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夏起床沒看到李聿白,也沒有看到山竹,隻有餐桌上擺著早餐,用吐司做的三明治,放了雞蛋火腿,還有杯尚溫熱的豆漿。

昨晚忘記洗的衣服此刻正晾在陽台上,還有她的內衣**,掛在粉色衣架上,隨風飄動。

問夏會心笑了笑,轉身去吃早餐,一口一口吃得挺慢,屏幕摔壞的手機就放在手邊,她眼神放空,聽到身後有開門的動靜才回了頭。

李聿白穿著身黑色運動服,上麵橫著三條白色斜杠,他正低頭換鞋,旁邊的山竹早已飛奔跑向問夏,在她腳邊尾巴搖得飛起。

問夏手撫著山竹,視線卻跟著李聿白從玄關到冰箱,見他從裏麵拿了瓶水出來。

李聿白手指擰開了瓶蓋,臨喝之前凝著眉瞥她一眼,“怎麽?”

“你今天上班嗎?”

李聿白仰頭喝了兩口才去打量她,那眼神裏含著探究,但問夏麵容滿是清澈再無其他。

他沒再看,點點頭:“嗯。”

“那你吃早餐了嗎?”

“吃了。”李聿白抱著雙臂斜斜倚在冰箱門上,其中一隻手輕巧捏著礦泉水瓶,語氣懶散,“有事?”

她蹲下和山竹玩,需要仰著頭去看他,“你可以借點錢給我嗎?現金,我去修下手機然後還給你。”

在李聿白沉默的期間,問夏沒繼續說話,自顧自和山竹玩。

“我房間床頭櫃有個錢包,自己拿。”他邊說,邊從她旁邊走過,閑適又隨意。

問夏察覺他心情比昨晚好,看著他的背影衝山竹吐舌,低低道:“山竹,你長胖嚕。”

山竹埋著頭在她胸前蹭。

太久沒見山竹了,陪著玩了好一會兒,李聿白都洗好澡準備出門去上班了。

“你要出門啦?”大概是和山竹玩得開心,語氣都稍微高昂了點。

李聿白站在門口回頭瞧她,“你今天……”

“啊我待會去修一下手機,然後去找學長談一下工作的事。”最後四個字,問夏越說聲音越低,因為李聿白眼神越來越冷。

但他到底什麽都沒說就出了門。

問夏回房間找了一套衣服出來換上,卻發現睡衣後肩處有一團深色印記,皺眉看了會沒看出什麽來隻得塞進了洗衣機。

收拾妥當後找到李聿白說的那個錢包抽了幾張紙幣放回原處,然後和山竹告別:“我盡量早點回來呀山竹,你在家乖乖聽話。”

……

問夏從地鐵出來,握著剛修好的手機找到雲諫的微信,聊天記錄裏有他前幾天發過來的位置。看完才發現自己出錯了地鐵口,但是好在不算太遠。

今天天晴,帶著點微風,問夏格外喜歡這樣的天氣,步伐間都無端輕快了些。

雲諫在的公司位置處在較為繁華的地段,街邊店鋪琳琅,期間路過一家裝修風格別致的店。

整體白色調,白漆的牆上印著金色的店鋪名字——芸色美容中心。旁邊還有更小的一行字,用不一樣的字體寫著:

“芸芸眾生,皆為絕色。”

這八字讓問夏想起,自己似乎曾經來過,陪李聿白的媽媽來過。

迎麵走來個穿白裙子的女生,紮著馬尾辮放在左肩,一條藍色的絲巾纏繞在辮子裏。

問夏為什麽會注意到,是因為白裙子女生不小心撞到她身上。

女生抬起來的臉,讓問夏想到現在網絡上風靡的一個詞——純欲。女生嗓音也輕,和她說抱歉,像問夏想象中的江南女子那般。

“沒事。”

女生抿著唇點了下頭,從問夏身旁走過,進了那間名為芸色的美容機構。

這是個小插曲,問夏也很快遺忘。

她找到雲諫的公司,向前台說明來意。前台帶著她進了個會議室,沒等多久雲諫便進來了。

“學長。”問夏禮貌起身。

“別這麽客氣,昨天打你電話怎麽沒接?”

“我錢包被偷了,追的路上手機摔壞了,又去派出所報案,折騰了很久。”

“啊,怎麽不聯係我?”

問夏羞澀笑笑,沒說話。

雲諫哪裏能不知道她是不記得他電話,“那你現在住哪兒?”

