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一點, 在網絡上的某個角落,一條帶著滿滿感歎號的微博冒了出來。
[@年年有餘:今天見證了仙女做菜!!!簡直了!!!我也炒了二十幾年菜了,還以為自己算個小廚神, 今天一見,我算個什麽東西[吸氧.jpg]上百號人排大隊的場麵,在劇組見都沒見過啊!!!!平時領盒飯謙讓得跟什麽似的,個個說要減肥, 今天為了紅燒蹄膀差點打起來!!!!
PS.仙女做菜的樣子不能隻有我一個人看到!!!![仙女調味.gif][仙女顛勺.gif][蹄膀裝盤.gif]]
微博後附帶著三張GIF, 鏡頭的抖動充分體現出了拍攝者內心的震撼。
如果圖片能配音,那麽這幾張圖片點開後,大概會發出“啊啊啊啊——”的聲音。
微博是劇組某位工作人員在自己的生活小號發的, 評論裏隻有寥寥幾個看起來和博主相熟的互動。
[@梅花三:深夜放毒!!!拉出去剁了!!!今天收工這麽早?]
[@年年有餘 回複 @梅花三:是啊,今天是幸運日!早上組裏的帥哥狀態不好, 我還以為晚上要熬大夜,打工打得簡直生無可戀,結果晚上帥哥被仙女的紅燒蹄膀饞醒了!!!拍攝進度簡直如有神助!!]
[@梅花三:有這麽神?]
[@年年有餘:是啊,笑死我了,有誰能對著這個紅燒蹄膀打瞌睡,那他一定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年年有餘和梅花三愉快地互動著,十分鍾後,兩人互道了晚安,年年有餘也跟著下線了。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睡著以後, 一個陌生人摸到了他的賬號。
@油燜冬筍尖:左上角看到唐導演了!這是美味變奏曲的劇組嗎?終於開拍了嗎?期待!好不容易找到一部想看的劇, 要好好拍啊[星星眼.jpg]//@年年有餘:今天見證了仙女做菜!!……
油燜冬筍尖的賬號隻有幾百粉絲, 然而, 這麽一轉發之後,偶然搜索美味變奏曲的網友們,都紛紛看到了這條最新的消息。
乍一點進去的網友們,第一眼,都被那幾張動圖吸引住了。
第一張動圖,模糊的手機鏡頭像素中,一位身材頎長的女性站在銀光鋥亮的操作台後,黑發挽起,身上穿著寬鬆的廚師服,但腰間帶子一勒,又把那瘦削漂亮的身型顯露出來。她側著身,纖長手臂曲起,隨著流暢優雅的動作,碗芡沿著鍋邊被澆到了菜肴中,鍋裏“滋拉”地冒起白汽。
第二張動圖,女性左手持鍋柄,在明火中輕巧一顛,鍋中的食材仿佛被魔力籠到了一起,全都乖乖巧巧地被她顛到了放在鍋底兩寸之上的大勺中。女性輪廓精致的臉龐,在火光中被暈出明亮的光邊。
第三張動圖,紅潤油亮的蹄膀從鍋中被撈出,濃鬱的醬汁從它身上緩緩滑落,肘子被放到瓷盤上時,還極有彈性地彈動了一下,瑩潤剔透的表皮因為撞擊微微顫動,仿佛在訴說著那充滿彈性的柔軟口感。
閱讀量一點一點地發酵起來,原本無人問津的微博慢慢地便多了不少轉發和評論。
[好漂亮的小姐姐!這是要出演哪個女角色嗎?]
[是素人嗎?官博上沒提到過這位演員啊?[疑問.jpg]]
[不可能是素人吧!顏值太高了!!]
[啊啊啊啊啊姐姐好美!![親親.jpg][親親.jpg]我馬上要她的全部資料!!]
[有毒!!深夜放什麽毒!!!現在快到淩晨了讓我去哪兒買蹄膀吃啊!!!]
