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是第一個在宴會裏倒下的人。
但大概他也是最後一個。
本來就是西式宴會,喝多了酒還怎麽談生意?
興許是有些反抗的意思,總之陳明就是來者不拒,別人喝一口,他喝一杯。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般看著他。
直到被服務生攙扶著到一旁休息,他還衝著霍野傻樂:“看我酒量怎麽樣?”
“不怎麽樣,醉的應該是別人。”
酒桌上會喝醉的永遠都是陳明這樣的人。
隻有兩種人不會醉,一是領導,二是會說話的人。
但很可惜,他一樣都不占。
何婉馨是會說話的人,也是個很受歡迎的人。
相貌不俗,舉止優雅,對男人心思洞若觀火,簡簡單單三言兩語便可在一眾象征權力的男性中混得風生水起。
此時正和他們談笑風生。
“何小姐,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非常紳士的向她發出了邀約。
“當然。”何婉馨伸出白嫩的手掌輕輕搭了上去。
“希望你未婚夫不要介意。”男人打趣著,不動神色地捏了捏柔弱無骨的手掌。
“怎麽會。”
男人順勢搭上了何婉馨的腰肢。
兩人開始在舞池翩翩起舞。
人模狗樣,美女與野獸。
有目光掃來。
陳明視若無睹,隻是笑著炫耀:“看吧,我老婆跳舞是不是很好看,你可能不記得了,高中的時候她可是舞蹈社的。”
他眼神迷離,搖搖欲墜。
“她不適合你。”霍野淡淡開口。
“不會啊,有這麽漂亮的媳婦,我打著都燈籠找不著。”
一舞終了,陳明率先起身鼓掌捧場,聲音很大,笑得比誰都開心。
但別人隻覺他是個笑話。
“你未婚夫沒事吧,要不要去照看一下。”有人好心提醒。
卻是換來何婉馨一聲冷笑。
管他做什麽?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幹了這麽久也就是個部門經理,叫他陪人喝兩杯酒還不樂意!讓他喝死算了!
楊總哈哈一笑:“陳明嘛,工作態度還是不錯的,就是有時候不太懂得變通……”
他心裏卻是得意極了。
‘提點’後輩向來是他這樣的人應盡的義務。
就這樣,在一派歡聲笑語中,隻有陳明趴在桌子上孤零零地陷入昏睡……
宴會氣氛持續高漲,霍野就像個看客般觀察著眾生。
也沒人會找他攀談。
期間倒是有人想拉陳明過去喝酒,但都被他用目光喝止了。
霍野並沒有把陳明弄醒的打算,醉了正好,少些煩惱,也省得去應付這些無聊的事情。
雲裳也不知道幹嘛去了,遲遲未出現。
而路青曼穿著一身華裙在場中應酬,但可以看出,生疏極了,壓根和何婉馨沒法比。
路青曼盡管看到了他,但也沒有攀談的意思。
霍野能出現在這也不是什麽太過稀奇的事,畢竟這裏除了亦南商會的人,還有許多湊熱鬧的人。
這邊,許多人酒喝得差不多,那也就到了坐下來揮斥方遒的時候。
楊總是這次和雲裳公司合作的大功臣,自然有許多人上前攀談。
小小的桌子,站的站坐的坐,紛紛希望從他口中得到提點。
就在霍野不遠處,他冷眼旁觀。
“那時我們公司陷入了財政危機,眼瞅著整個項目資金短缺,就要停轉,這分公司也將朝不保夕。”楊總眼中浮現追憶神色,“我底下可是有將近五十號員工,等著吃飯呢!”
“這麽慘?那可如何是好?”有人臉色一變,跟著附和。
“慘?這些年經曆的事,比這慘的事可多了去了。”
“那楊總你是怎麽解決的?”
“一個字!”楊總語氣鏗鏘有力,豎起了一根手指,“談!”
“談什麽?談合作,談讚助!人還能被尿憋死?”
楊總慷慨激昂,大手一揮,“我那項目就跟我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孩子一樣,怎麽忍心讓它胎死腹中,既然總公司不管,那我就自己來!”
“你們不信可以問陳明,他當時就在我手底下,就一個晚上,我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個人的思考,既然榆寧沒人敢往這個項目投錢,那我就去北方。”
眾人不由望向還趴在桌子上昏睡的陳明,卻見他忽然舉起手揮了揮,含糊不清地說:“對對對,就是這狗日的……”
楊總臉色有些尷尬,輕咳了幾聲:“你們猜我找的誰?”
“誰啊?”幾個女人如好奇寶寶地望著他。
“煤老板。”楊總故意停頓了一會兒,抿著嘴唇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你們知道煤老板是什麽概念嗎?”
“有錢!”
“錯,是非常有錢!”
楊總往後一靠,開始繪聲繪色的描述:“那是一座蓋在山裏的莊園,門口就放著兩頭石麒麟。他說獅子壓不住他的命格,我一走進去,那好家夥,夾道站著的全是身穿西裝的壯漢,腰間清一色別著手槍!”
“啊!這多嚇人啊!”
“楊總,當時你就一個人嗎?”
“陳明也在,這家夥一看到這架勢腿都站不穩了。”
周圍人都笑出了聲。
楊總還不望衝何婉馨致歉:“婉馨,這事說了你可千萬不要生氣。”
“沒事,看他這德性,也不像有魄力敢幹事的。”何婉馨不鹹不淡地開口。
“快繼續說,繼續說!”
“那時候陳明死活拉著我讓我走,我直接和他說,你要走自己走,今天要是不把錢帶回去我怎麽和手底下的人交待?沒有錢,公司就開不下去,沒了工作他們拿什麽養孩子?”
有人提出了質疑:“那你就不怕嗎?”
“怕,我怕得要死!但我是個男人,更是個領導。”
這時,陳明又忍不住怒罵起來,但聲音很小:“去你媽的……”
霍野也是無奈,看來這家夥對這人的怨念不小。
“我直接就邁步走了進去,剛到門口,至少有三把槍對準我們的腦袋。”
有人驚呼起來。
“陳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扭過頭衝他說,不用怕,有我在。說完這句話,我就頂著槍口,往裏屋走。”
“他這麽慫的嗎?”有位女孩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