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類西式的自助宴會,采取分餐製,講究酒水與菜肴的搭配,非常適合商務活動以及社交。

端著酒杯走走停停,看到什麽大人物了就可以上去搭個話。

興致到了還可以在舞池中跳跳交際舞。

大多都會攜女伴或男伴入場。

當然了,這一切都和霍野沒關係。

他甚至穿得還不如個服務生好看,在場的人望見他都不由神色異樣。

不過,既然人進來了,也沒有人會多說什麽。

這世間有的是性格古怪的人。

宴會廳富麗堂皇,爵士樂平緩悠揚。

霍野就坐在一側的小圓桌,靜靜喝著紅酒。

老實說,不是很好喝,但也聊勝於無。

這時,陳明朝著他走了過來,臉頰有些微紅。

他一屁股坐下,鬆了鬆領帶,吐出一口酒氣:“媽的,頭一次喝紅酒給我喝上頭了。”

“這也算是中西合並了。”霍野笑笑。

夏國人喝酒講究一個敬字,不僅要長尊有序,還得豪邁。

就這麽會兒工夫,甚至宴會還沒正式開始呢,陳明就被何婉馨拉著挨個掃了一圈。

對於他而言,能在大人物麵前露個臉就算成功。

指不定你那句話忽然說到別人心坎去了,就此得到賞識,飛黃騰達也不是不可能。

“真羨慕你啊……”陳明大口灌下白水,“啥也不用擔心,就坐在這看大白腿。”

“我隻不過是選擇蹲在原地看風景罷了。”

霍野並沒有多說。

象牙塔那麽高,又擠不了那麽多人,像陳明這樣無力攀登的人,自然活得最累。

霍野的想法一直很簡單,讓朋友和家人過得好一些就足夠了。

父母願意回老家種地,那就開開心心的去,隻要生活能過下去就行。

突然給一大筆財富,反而會不適應,擔驚受怕。

陳明願意在名利場打拚,那也是生活的方式,隻要覺得一切值得就好。

凡人的時間有限,想要怎麽活,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霍野自然不會隨便插手。

“不說這些。”陳明擺擺手,疑惑問道,“你到底是幹嘛來的?”

“我說了,雲裳叫我來的。”

“愛說不說。”陳明翻了個白眼。

這邊,何婉馨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望著陳明,秀眉一挑,理都沒理霍野:“你怎麽就跑這坐下了?”

“我休息一下。”

“人楊總都還在和別人喝酒,你先逃走算怎麽回事?”

“我知道,坐兩分鍾就去。”

見勸不動,何婉馨惱怒地瞪了霍野一眼,撂下一句:“早晚你得毀在你這些朋友身上。”

陳明臉色有些尷尬,隨後歎了口氣:“你別往心裏去,她其實沒什麽惡意,誰叫我不爭氣呢。”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

“楊總是你領導?”霍野隨口問道。

“總經理,他最近要調到總公司,職位就自然空下來了。”陳明解釋道,“看在何婉馨父親的麵子上,他打算給總公司寫個推薦信。”

“你公司叫什麽?”

“亦南商會旗下的子公司。”

“原來如此。”

難怪路青曼會說自家舉辦宴會,看來就是為了慶祝和雲裳公司合作的事。

陳明又胡亂抓了點桌上的餐點塞進肚子,又灌了一口水,正要起身二戰,卻忽然愣住。

緊接著,他臉上掛滿了笑容,腰杆一彎:“楊總,你怎麽過來了?”

楊總挺著肚子,戴著個斯斯文文的眼鏡,身旁的秘書拎著公文包和何婉馨一齊跟在他身後,領導派頭很足。

“這不婉馨讓我過來看看,是哪位大人物惹得你這麽樂不思蜀。”楊總說話也是慢條斯理,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但微眯的目光再度審視了霍野一番。

他先前在大門就見過霍野,不過那時他以為這樣的人不可能參加這樣的宴會。

陳明依舊笑道:“就是發小而已,我們就隨便聊聊天。”

“發小啊,我以前也有個發小,但他呢成天不思進取,總夢想著發大財,時不時就讓我幫他,那小陳啊……”楊總頓了頓,“你說我是幫還是不幫?”

陳明臉色一僵。

他哪怕再不擅長聽話裏玄機,也能夠聽明白,這幫與不幫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見到陳明語塞,楊總微微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努力吧,婉馨能幫你一時,但你畢竟是個男人。”

聽到這話,陳明握著水杯的手攥緊了幾分。

見到他在原地一動不動,何婉馨皺眉:“還愣著幹什麽?聽不懂楊總的話嗎?”

“哎,婉馨,這我就要批評你了,在外麵得先保住男人的麵子,你才有麵子。”楊總笑道。

“我可不需要這樣的麵子。”何婉馨冷笑,“這人臉皮厚得很。”

“你瞧瞧,我說什麽來著?”楊總衝秘書哈哈一笑,“何家弱就弱在沒有男丁,但不似男兒,卻比許多男人還要有魄力。”

何婉馨隻是靦腆一笑:“楊總說笑了。”

楊總不再言語,隻是邁步離開。

陳明深吸了一口氣,也是快步追了上去:“瞧您這話說的,這世間又有多少男人能和您相提並論呢,我這不也是在和你學習嗎?”

“說得好,但不全對,你待會兒自罰三杯!”

“是是是!”

陳明點頭哈腰的身形漸遠。

霍野隻是沉默地看著。

他從小和陳明一起長大,但從未見過陳明像這般和人低聲下氣過。

何婉馨很強勢,是天生就住在象牙塔的人。

陳明不同,農村出身,靠著讀書改變命運進入了城市。

兩人門不當戶不對,矛盾自然無法避免。

特別還是依靠女方關係而非自身實力獲得了今天的成就,他早已變成了提線人偶。

這樣的生活可不是光咬牙就能忍下的。

但哪怕如此,陳明這些年來依舊不斷想方設法的治好霍野。

這份情義,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宴會在觥籌交錯和嬉笑怒罵間開始了。

樂手賣力演奏,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其樂融融。

舞池裏也有了交錯優美的舞姿,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正如象牙塔那般浮現出紙醉金迷的色彩。

霍野舉杯,敬那位在紅塵滾滾中茫然無措的少年。

隨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