[為什麽要挑我沒存泡麵的時候放這圖!餓死寶寶了[大哭.jpg]]
……
微博下都是談論顏值和食物的,氣氛還算是其樂融融,直到不久後,更多的人發現了這條微博——
[博主說的帥哥是不是陸嘉樹?剛剛看到他賬號放了張蹄膀的圖片,和這個好像。]
[真的好像陸嘉樹發的蹄膀!擦,難道還能因為一塊蹄膀破案?]
[陸嘉樹被仙女饞醒了?搞笑吧?做個蹄膀就做個蹄膀,要不要這麽給自己貼金?]
[這哪裏是素人,又是想要炒作進圈的吧?現在的花樣真是越來越多了[吃瓜.jpg]]
和流量的名字一搭上,再被人這麽質疑了幾句,轉發評論的畫風頓時就不和諧了,甚至還有人在微博後邊@陸嘉樹。
[@饞嘴兔:@陸嘉樹哥!準備好法務!又有人來蹭你熱度!]
饞嘴兔發完微博後,便洗澡去了,實在是娛樂圈各種越級碰瓷的事太多,她隨口那麽一轉之後,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她偶像幾千萬粉絲,難道還真能看到她的微博嗎?
然而,饞嘴兔澡洗了一半,外頭的手機鈴聲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她隻能加快速度,披著浴巾哆哆嗦嗦地去拿手機。
饞嘴兔:“怎麽啦媛媛?”
她話還沒問完,話筒對麵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兔兔!!!哥哥轉發你微博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你待會看到後不要心肌梗塞!!!不管怎麽說,你好幸運啊!!!!”
饞嘴兔:????
她趕緊點開微博,果然看到一大堆@她的。
@陸嘉樹:是真的很好吃,今晚給饞清醒了,現在還是好餓[對手指.jpg]//@饞嘴兔:@陸嘉樹哥!準備好法務!……
流量這麽轉發以後,微博的轉發和評論數立刻以幾何倍數增長。
[樹樹有這麽饞嗎?真可愛!!]
[啊啊啊啊!嘉樹你今晚發了兩條博,都是蹄膀!你有這麽愛蹄膀嗎?]
[說實話這個蹄膀好像真的有點東西。我爸是酒店主廚,他剛剛看了小姐姐顛鍋的動圖,立刻就說她顛的這一手得練二十年!]
[二十年?這小姐姐才多大,看起來好年輕啊!]
[幸好我家今晚做了蹄膀,我飛速去冰箱拿出來解凍哈哈哈哈]
……
饞嘴兔:???
饞嘴兔:?????
雖然但是,和她預料的方向完全不一樣啊?
……
A市城郊的高級會所依湖而建,位於頂層的花藝室恰好可以看到一整片湖,方便客人一邊嗅著芬芳的撲鼻香氣,一邊欣賞波光粼粼的湖麵。
薑曉棠將最後一束晚香玉修剪完畢,插入花瓶以後,和閨蜜們一同完成了這次陶冶情操的課程。
她望著瓶中的花束,感覺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突然,一道聲音叫住了她——
“曉棠!好久沒碰到你了。”
說話的A市名媛圈裏的一個女孩,這幾年出國讀書,有些日子沒參與過她們的活動了。
“好久不見啊,芷安,你回來了?”薑曉棠愣了一下,她和眼前的女孩雖然認識,但並不相熟,女孩的家庭背景比薑家強上不少,過去,女孩從沒對她這麽熱情過。
“是啊是啊,我這周剛回來。”芷安猶豫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曉棠,剛好碰到你,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一下……”
薑曉棠有點意外,拜托她?有什麽事情是需要這位大小姐拜托她的?
