晚上說的她是出差去了的話。
喬果感到了丈夫的可憐,她的心裏軟軟地酸酸地動了動,下麵那些已經編好的故事也就沒有講出來。那一刻,喬果拿定了主意,隻要丈夫追問,她就坦白。要打要殺,任憑發落吧。
阮偉雄也緘默著,他很快做好了一鍋西紅柿雞蛋湯,一家三口圍坐在飯桌前吃那頓晚飯。寧寧吃得最開心,他大口大口地嚼著,喝著,快樂地弄出許多聲響。對坐的夫妻卻吃得無聲無息,阮偉雄的目光時而象無精打采的窗帷一樣拖垂著,時而如膽怯的飛蠅一般遊移不定。他自始至終不曾正視喬果。丈夫的沉默,丈夫的無視,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迫,使喬果幾乎透不過氣。
寧寧很快吃飽了,離開飯桌去看電視。
阮偉雄忽然開了口,“喬喬,別光吃煎包啊,太幹。來,喝點兒湯。”
象往常一樣,目光是溫和體貼的。細瓷碗兒叮叮地響著,金黃色的蛋花兒和紫紅色的番茄塊兒都端到了喬果的麵前。
喬果愣了一下,她搞不清楚丈夫的態度為什麽會忽然發生變化。
“謝謝。”喬果嗓子發梗,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就寢前,阮偉雄趿著拖鞋進了浴室。聽到那邊水聲嘩嘩地響,喬果頓時生出莫名的緊張。阮偉雄並不是天天晚上洗澡的,他通常是在周末的晚上洗一次。如果哪一天晚上他例外地進了浴室,那就是說,他要行夫妻之事了。
果然,阮偉雄赤條條地上了床。象泥濘中的蹄印一樣,床單上留下了幾個濕腳丫的印跡。被子猶如包裝封袋一樣被掀開,隨後潮乎乎的水唧唧的身體就鑽了進來。兩個粗壯的臂膀猶如巨蟒,將喬果牢牢地箍住。
“我想要你。”丈夫在耳邊宣布。
心理上與肉體上俱感疲憊的喬果毫無**的欲望,然而她卻笑著回答,“好啊,我也想。”
那是一次艱難的運轉,格格吱吱的,機件生著鏽,又澀又緊,仿佛搖杆呀齒輪呀鏍絲呀鏍母呀,所有的這些機件全都不相適配。它們切磋著,爭吵著,進行著生硬的討論。
那是一種心甘情願的承受,那是一種贖賠性質的給付。當丈夫就要攀向頂點的時候,喬果痛楚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丈夫的腮幫處有兩個強健的肌塊在痙孿地鼓跳,眉毛皺擠著,牙齒咬齧著,仿佛一個拳手正在拳台上與人賭鬥。從那神情裏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愉悅,有的隻是一種力量的發泄,似乎要以此表達著什麽,以此證明著什麽……
當丈夫沉沉睡去的時候,喬果還在苦思。最後,她終於找出了一個能夠讓自己通過的解釋,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答案。丈夫這是在證明他的權力——他用**證明,她是他的。
羅金鳳最怕女兒丹琴問這個問題,“媽媽,我們為什麽住在姥姥家?”
問到這個問題,羅金鳳就隻好搪塞說,“你爸爸病了,得好好休息。”
丹琴疑惑地說,“爸爸病了,咱們怎麽能把他自己扔在那兒,不去照顧他?”
羅金鳳就不耐煩,“他那病是安靜病,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養。”
丹琴就鬧,“不嘛,我想爸爸。”
羅金鳳隻好歎氣。
孩子的姥姥也歎氣,私下裏悄悄勸自家閨女,“鳳兒,不是娘嫌你們,要是你們娘倆跟著盧連璧在這兒,住多久都成。象這樣兩邊扯著,可不是長事兒呀。”
聽老母親這樣說,羅金鳳就氣惱。男人的心真叫狠的,平時老婆孩子恩恩恩愛愛的,這說拋下就拋下了!人家不去,你就不知道來看看?人家不回,你就不會來叫一叫?再說啦,平時老婆孩子在跟前,他還興風作浪呢,這回由著他一個人放羊,那還不知道咋作亂!
