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巧靈一愣,隻是擠出笑容:“沒事的,你先讓舅舅帶你去找小清,請教一下學習上的事。”
“喲,小野還要考大學呀?這都二十多了吧?”聞言,許多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馮天明的眉頭不自覺的微皺。
馮巧靈繼續幹笑著:“二十四了……”
“那還考什麽啊!我女婿也二十四,他都已經當上主任了,等你兒子讀完大學那都快三十了!”
“是啊是啊,巧靈你怎麽想的?那年紀上來了,別說媳婦了,工作都難找!”
“咦,你們會不會說話。”周雲萍再度見縫插針,“那霍野當年可是能成市狀元的人,考個大學又怎麽了?沒事,阿姨支持你,要是考不上,盡管來阿姨的廠裏上班!”
此言一出,又是惹得眾人大笑不止。
周雲萍頓時眼中快意,一副大仇得報的模樣。
越說,馮巧靈的眼中就漸漸沒了光彩,在一片如潮水的笑聲中,顯得彷徨無助。
這時,馮天明開口了:“巧靈,不是我說你,霍野都二十四的人了,還讓他考什麽大學?”
“這都七年了,哪怕考上了,不都是那些三流學校?聽我的,明天我就給他找份工作,怎麽說他也躺了七年,總不能還要你們養他四年。”
馮巧靈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咬著嘴唇。
霍野隻覺得心疼,他隻是緩緩開口,說出了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話。
“媽,沒事,你想讓我上哪個大學?華清?京大?”
鴉雀無聲過後,周雲萍卻又是一聲憋不住的輕笑。
“巧靈啊,你家這孩子還是什麽話都敢講呢。”
“不知天高地厚!”馮天明隻是瞪了霍野一眼,“你以為那是白菜呢?想挑誰就拿誰?”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道:“霍野,不是叔叔阿姨們瞧不起你,放在七年前,你這話我也就信了,但現在可不是當年,競爭有多激烈你知道嗎?”
“聽我們的勸,老老實實找個班上,好好照顧父母,別再出什麽事就行了。”
霍野沒有理會他們,隻是直視著母親的眼神,輕聲問:“媽,你信我嗎?”
原本眼神糾結的馮巧靈腦子裏也是一團亂麻,但當她聽到兒子柔聲地詢問和那平靜的目光,內心仿佛被一雙手撫平了般。
“我不要你考什麽名牌大學,你全力以赴就好。”馮巧靈隻是眼神堅定地看著霍野。
霍野點頭,語氣平靜:“那就京大,我其實不怎麽喜歡華清。”
“好。”
所有人都像是看精神病人一般盯著這對母子。
這恐怕是這些年他們見過最好笑的事了。
隻覺得霍野這七年是真睡瘋了。
但兒子瘋了,怎麽你當媽的也瘋了?
馮天明也是有些無語:“巧靈!你怎麽也跟著胡鬧!”
但這次馮巧靈卻也平靜下來,沒有剛才那般緊張和局促了。
她隻是望向馮天明淡淡一笑:“大哥,我心裏有數。”
馮巧靈是打從心底相信自己兒子的。
因為隻要是從霍野口中說出來的事,就從來沒讓自己失望過。
七年前是這樣,如今也一定能做到。
馮天明見狀也沒再勸,冷冷留下一句:“那隨便你們!小清就在樓上,你自己去找她。”
“不用。”霍野平靜拒絕。
馮天明身形一頓,暗自罵了一句,“朽木可雕也!”轉身離開。
在這之後,客廳反倒安靜了不少,但看得出來,這些人很想對剛才兩位不知抽了什麽瘋的母子發表看法。
但因為當事人在場,就隻能憋在肚子裏。
一直到飯局即將開始。
所有人紛紛落座,霍野也看到了韓瑤和那個一直沒有露麵的才女妹妹——馮清辰。
女孩模樣長得很乖巧,戴著黑框眼鏡,黑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姿態落落大方,笑容親切。
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馮清晨一眼看上去就仿佛是從水墨畫裏鑽出來的人物,充滿了古典氣質。
她先是非常有禮貌地和每個親戚打了聲招呼,並且對每位親朋的家庭都如數家珍,甚至還能記住這些人的名字。
想象一下,一位才華橫溢,家世相貌都不差的女孩能夠分毫不差的,把你那為數不多的優點麵麵俱到地說出來,並且臉上還掛著親切的笑容。
這樣的女孩又怎麽不討人喜歡呢?
周雲萍則是笑著衝馮天明道:“天明啊,你還真是教出了個好女兒,就是不知道哪家公子能有這福氣!”
有人捅了捅她的胳膊:“沒聽說嗎?唐家公子可是正在追求清辰呢!”
聽到這話,馮清辰隻是低頭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但眼神中卻是透露出細微的不悅。
馮天明也是打著馬虎眼:“這年輕人的事,我們還是要尊重一下的。”
但誰都看得出來,馮天明對這位疑似女婿的人很滿意。
當霍野聽到‘唐氏公子’時,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按照馮天明的能量,那這唐氏公子會不會是傷了霍遠文的那個唐子晉了。
馮清辰這時也款款而來,走到馮巧靈身前,甜甜一笑:“姑姑。”
而後扭頭望向霍野,那雙充滿了靈氣的雙眸隻是輕微地將霍野打量了一遍,又是不動聲色地叫道:“哥。”
“嗯,好久不見。”霍野點點頭。
多年未見,馮清辰似乎還和以前那樣,文文靜靜的,十分內斂。
但他卻能感受到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如果說霍野在當年是整個龍句鎮年輕一輩都需要仰望的人物。
那馮清辰就是那個有機會站在他身邊望其項背的人。
馮清辰可謂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從小就頗具慧根,甚至八歲時就能以一篇《農舍論》登上了當地報紙。
那篇文章可不是詩詞,而是一篇針對當時農戶分散,道路難以連通,而導致生活水平下降問題的小論文。
以大人的目光來說,自然覺得稚嫩,但關鍵在於一個八歲的小女孩竟然能夠想到這些事情,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也因此,馮清辰當時就被人稱為神童,說她天生就是當差的料。
在接受采訪時,八歲的馮清辰也非常謙虛,說自己隻不過是受到父親的熏陶,很多觀點都是從父親的文件當中看到的。
而那時的馮天明也因此出盡了風頭。
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麽,或許也隻有父女倆人知道。
哪怕有人提出質疑,馮清辰也在日後證明了自己——她以全市文科狀元的身份考上了華清大學。
但就是這樣一個天才少女,卻一直以來自認不如霍野,甘居人下,實在讓許多人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篇農舍論是霍野讓她這麽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