但,被這位大小姐拜托,薑曉棠莫名地就覺得腰杆都直了些。
她知道附近的女孩在觀察她們,唇角勾起,微微笑了笑:“我們之間哪裏需要拜托,芷安你說吧,我能幫的都幫。”
芷安:“就是……薑瓷是你的姐姐吧?我爸特別想請她做幾桌宴席,我從回國起就聽他在家裏念叨,但是薑瓷好像拒絕了他。我想讓我爸開心一點,所以想拜托你問問你姐姐,真的不能做嗎?多少錢我們都能出的呀!”
芷安誠懇地望著薑曉棠。
花藝室內,耳聞過一點薑家八卦的人,頓時都尷尬地沉默了下來。
平常,她們礙著薑曉棠的麵子,根本不會去提“薑瓷”這個名字,她們從沒和這個女孩在一起玩過,薑瓷從一開始就不和她們在一個圈子裏頭。
隻有眼前這個大小姐不清楚情況。
薑曉棠的神情僵住了,她根本不知道怎麽答,她知道芷安的父親是A市商界裏舉足輕重的一個人物,這樣的人物,居然、居然……想吃薑瓷做的菜!薑瓷還拒絕了他!
眼前的大小姐,還想讓她去拜托……去拜托薑瓷。
這是要讓她去跟薑瓷說軟話?
薑曉棠感覺一股血液竄上了臉頰,臉上火辣辣的。
“芷安,這可能確實不太方便,我那……姐姐,”薑曉棠強撐出一個笑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念出“姐姐”兩個字,“她脾氣很倔的,我說不動她。”
旁邊有閨蜜給她搭梯子:“芷安,你可能不太清楚情況,薑瓷做不做菜,確實不關曉棠的事。”
還有熟一些的女孩輕輕拍了拍芷安手臂,把大小姐拉到一旁,小聲道:“芷安,別說這個話題了。”
芷安不明就裏,不過她的性格比較傻白甜,見到大家的臉色都怪怪的,便主動說道:“不好意思啊,曉棠,那你當我沒問過吧。”
薑曉棠撐著笑:“……沒事。”
幾個閨蜜走出花藝室,等到大小姐的身影消失後,氣氛才漸漸鬆弛。大家都比較熟悉了,有人安慰道:“曉棠,別往心裏去,芷安也是不知道情況。”
“對啊,你姐這麽對你們薑家,太過分了!也不知道她在那次年宴上下了什麽迷魂藥,我叔叔吃完回來後,也叨叨了好久。”
“曉棠,你知道你姐現在在幹什麽嗎?你爸現在也不給她錢了,她自己掙嗎?怎麽維持生活啊?”
被閨蜜們安慰著,薑曉棠的心情舒緩了一些。她聽到問話,不屑地輕嗤了一聲:“她自己開個小飯館呢,自己炒菜掌勺,鞍前馬後地伺候人。”
“嗨,還以為多厲害,搞半天就是開個小館子?”
“自己炒菜掌勺,那不會每天都搞得渾身油煙味嗎?”
“放著好好的大家閨秀不做,跑去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想不明白。”
閨蜜們的腦海裏立刻就浮現出一個髒兮兮的灰姑娘式的身影。
薑曉棠哼了聲:“誰能明白她啊。”
“說起來,曉棠你有去過她的店裏嗎?你穿得漂漂亮亮地出現在她麵前,和她兩相對比,那不是超爽的橋段?”
薑曉棠被問得僵住,說實話,她早打聽到楓前館的位置了,就是……不敢去。
一旦想到最後一次見麵時,薑瓷笑眯眯地看她的那一眼,她就邁不出那一步。
薑曉棠強撐著說:“算了,這種落井下石的事……我就不做了。畢竟她已經夠慘了。”
她試圖帶過這個話題。
然而,天不遂人願。
旁側,一個閨蜜抱著顏色粉嫩的手機殼小聲尖叫:“啊啊啊啊啊,嘉樹哥哥半夜發了兩條博,我居然才看到!”
停頓兩秒,閨蜜:“啊啊啊啊啊啊,曉棠曉棠,這是不是你姐姐?”