“我住我前男友那裏。”

雲諫張著口,卻沒發出聲音。

問夏也沒想多說她和李聿白的事,“我帶了簡曆過來,現在就可以麵試的。”

“行。”雲諫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麵試。”

“好,謝謝學長了。”

“別老這麽客氣。”

……

問夏麵試挺順利的,她表現不錯再加上雲諫擔保,下午她就收到了HR發來的offer。薪資福利都比在北海也好了點,問夏想著改天得再請雲諫吃頓飯。

中午回去做飯時問夏才發現李聿白冰箱裏挺空曠的,估計他也不常做飯,她隻能隨便在冰箱裏找了份速食將就。

下午問夏沒什麽事幹,在手機上查了查公司附近的租房信息,又看了下自己銀行卡裏的餘額,眉頭蹙起一片褶皺。

淮江工資高,但消費水平也高。她爸生病後問夏幾乎掏空了自己兩年的存款,她好強,來淮江她爸媽給她塞錢她也沒要。

她咬著下唇,看了下合租的情況,價格確實要低許多,劃拉著頁麵收藏了幾個還不錯的,打算到時候去看看。

沒看多久便拿出電腦放在腿上,她盤坐著,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撐著額頭,眼睛看著屏幕,要不是另一隻手的手指還時不時在電腦觸摸板上動她看起來像在發呆。

窗外太陽漸漸落下,陽台窗簾溫柔擺動,山竹趴在沙發邊輕搖著尾巴。

直到問夏的鬧鍾打破一室安寧,她看了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驚覺時間過得這麽快。

離李聿白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問夏拿起手機琢磨著給他發信息,對話框裏的字打了又刪,最後發送出去的是:

“回來吃飯嗎?”

兩分鍾後李聿白回了個嗯。

“那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這回他回得有點慢,問夏已經收拾著出了門,在小區樓下才收到他的信息:“不挑。”

其實小區附近就有個超市,但問夏還是坐了五站公交到了最近的菜市場。她逛的仔細,邊走手上的袋子越多。

最後去的是肉類區,豬肉牛肉這頭味道還不重,為了給山竹買新鮮的雞胸肉,她走到另一頭,一股不適的味道湧入鼻腔。

雞鴨等家禽活蹦亂跳在各個鐵籠子裏,各個攤位的老板置身其中早已習慣,見她路過還笑眯眯招攬。

問夏隨意找了個攤位,老板娘圍著紅色圍裙穿著雨靴,一手拎著隻剛殺好的雞,手起刀落斬塊。

“要什麽?”

問夏不僅要了單獨的雞胸肉,還要了半邊雞肉和一些內髒。

老板娘說好,讓她等著。

問夏出市場前還買了些水果,兩隻手幾乎拎滿了,塑料袋子細,又重,勒得她掌心發紅。

但她悶聲不吭,一路走到公交站牌下等車。這會兒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車久等沒來。

問夏無聊,盯著路上飛馳的車輛,隻見一輛眼熟的沃爾沃速度慢下來,停在她不遠處。

車窗降下,是李聿白半張精致的臉,他轉頭看她,隨後下了車。

“你怎麽……”

“先上車。”他說著,拎起地麵上一堆的東西放進了後備箱。

問夏直奔副駕駛,係好了安全帶等他。她是有點驚訝的,還帶了點隱秘的歡喜。但李聿白上了車,她隻能強行抿唇讓自己沒有表情。

回去的車程也就十來分鍾,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問夏猶豫著還是打破了這份安靜:“你下班好準時呀。”

李聿白瞟她一眼沒說話。

問夏尷尬扯唇,“放首歌聽?”

“自己放。”

“可以連我手機藍牙嗎?”

他微怔片刻,“嗯。”

問夏放得是某部她愛看的電視劇的歌曲,她也跟著輕哼。哼到某句詞的時候,她滯了一下,沒敢去看李聿白。

“如果能如影隨形誰願意一意孤行。”

晚上是李聿白下廚,問夏在和山竹玩,時不時抬頭看看他的背影。

她認識他多久了?都快七八年了。

可期間大多時間他們都分隔兩地,所以每次見他,問夏總覺得他好像又高了或者肩又寬了。他成長的硬朗而穩重,記憶裏少年模樣逐漸模糊。

問夏突然莫名失落,他們錯過了彼此很長的一段時光,她越想越沒有了底氣。

碗是問夏洗的,李聿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她洗完出來,就看到自己的電腦被他放在了腿上。

她心髒一突,連忙過去。

李聿白撩起眼皮看她,眼神裏是她讀懂了的情緒。可問夏不敢對視,隻低著頭合上了電腦抱回房間。

還沒進去,就聽到背後李聿白涼涼的聲音,“什麽時候搬走?”

問夏手指都攥白了,壓抑著聲音:“這幾天。”

“嗯。”李聿白悠悠起身,手插在褲袋裏跟著進了客臥,門被慢慢關上。

“李聿白!”問夏轉頭,在門合攏前一秒叫他。

他手上動作停頓,沒什麽表情地看她。

問夏抿了抿唇,眼睛裏浮著水光,眼淚落下的那一秒,她說:“別這樣。”

可回應她的,是門完全闔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