便宜他了,太便宜他和他的那個野女人。
可是,當初硬硬氣氣走的,總不能就那樣軟軟癟癟地自己溜回去吧?
羅金鳳正躺在**生悶氣,老母親忽然在門廳那邊喊,“鳳兒,你的電話——”羅金鳳一邊起身過去,一邊問,“誰呀?”母親回答說,“沒問。聽聲兒,是個女的。”
羅金鳳接過話筒,問一句,“哪一位?”
對方回答說,“我是盧連璧的朋友。”
果然是個女的,還自稱是盧連璧的朋友,羅金鳳一下子緊張起來,別是那個盧連璧的相好女人打的電話吧!那女的會不會象人家講的那樣,厚著臉皮要和做太太的談判,要做太太的出讓丈夫呀?
“什麽事兒?”羅金鳳盡量控製著自己。
“明天晚上七點鍾,想請你在羊城假日酒店吃頓飯。”
羅金鳳沉默了,她感覺到這頓飯的後麵藏著什麽,可一時又摸不著。
“是盧連璧讓你打來的吧,是盧連璧的意思嗎?”羅金鳳問。
“別誤會,是我的意思。”
“你想給我說什麽吧?”羅金鳳索性開誠布公地問。
“你來了,就知道。”
“盧連璧去嗎?”
“當然,我也請他了。”
羅金鳳想想,這女人或許是盧連璧請的和事佬兒吧?管她呢,坐坐就坐坐。夫妻能見見麵,總比不見好。
想到這兒,羅金鳳就爽快地回答,“好呀,我一定去。”
“那我就恭侯了,羊城假日酒店木棉園3號廳。”
惴惴不安的,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的黃昏,羅金鳳準時趕到了羊城假日酒店。服務小姐推開3號廳的門,隻見偌大的包間裏一邊擺著就餐的圓桌,另一邊擺了沙發和茶幾。看到羅金鳳進來,一個陌生的女人客氣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迎上前說,“是羅女士吧?”
羅金鳳點點頭。
麵前這女人分明是陌生的,可是羅金鳳似乎覺得有點兒熟。熟在哪裏,羅金鳳自己也弄不清楚女人說,“我姓夏,請坐請坐。”
羅金鳳環視了一下,說道:“怎麽沒人來?”
女人嫣然一笑,“事先約好的時間,大家都會來。”
正說著,走廊裏就傳來了兩個男人的說笑聲。羅金鳳一聽,就辨出其中的一個嗓音是盧連璧。羅金鳳喉嚨口忽然有點兒發緊,她清了清嗓子,剛想說什麽,兩個男人就走了進來。
“咦,你怎麽在這兒?”看到羅金鳳,盧連璧怔住了羅金鳳不屑地偏過腦袋,沒理他。心裏想,裝什麽洋蒜,不知道我來呀。
其實,盧連璧還真不知道太太也會在這兒。鄧飛河告訴他的時候,隻說是小夏覺得給他惹了這麽一檔子事兒,要擺擺酒席表表歉意。小夏見盧連璧覺得意外,就笑著說,“盧經理,你不必奇怪,羅女士是我特意請來的客人。”
盧連璧就打著哈哈說,“哦,明白明白,今天太太是主客,我呢,是做陪的。”
羅金鳳瞪了丈夫一眼,還是沒理他。
一張大圓桌,就餐的隻有他們四個人。落座的時候,盧連璧徑直走過去,拉開了太太旁邊的那把椅子。羅金鳳見狀,立刻起身,轉到了小夏的另一側。小夏就笑著挨近盧連璧身邊坐下來,說道:“好,我就坐到這兒,好好陪盧經理喝幾杯。”
酒和菜上來,小夏端起杯子起身說道,“好了,今天要請的貴客已經來齊。開始之前,我自已先罰三杯。”
說完,一連喝下了三杯酒。
羅金鳳看看小夏麵前的三個空杯子,說道,“哎喲,夏女士,你這酒喝得讓人心裏不安呐。你就是自罰,也得有個罪名呀。”
鄧飛河在旁邊說,“嫂子,小夏是在說,我們倆給你找麻煩了,想請你原諒。”
羅金鳳說,“咦,這就更不搭界了,你們給我找的什麽麻煩呐。”
鄧飛河說,“那天晚上,是我們倆住在西花園。半夜裏聽到你來,怕惹你生氣,就避開了。”
羅金鳳聽了,不覺一愣。她的目光掃了掃鄧飛河,然後落在了小夏的臉上。“是嗎?”
