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得和流水一樣快,一樣不經意。
那晚之後,問夏和李聿白之間本來就不夠好的氛圍變得更加僵硬。
雖然當時說幾天就會搬走,但問夏實在太忙,也抽空看了幾個房子,大多與圖片不符合,她暗戳戳在心裏呐喊要告那些二手房東詐騙。
於是再尷尬,問夏也厚著臉皮一直在李聿白那裏住著。好在,李聿白也沒有真無情到要把她趕走。
淮江越來越熱,日頭越來越曬。初夏的日子,樹葉被染成嫩綠,茂茂密密在略微燥意的空氣裏展現生機。
問夏是和雲諫同在社會新聞版塊的一個組,打架、車禍、起火等突發事件忙得她們部門腳不沾地,更別提還時不時有熱心市民連點芝麻綠豆大的事都要給打她們熱線。
但是總體來說,問夏其實是開心的。
她這會兒剛交完稿,難得輕鬆片刻,跑去茶水間給自己衝了杯速溶咖啡。
茶水間裏有娛樂板塊的同事在悄咪咪吃瓜,說著最近大熱的女明星夏織被同行拍到和背後金主一起出現在淮江某個頂級星級酒店。
問夏對這個名字挺熟悉的,畢竟之前就是做這方麵的,但是現在她對這些不怎麽感興趣便沒有多聽。
下午問夏的工作和平時沒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她接到一個熱線電話,電話那頭是女人的啜泣聲:“我的女兒半個月前失蹤了!”
問夏的心下意識一緊,“您報警了嗎?”
“是的,已經立案了,但是一直都沒有消息。”
沒有消息四個字讓問夏眉頭越發緊鎖。
事實上在國內,小孩失蹤數量並不如網上那般誇大其詞。一般報警後無論是死亡還是被搶盜,都會比較快出結果。
如果是被拐,在公安部會有個稱之為團圓係統的緊急發布平台,屬於是人販子的克星。
問夏掛完電話,心髒莫名開始突突跳。
她收拾著包離開公司,很快問夏就順著女人給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一樓是她家的早餐鋪子,二樓是住房。
打電話的女人是個單親媽媽,穿著洗到發白的短袖和牛仔褲,見問夏時腰間還圍著圍裙。
女人姓胡,失蹤的女兒叫胡星星,今年才讀小學三年級。失蹤那天傍晚胡女士在家做飯,星星照常在外麵和小夥伴一起玩。
臨到了吃飯的時間胡星星還沒有回家,胡女士以為是星星玩過了頭,以前也有這樣的時候,沒有多在意。
但是天色暗下來胡星星仍舊沒有回來,胡女士才開始著急,連忙出門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女兒的蹤跡。
她在報警前去找了星星平時的幾個玩伴,都說她們早就回家吃飯了。如果按照幾個小朋友說的時間,星星也應該早早到家了的。
胡女士急得不行,立馬報了警。警察也在第一時間受理,查了周邊監控,發現胡星星是在回家途中被人給帶走了。
警察給胡女士看了監控確認帶走胡星星的人不是她前夫,也不是任何認識的人。
“監控拍到的話,警察找起來應該會更方便吧?”
胡女士敞著淚搖頭:“我也以為,可是這麽久了我每天跑去問,都說還在找,讓我等消息。我怎麽等得了!半個月了啊!”
她泣不成聲:“就算是…是屍體也該找到了吧。”
難以啟齒的兩個字從胡女士嘴裏艱難說出,問夏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我會幫忙跟進一下的。”
“謝謝你,記者小姐。”胡女士來回搓著手掌,在問夏打算起身告別時又突然開口道:“我錄了一點監控的視頻,你要看看嗎?”
“可以。”
問夏從胡女士那裏接過手機,手指輕點屏幕,視頻開始播放。
不到三分鍾的視頻,播放到一半時,問夏突然愣住,隨後又重新把進度條往回拉,同時雙指放大屏幕。
她放大雙眼不可置信地來來回回翻看那幾秒,視頻裏出現一輛灰色麵包車,且正好露出車牌號。
問夏心跳如雷,腦袋像被掄了一拳般眩暈,她捂著胸口跌坐回椅子上。
出胡女士家的時候,問夏手是抖的,腿也是軟的,那段可怕的回憶壓抑不住地鑽進腦海。
那個秋天,那個雨夜,那輛朝她而來速度越來越快的灰色麵包車,那束亮到她無法睜開雙眼的遠光燈,還有她所失去的那些。
問夏站在原地微微仰頭,太陽灼熱地曬在她眼皮上,酸痛到眼角分泌出生理性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