姐姐?
薑曉棠湊過去,看清閨蜜的屏幕後,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
畫麵裏,女孩的五官是高糊也難以掩蓋的漂亮,骨相精致,皮膚白皙,身上的廚師服幹淨整潔,連顛鍋都顛得那麽……藝術。
陸嘉樹還誇了她。
下麵,還有上千條評論在花式狂吹她的顏值。
閨蜜群迅速陷入沉默。
這和剛剛大家腦補的灰姑娘……可太不同了!
眼見著薑曉棠的臉色越來越黑,閨蜜們紛紛道:“走了走了,看什麽微博啊,走我們去做SPA。”
“對啊對啊,阿苑,別看了,趕緊把微博關掉。”
“走走走,要到SPA的預約時間了。”
閨蜜們做著SPA,聊起最新款的美妝和包包,努力將尷尬忘在腦後。
而在遙遠的C市,關於美食題材的電視劇,還在繼續拍攝著。
五星酒店的樓道內,閔興學穿著西裝站在套房門外,恭敬地敲著門。
大概五秒後,房門打開,一個管家似的中年男人走出來:“閔先生,什麽事?”
閔興學的臉上堆著笑容,燦爛得幾乎可以說是討好:“那個,我來和程老先生打個招呼,他在嗎?”
男人:“抱歉,程老先生剛剛出去了。”
閔興學的神色僵硬了一下,他保持著笑容問道:“那可以拜托您幫我留個口信嗎?都是劇組的投資人,算是合作夥伴了,我也久仰他的大名,一直想見見他……”
男人客氣地說道:“沒問題的,閔先生。我會告訴程老先生您來過,但他什麽時候方便,這個我也說不準。”
閔興學:“太謝謝你了。”
大門在眼前重新關上,閔興學臉上的笑容在此刻僵硬得難看,片刻後,他滿臉怒色地走在樓道裏,香腸似的嘴唇繃得發白。
助理小碎步跟在他身後,不敢掉隊,也不敢吱聲。
進入電梯後,閔興學開始罵了。
閔興學:“那個老頭,架子忒大了!”
閔興學:“那個姓唐的家夥也是,一個小破導演,跟我橫個什麽。明明我才是投資人!”
閔興學:“我他媽,費盡心思替程美音考慮,就差一點把蘇可心弄掉了,那導演傻子嗎?他不知道程老先生才是最大的投資人嗎?”
閔興學:“X的,要不是因為程美音,我眼瞎了才投這部片。這老頭還不見我,那我之前的幾百萬不是白投了。”
閔興學回過頭,瞪視著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的助理:“你也覺得我窩囊吧?這世界上還有哪個投資人能窩囊得過我?”
助理趕緊說:“哪裏哪裏,是他們不懂事,哪裏是您窩囊。”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閔興學和站在門口的唐導演大眼瞪小眼。
唐導演:“嗯?誰不懂事?”
閔興學被抓包,倒是半點不驚慌。他是金主,是給劇組錢的,這裏的人活該怕他。看到唐導演那不屑的臉色,閔興學感覺剛剛的邪火燒得更旺了。
他站在電梯口就直接直接罵道:“說你呢唐導演,你拿投資人的錢耍著玩,開心嗎?”
唐導演被突然這麽一懟,脾氣也上來了:“閔興學,我好好拍著戲,你不要血口噴人!”
閔興學:“你敢教訓我?我才是投資人!我說你還不樂意了?那我就給你講講你幹的傻逼事。陸嘉樹,他是誰啊?你這部劇最大的搖錢樹,你不伺候著,居然還罵他?”
唐導演:“他拍成那個屁樣我不罵他我還誇他嗎?我有病啊?”
閔興學:“是,你有病。還有,程美音是誰啊,程老爺子的大侄女,你他媽不讓她做女主角,你推蘇可心?那誰啊聽都沒聽過!我看著她我就來氣。”
唐導演:“女主角什麽人設,你跟這兒盯了幾天沒看出來?讓程美音去當女主角?怎麽不幹脆你去當?”