小夏毫不含糊地說,“是的,這事兒怪我,都是我的主意。”
盧連璧看了這場麵,不覺對小夏生出讚歎來。當時聽說小夏和鄧飛河躲開的時候,盧連璧心裏還真有點不以為然。來人就來人嘛,躲個什麽勁兒的?如果當時講一下,也不至於弄出這個局麵。唉,女人到底是女人呐,交個情人,不敢露真姓名;碰上個風吹草動,躲得比誰都快……可是這事兒真出來之後,小夏卻儼然換了個人。又是出麵請客,又是攬起罪名,做得還真有幾分丈夫氣。
羅金鳳反反複複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忽然笑了。“行啊,我看你們都夠講交情,都夠講義氣的。”
鄧飛河陪著笑說,“嫂子,你說什麽?”
“男人們做了壞事,互相包庇互相打掩護,這情況我見多了。”
小夏連忙說,“羅女士,你誤會了。”
“誤會了?那我問問你們倆,西花園那房子裏,茶幾是什麽顏色?”
鄧飛河當即回答說:“白茶幾,白圓桌,白書櫃,白寫字台……,那套家具是白顏色的。臥室擺的是印著藍花的席夢思床,床頭櫃上的台燈是黃燈罩。”
話說到這兒,羅金鳳已經相信、也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她嘴裏卻說,“要是後來盧連璧請你們進去看了呢?你們看過了,當然就能講出來。”
盧連璧耐不住了,“好了好了,金鳳,你看看小夏的脖子吧。你看那脖子上戴的是什麽?”
聽丈夫這樣一說,羅金鳳就仔細地往小夏的脖子上看。看了之後,自己忍不住笑起來。怪不得一見麵,就覺得小夏什麽地方有些熟,原來是熟在小夏戴的這條紅瑪瑙項鏈上。
“好啊,盧連璧,我說這條瑪瑙項鏈是你偷出來的吧,你還不承認!”
盧連璧說,“哎,太太,有沒有搞錯,這項鏈本來就是小夏的。我不過是拿來物歸原主嘛。”
小夏端起酒杯說,“一條項鏈,害得盧經理擔了罪名,惹得太太不高興。看來這酒,還是要罰我了。”
……
那餐飯,吃得皆大歡喜。出門的時候,小夏問羅金鳳,“怎麽來的?”
“打的。”
小夏就客氣地說,“那咱們一起走吧。”
“謝謝,不用了。”說話間,羅金鳳自己就坐上了盧連璧開來的那輛三星車。
車開上大道,羅金鳳象是自言自語地說,“這個小夏,風度很好。”
“嗯。”
“她比小鄧大吧?”
“大。”
“她不是小鄧的老婆吧?”
“不是。”
“小夏叫什麽名字?是做什麽工作的?”
“不知道。”
“騙人,鄧飛河還能不告訴你。”
“鄧飛河也不清楚。”
羅金鳳忽然提高了聲音,認真地說,“連璧,以後你別跟他們來往了。都是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