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清晨第一縷陽光從江淺的眼皮上晃過,外頭竟是過了一夜,起早的小販夾著木板,兩隻手提得滿滿當當的。

江淺上前叫道:“這位小哥,稍等。”

小販頓了腳步,轉頭有些疑惑:“貴客,您叫我?若是要買東西,得稍等片刻,鄙人這早攤還未支起來呢。”

江淺笑了笑:“我們不著急,小哥慢慢收拾,我們能等得。”

小販將東西放下,投來了感激的一笑,便連忙架起了長桌,與江淺攀談起來:“二人看上去像是外地來的?”

江淺應是:“我們姐弟二人遊曆四方途徑貴地,見此地風水極好,景色秀麗便想停下來歇一歇腳。”

小販在桌子上鋪好了長布,聽見她誇獎自己的家鄉,一張臉笑得跟**瓣似的,抬眼樂嗬嗬的說:“姑娘你們可來對了地兒!咱們清河城啊就是塊風水寶地。牛家村姑娘聽說過嗎?就在咱們隔壁不到五公裏。前些日子瘟疫蔓延至隔壁牛家村,我們都以為清河城難保,沒想到那瘟疫到了牛家村跟中了邪似的,硬是漫不出來,反而那些富足的牛家村人出逃後在咱們清河落了腳生了根帶起了清河城的貿易。”邊說邊將陳列在桌子上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江淺伸手撚起一根竹節雕刻的簪子,附和著笑了笑:“那我們可要好生在此遊玩一番了。”

“姑娘好雅興,鄙人見與姑娘投緣便多說一句,姑娘在清河城一定要牢記,入夜切莫開燈,切莫開窗,切莫喧嘩才好。”

“哦?這是為何?是城中有什麽禁忌嗎?”

她將竹簪湊近百裏枕雪的腦袋,往上跟著那掙紮出裂痕的青簪比劃了一下:“這個配你,也夠綠。”

“反正姑娘牢記便是……”他說完眼睛笑得眯了縫:“姑娘好眼光,這竹簪選用了上好的翠竹,經名家打磨精雕細琢而成,上麵刻意保留的竹節寓意著四季常青節節高升。”

江淺輕輕將竹簪插到百裏枕雪的發頂:“四季常青……多好的寓意,小哥這簪子賣多少?”

“今日見姑娘有緣,又給鄙人開了張,一口價三十文,姑娘拿走吧。”

“那就多謝小哥了。”江淺摸了摸,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祝小哥生意興隆,這錢就不用找了。”

小販捧著銀子彎了好幾下腰,連連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百裏枕雪眉心跳了跳,他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道:“你拿的是我的銀子。”

江淺輕笑:“你的銀子給你買了簪子,這不是剛好不是。”

百裏枕雪冷嗬了一聲:“是啊,拿我的錢套別人的近乎還給我送了禮,兩邊的好人你一人全占了。”

她眉眼一挑:“別光顧著這些小事,你注意到了嗎?”

百裏枕雪聞言眸光一沉,裏麵凝重萬分:“嗯。”

“太陽底下,他沒有影子。”

樹葉索索聲略過,她眼神一閃,“既然你這般介意我做了好人,那麽這次給你個機會。”

百裏枕雪聞聲而去,樹蔭下站著一個衣衫襤褸帶著髒兮兮帽子的小乞丐,正偷偷睜著眼看他們。

“那個……”他見自己被發現了,主動踏出一步。

江淺微微一笑:“小孩怎麽了,你有什麽事情嗎?”

他看了看遠處咬著銀錠的小販,怯生生道:“我看見你們從茶樓出來了,你們不是才來的,我知道很多事,隻要一錠銀子就可以都告訴你們。”

江淺聽見後有些為難:“一錠銀子啊……可是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呢?”

小乞丐急忙道:“我不撒謊……若是你們不信……”他像是咬了咬牙,“我可以再加一條,保護你們三次,但是我有個條件,這錢得現在給我!”

江淺繼續:“可是……”

小乞丐道:“一錠銀子保護你們三次,還幫你搜集消息真的不貴了,我不會跑的,我發誓,三個手指頭的誓。”

江淺見他振振有詞,一雙眼不躲不避想是很有決心的模樣才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百裏枕雪微微詫異的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江淺,卻見她麵上雖然為難,眼裏卻無波無瀾沒有一絲驚訝。

百裏枕雪無語得甚至想翻個白眼:這廝好生不要臉皮,買個粗製濫造的簪子一眼不眨,哄騙個涉世不深的孩子卻一毛不拔。

江淺用手肘輕輕戳了一下他,他挑眉:怎麽了?

江淺動了動眉頭似乎在說:拿錢啊。

百裏枕雪冷冷一笑,伸手就按在她腰間,江淺依著他甚至將自己那幹幹淨淨的兜翻給他看。

百裏枕雪咬牙切齒:“你個窮鬼!”

江淺擺爛似的攤手,似笑非笑:“給錢吧,好弟弟。”

“誰是你弟弟!”

他說著從腰間翻出一錠銀子拿在手上遞過去。

小乞丐手一晃,再見時那錠銀子已經被他咬在齒縫之間,語氣著急得含含糊糊道:“你們想知道什麽?”

像個小財迷似的,連口水流出來都未察覺到。

江淺勾唇,從懷中掏出手絹輕輕拭去他嘴角的口水:“我想知道這城中最近發生了些什麽怪事。”

她的動作溫柔極了,像是浮上的一麵清水,又像是飄過的一陣清風,她的聲音也溫柔極了,如同一團棉花揉入他的耳朵,仿佛能聽清但是卻被那一團柔軟給唬住了。

小乞丐抬起袖子毫不體麵的擦了擦口水,連滾帶爬的往後跳了一步,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我、我……”

像是知道自己的動作有多大,他抬眸想解釋自己不是嚇到了,隻是一抬頭就看見江淺那放大的隻有點點絨毛的精致麵容。

他沒有讀過書,想不出什麽好聽的詞匯,隻覺得這身白衣襯得她好看極了。

像仙女一樣……

江淺的眉眼與他平視著,疑惑的輕輕瞥蹙。

小乞丐黑如炭的麵頰一紅,所幸臉上太黑遮了個幹淨,他局促不安的取下銀錠將銀錠捏在手心裏:“有、有的,很多,仙女姐姐你、你想聽那一個?”

江淺桃花眸閃著笑意:“你慢慢說起,姐姐都想聽呢。”

百裏枕雪麵如冰霜,明目張膽的冷笑出聲:“江淺,做個人吧。”那是他的銀子,他的銀子。

江淺這窮鬼,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淨會到處哄騙別的弟弟!哦,他忘了,除了那張臉,她也不是一無所有,畢竟她還會……花他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