閔興學越說越來勁:“我還管不了你了是吧?你居然還花八萬,花八萬塊錢請一個廚子!廚子頂個屁用,我花八百塊能給你找來一串!你這部戲就陸嘉樹的臉還有點價值!”
唐導演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你給我放尊重點!你一個門外漢,不要在這瞎指揮!”
閔興學嗬的笑了聲:“沒話說了吧,我還知道,你那薑老板就是一個街邊小飯館的老板,你拿八萬去請名樓大廚,我都沒話講了,你拿這個錢去請小飯館的廚子,怕是她兩個月的營業額都沒這麽多吧?”
眼看著唐導演的臉色越來越黑,閔興學久違地感受到了掌控感,別的明星他不一定動得了,但至少有他能動的部分:“我告訴你,你現在就給我去把她送走,不然我會挨個告訴你的投資人們,你在劇組裏做事有多傻缺,你已經丟過不少投資了把?至於技術指導,C市裏我知道幾家酒樓,隨便就可以給你找來一群。”
唐導演緊緊地捏住了拳頭,他氣得簡直想揍上去,但確實說不出一丁點話。投資商們有自己的圈子,閔興學在那群人裏說話比他管用,如果閔興學真去顛倒是非,投資商裏信他的人會比信自己的多。
“要找什麽?”
伴隨著逼近的腳步聲,一道女聲在兩人身後響起。
唐導演茫然地轉過身,嚇了一跳:“薑老板?”
薑瓷的懷裏捧著一個陶盆,她朝唐導演微微一笑:“聽說您午飯沒吃,剛起鍋了,想給您送點嚐嚐。”
一鍋熱辣辣的葷香從陶蓋和陶盆的縫隙中傳來,唐導演的目光立刻紮在了陶盆上,他的鼻子忍不住動了動,下一刻回過神,心中又是一陣酸澀,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把剛剛的話聽了多少去。
卻聽薑瓷笑眯眯地說:“閔先生是吧?大下午的在這嚷嚷,挺有精氣神的,我剛聽到客人的貴賓狗都跟著吠了。”
這是小姑娘能說出來的話?閔興學不得氣死?唐導演震驚了,然而,他沒聽到閔興學憤怒的聲音,空氣中靜悄悄的。
唐導演茫然地抬起頭。
就見……
閔興學臉色蒼白地看著一個方向,嘴唇哆嗦著,神情都僵硬了。
唐導演順著看去。
薑瓷身後,一個頭發灰白的老人身著昂貴唐裝,手上卻抓著一個小瓷碗,剛剛應該是跟在薑瓷的身後邊走邊吃,動作頗為不雅。
這、這不是……程老先生嗎。
唐導演愣住了,程老先生是這部戲的最大投資人,也是國內的名企業家之一。這也是閔興學一直要求他將程美音扶為女一號的原因。
但現在……那個往日裏不苟言笑,精神矍鑠的老人,一手抓著小碗,一手抓著瓷勺,瓷勺裏頭還裝著一塊顫巍巍、紅彤彤的鴨血,和他們大眼瞪小眼。
唐導演:“……”
閔興學回過神,趾高氣昂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他極其尷尬地說:“程老先生,剛剛我想去拜訪您來著,聽說您不在,我還以為……”
還以為出去了。
要不他也不能在這裏這麽口出狂言。
程老先生冷哼一聲,猶豫了一下,不舍地放開手中的鴨血。
程老先生:“打過招呼就算了,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我們涉足的方向不一樣。”
閔興學:“那、那隻是現在不一樣,我知道您的集團正打算……”
程老先生打斷他:“不必了,我們沒有合作的可能。”
往日,商業圈子裏大家講話都留一半,麵上功夫做得足足的,閔興學沒想到程老先生居然這麽直接,茫然道:“為、為什麽啊?程老先生,您都還沒了解過我們公司……”
程老先生直接道:“我三番五次婉拒你,給你留足了麵子,你還看不明白嗎?既然你這麽執著,那我就直說了。我知道你為了接近我,投資了美音所在的劇組,也知道你為了和我合作,背刺了你上一位合作人。你既然能背刺他,那麽未來難道不會背刺我嗎?”
