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夏後來從淮江大學畢業後,卻跟著室友隨今去了北海。那兩年的時間裏,她總是睡得不安穩,時常夢到馨寧拽她衣角說救救她,夢到楊雪受盡折磨,也夢到李聿白生氣不再搭理她。

她陷入一種奇異的矛盾裏。一邊繼續偷偷調查蔡典貝,另一邊又覺得好像自己做的一切突然沒了意義。

因為罪惡從未消逝。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隻知道自己過得很糟,但是好像這樣就能減輕點她的愧疚。後來她爸生病,因為北海更遠再加上淮江人民醫院這個科目在全國排名第一,問夏才重返這裏。

在醫院也是天天渾渾噩噩,為著她爸的病腦子才沒再有空想其他的事。在這裏遇到李聿白是真的意外,很多時候她很想給他打電話想跑去找他,告訴他自己後悔了。

從一開始的堅決到後麵她咬牙忍著告訴自己,等蔡典貝他們被繩之以法她就回去找他。問夏也曾經想過或許永遠不會迎來那一天,也或許那一天來得太晚,他早已有佳人在旁。

這兩個假設對她來說都太心痛,她隻能什麽都不去想。

可重新遇到李聿白,他就站在那裏,一邊生氣一邊張開雙手,等她投入懷抱。

問夏受不住那樣的**一時迷失,在她爸出院回京西那段時間裏她想了很多,可能是年齡的不同讓她思考的東西也隨之變幻,她才下決定決心要去找他。

問夏是想過遲早有天會和楊雪一樣的結局,她不忍讓李聿白看到。可是在她仍然安然無恙的日子裏,似乎對李聿白有一點殘忍。

在幾乎和他要和好的時候,雲諫給她帶來了楊雪的消息。

楊雪情況不算好,一張臉布滿傷痕,還有缺少的右手。神智也不清楚,根本認不清人。

兩個人坐在惠愛醫院樓下的長椅上,看護士推著坐輪椅的楊雪出來曬太陽。問夏剛剛哭過,聲音有點啞:“是怎麽找到她的?”

“是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徐隊給我打的電話,他們說楊雪老師沒有家屬,然後也沒有聯係上你。徐隊他們追查了很久,是在菲律賓找到楊雪老師的。”他偏頭看問夏,“你知道是誰把楊雪老師帶回來的嗎?”

問夏搖頭。

“你聽過她的名字,她叫夏葵。不過現在改名了,聽說是個小姑娘,單槍匹馬去把人救回來的。”

問夏捂住嘴,想起蔡院長那句挑撥離間的話,夏葵確實是比誰都知道她仇人是誰。她腦袋卻閃過一個問題,“夏葵被找到了?怎麽沒有作證把蔡典貝他們抓起來?”

“夏葵性格很怪,我在警局見了一次。她想先救楊雪老師,另外就是她篤定蔡典貝窩藏小孩子的地方就在淮江,夏葵要找到那個據點。”

問夏點點頭,“我想和那個夏葵見一麵可以嗎?你有聯係方式嗎?”

“沒有,你可以去問一下徐隊。”

“好。”

護士帶楊雪逛了幾圈把人帶回病房,他們跟在後麵,問夏試探地走到楊雪身邊,蹲下身子,拉著她的手:“師父,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楊雪雙眼是空洞無神的,問夏承受不住這種和記憶完全不同的眼神,差點再次落淚,她低著頭:“師父,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會替你把他們送進去的。”

兩人離開惠愛醫院,雲諫帶著問夏回了公司。回程路上,問夏低著頭按手機,脖頸間那枚紅痕更加明顯。

在一片安靜中,雲諫突兀開口:“你們之前分手,是不是因為他不喜歡你的工作性質?”

“差不多吧。”她回答的模棱兩可,不太想聊這個話題。

雲諫偏頭看她,莫名輕笑,“你怎麽不找個誌同道合的男朋友?”

這話問得,其實有點明顯。但雲諫的語氣又不像那麽回事,問夏思考了下回答:“愛情其實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所以我們總是聽說卻很少感受它的存在。”

她聲音緩緩,不似以往的嬌氣或是天真,那語氣裏藏了點時間帶來的通透感,“我能遇到我的男朋友其實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而且為著我的意氣用事已經浪費掉很多寶貴的時間。誌同道合確實很重要,他隻是一下沒拐過彎來而已。”

“你不怕你們重蹈覆轍?像兩年前一樣?”

“我不知道別的情侶是什麽樣的,至少對我自己來說,兩年前的事一定程度上和我自己的性格有關。當時說分手不算是衝動之下的選擇,但是也不是最好的選擇。我當然有想過,或許我真的就那麽失去他了。”

但是……其實想想,這世界上確實沒有所謂的破鏡重圓。他們之間,無非就是吵得再凶也有一隻手牢牢去攔住那麵往下掉的鏡子。

“他就沒有和別的人在一起過?曖昧過?”

問夏搖頭。

如果李聿白這期間喜歡過別的女孩,和別的女孩交往過,甚至是做過更親密的事。

她想,那她絕不會回頭。

而且失去也不會覺得可惜,是誰都可以的話,那不是她也沒所謂。

“雲諫,你是個好記者,也是個好搭檔。所以也希望你,早日擁有一段美好的感情。”

“我謝謝你啊張問夏同學。”

“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