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的碰撞又在瞬間分離,百裏枕雪隱下眸中的火光,把玩著手中的青簪:“若是我說我手滑,江姑娘信麽?”
江淺手腕微轉,幹淨鋒利的匕首在右手指尖旋轉,她滿目笑意:“信呢。正巧,我也手滑。”
百裏枕雪的笑意不達眼底:“那可真是好巧。”
江淺眉眼彎彎,裏麵的目光明明滅滅: “百裏公子請。”
百裏枕雪頷首一轉身,此時一隻腳踏踏實實的踩在他臀部,他頓覺驚憤的回眸,江淺輕輕一蹬,他跌入黑暗之中,隻見著那可惡的女子星眸含笑,快活地朝他招手道:“不好意思百裏公子,我腳滑。”
百裏枕雪:“……”行,江淺!
對此江淺隻是微微一笑:她從不報仇,因為有仇她當場就報了。
江淺將匕首別在腰間,走下了樓梯。
樓道逼仄,一伸手就能碰到半空中的欄杆,剛走到平路,那樓上的光像是滅了又像是怎麽也照不下來。
看不見四周的情況,隻是走著走著一隻冰涼的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向溫柔的聲線顫巍巍的:“妹妹,你終於來了,我、我好害怕……”
她的身高與江淺一般高,江淺估摸著位置,輕輕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怕。你瞧……”江淺說著將手收回。
黑影不明所以隨她望去,下一秒一陣冷光就猛地襲來,連著黑暗一起將它劈開成了兩半,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它的耳邊,惡魔溫柔的喃語低低響起:“你裂開了,他們就一定都沒你可怕。”
還沒等黑影反映過來,江淺便一揮衣袖,藏在衣袖中的手把它推下了欄杆。
江淺伸手放在自己的眉間,像是在眺望什麽,湊近了才能聽見一些聲響似乎在說:“咦,還會冒煙了。”
黑影:“……”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凝聚成人性的黑霧一下子灰飛煙滅,江淺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纏繞的黑霧,扶住欄杆繼續往下走,還沒走兩步,又聽遠處道:“你這個不孝女,你怎麽能這麽對你姐姐,早知道我就不該生下你!”
這次像是學乖了,黑影的出聲處離江淺起碼有一米遠,江淺站在原地對著它似笑非笑:“怎麽,你也想去陪她?”
“你!”
指尖的銀絲亮了亮,瞬間把那黑霧切成了好三段。
一米多的距離一晃而過,不知何時江淺已然站立於黑影身側,慵懶的靠在欄杆上:“都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既然你這麽喜歡當人家爹,那就劈成三段吧。”
黑霧:“……”等等,它不是這個意思……
江淺伸出一腳就把黑霧踩了個稀巴爛,她高傲勾眉,冷豔的覷了底下一眼:“就這點本事還敢出來賣弄,我可是受過重傷的人呐。”
似乎聽見了她的話,一樓空曠聚起一團巨大的黑霧,它嘶吼了一聲站起身子頭頂到了樓頂,虛化的麵容正正對著江淺,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是江淺就是知道它此刻正是惱羞成怒的看著自己。
“你這生氣就不行啊,人都說氣得七竅生煙,你煙呢?”
江淺搖搖頭繼續往下。
樓梯間忽然湧起大霧來,一團一團的擁住江淺的雙腿,江淺提了提腿,腳步一個趔趄,就像整個人被陷在泥潭裏一般,腿上黏膩的觸感一提帶著一落,走得艱難極了。
巨大的黑霧形成的拳頭打了打它的胸膛,它像隻黑猩猩似的朝著江淺耀武揚威。
“好天真的小怪物。”
江淺拍欄而起,翻身一躍,腳跟站在欄杆上,她優雅的收攏後腳腳尖靠在前腳腳跟後,一襲輕紗般的白衣隨著白色的發帶飄飄然的流動,猶似周身籠罩著一層輕煙薄霧,似真似幻。
隻聽“唔”的一聲悶哼。
黑霧的動作戛然而止,隨即捏緊拳頭朝江淺揮舞而來。
細白錚亮的銀絲在她指尖靈活飛舞,如同飄起的絲帶,她一躍而起從它的臂膀狠狠的往下,將它劈成了兩半。
腳尖落地,轟的一聲一陣火光燃起。
江淺轉眸看去,百裏枕雪正襟危坐靠在牆壁,麵前升起一堆火來,火越燃越大,觸及火焰的黑霧迅速化成了一縷黑煙。
黑霧似是怕這堆火花,往後退了好幾步,江淺摸出幾根蠟燭點燃了往那黑霧處一扔。
接觸到火焰的蠟燭熊熊燃燒,巨大的人形逐漸癟了下來,淒厲的哀嚎聲遍野。
百裏枕雪垂眸不動。
江淺趴在欄杆上,側眸問道:“你怎麽了?”
百裏枕雪側過頭。
你以為他會告訴你……他腿麻了嗎?
江淺似乎看透了什麽,輕笑道:“我可是說過,喜歡說大話的男人可千萬別向我求救。”
百裏枕雪冷哼一聲:”不知這怪物抽了什麽風,突然就暴起,像是發了怒,化了自己都要黏住我,否則我早就出了這道門,還用等你?”
江淺聞言一頓,不知為何錯開了他的眼神。
嗯……她好像有點心虛呢?
百裏枕雪狐疑的看著她:“你為何要故意避開我的眼神?”
江淺一揮衣袖走向大門,含含糊糊道:“總之,我們先出去吧?”
百裏枕雪一下子扯住她的衣袖,逼得她停住了腳步:“你在轉移話題?”
江淺抬眸:“我可沒有。”
“那你拉我一把。”
“我真沒……嗯?”江淺呆了一下:“……什麽?”
百裏枕雪的臉頰若有所無染上點點霞紅,他惱羞成怒道:“我說拉我一下,你之前踹了我一腳,想著拉我一把不是很正常嗎?”
江淺噗嗤笑了一聲,朝百裏枕雪伸出那隻好看得讓人想珍藏的手,像是在看鬧別扭的孩童一般,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真拿你沒辦法。”
“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百裏枕雪喃喃道。他別扭的把手搭了上去,在接觸的那一刻,江淺微微用力把百裏枕雪拉了起來,百裏枕雪都能感受到那看似白皙的手指下藏得很好的那層繭子。
“就這一次,之後我還是得跟你清算的。”
江淺笑著不語,走在前麵,步伐歡快極了。
百裏枕雪在後頭追道:“喂,你聽見了嗎?”
“江淺!”
“聽見了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