閔興學聽見老底被揭,臉上尷尬成醬色:“我、我當然不會,我們之前是和平解約……再說了,我哪裏敢觸您黴頭啊……”
程老先生:“縱然以你們公司的體量,很難傷害到我,但我合作夥伴那麽多,非給自己找不痛快,要挑你嗎?”
程老先生這一番話說下來,閔興學的臉跟打翻了顏料瓶似的:“你……我為了美音,可是給這劇砸了幾百萬,全加到了你侄女的片酬裏,你居然——”
“片酬?”程老先生愣住了,納悶地望向唐導演。
唐導演一陣尷尬,他還以為程老先生知道呢,投資人製定要給明星加片酬,他們夾在中間難道還不加嗎?歸根結底,錢又不是他們出的。
唐導演尷尬得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程老先生:“……”
程老先生:“就幾百萬而已,我自己侄女的片酬,我自己出。”
程老先生皺起雙眉,語氣頃刻間變得嚴厲:“閔先生,不要再在我侄女的劇組裏指手畫腳了,你要打什麽歪心思,也掂量著點,奉勸你還是回去好好工作。”
遠處,察覺到動靜的工作人員,八卦地將視線投注過來,閔興學感覺血液都衝到了腦門頂,但他不敢頂撞程老先生,最後實在憋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等閔興學走後,程老先生才訕笑了聲:“嗬嗬,我都不知道,美音這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哎,孩子想追夢,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是不容易。”
唐導演道:“哪裏哪裏,美音演技還是可以的,這次演女二,她也通過了試鏡。”
程老先生又道:“還有,薑老板這手藝,怎麽能隻有八萬?我這一嚐啊,就知道這手藝功夫比潘家樓的大師傅還要絕!唐導演,你給少了。”
唐導演不好意思地說:“我們……那個,資金比較有限,實在不好意思啊,薑老板。”
薑瓷莞爾:“不會,你們願意認真拍廚子的故事,我很開心。”
程老先生:“你開心,但也不能讓你白幹。唐導演,技術費煩請你再斟酌一下,還有,劇組要是有哪裏經費短缺的,你直接聯係小林,他會處理。”
唐導演感激道:“那可太謝謝您了。”
程老先生這麽說了一通,唐導演臉上都要笑開花了,心道程老先生怎麽這麽和藹可親,和新聞上看到的都不一樣啊?在公司的時候,他還聽高層講過,這位老先生縱橫商場,可不好對付。
唐導演正納悶著,就看見程老先生說完話後,迅速地抓起手中的勺子,將那塊鴨血重新找出來,吃進嘴裏。
然後,因為蒼老而略有些渾濁的眼睛,滿意地眯成了一條細縫。
但那眼睛也沒閉上,隻是暗搓搓地盯著薑老板的陶碗。
程老先生嚼巴嚼巴,把嘴裏的鴨血咽下去以後,仿佛很自然地說道:“唐導演啊,薑老板這鍋毛血旺,估計你一個人也吃不完,這東西放久了也不好吃,要不,我幫你解決一點吧?”
唐導演:“……”
……
閔興學走出酒店以後,吹了半個小時的寒風,才漸漸讓沸騰的腦子和臉上的溫度都冷卻下來。
他這輩子,就沒這麽丟過臉。就連之前和合夥人鬧掰,被對方指著鼻子問候全家時,他也沒覺得丟臉,畢竟掙到錢的是他啊?
他和合作了多年的老同學鬧掰,就是為了趕上程老爺子這趟順風車,他做的是上遊生意,隻要程老爺子新開拓的業務願意買他的原料,那麽他可以直接一飛衝天。
然而……
眼下,他既丟掉了過去的合作關係,程老爺子似乎也很看不上他。
閔興學捏緊了拳頭。
……
“閔總,今天是程老爺子在C市的最後一天了,您……”
“要你提醒!我當然知道!”閔興學恨恨地瞪了身側的助理一眼。
這兩天,他還是放不下原本在他想象中近在咫尺的龐大財富,守在酒店附近,希望能再見上程老爺子一麵。
然而,每一次他腆著臉湊過去,都被程老先生附近那位管家似的中年人擋了回來,連程美音似乎也聽到了什麽,有一兩次撞見他後,滿臉臭屁地用那雙丹鳳眼斜睨他:“憑你也想利用我?”
閔興學覺得自己都得給憋出病來。
閔興學坐在轎車裏頭,目光陰鬱地望著地下停車場電梯的方向,腦海裏不住地回憶著那天的情形。
事情是從哪一步開始,變得對自己不利的?
是的……就是那個廚子。
“呸,不就是個小破廚子,得瑟個什麽勁!他X的,做的什麽毛血旺,又油膩又上不得台麵,都是些什麽下腳料混在一起,還鴨血,還毛肚,還肥腸,他X的這麽不健康的東西——”
“咕嚕。”
安靜的空間裏,響起了一聲……饑餓的腸道發出的抗議。
閔興學:“……”
閔興學:“X的,我就為了等這老頭,午飯都沒吃。”
助理很有眼色地說:“閔總,我去給您打包什麽點來?您想吃什麽?”
“那就……”閔興學抿了抿唇,陷入了沉思。
他從程老先生麵前溜走後,其實路過了劇組,然後看到陸嘉樹手裏端著一小碗紅潤油亮的毛血旺。洗淨的毛肚、Q彈的鴨血,還有充滿嚼勁的肥腸,滿滿當當地堆積在小碗裏頭,黃豆芽兒、金針菇、以及切成薄片兒的火腿肉,熱熱鬧鬧地和它們混在一起。不僅如此,那上頭還撒著香得無比的幹辣椒段,炒香的白芝麻,以及翠綠鮮爽的嫩蔥絲。
那撲鼻的辣味兒簡直太夠勁了。
這兩天,他總是忍不住想著……要是一口咬下,那浸潤了食材的濃鬱的香辣味兒,會不會讓他的味蕾跟著升天?
閔興學難捱地將腦海裏的想象屏蔽掉。他斟酌了一下,仿佛經過了慎重思考那般說道:“今天天冷,給我打包點辣菜過來,辣得能讓人發汗的那種。”
助理趕緊道:“明白。”
閔興學呼出口氣,想到辣菜,心情好了點,等待程老先生出現的焦慮心情,也變得沒那麽難捱了。
他抬起頭,目光突然在一個點上頓住。
閔興學:“快、快!幫我看看,我沒有認錯吧,那是不是祁硯!”
閔興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腦海裏開始放鞭炮,今天真特麽是個好日子,讓他在這裏遇上祁硯,但凡客套幾句,以後萬一能撈著點什麽好的,那可賺大發了。
這是他尋常見不到,隻在新聞和雜誌裏頭見過的人物。
閔興學:“他在給誰開車門?我的天,有誰能讓祁硯去開車門的?他還提行李?那是誰?”
閔興學眯著略有些近視的眼睛,瘋狂地想要看清楚不遠處發生的事情,但那個人影坐進車裏的速度太快了,他隻看到一晃而過的背影。
“你看清楚了嗎?”閔興學抓住視力比較好的小助理。
助理猶豫了一下,動了動唇。
閔興學:“說啊!”
助理:“就、就您說的那位。”
助理:“小破廚子。”
閔興學:“……”
助理:“……”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是個大胖章!(吐魂
麽麽噠(o°ω°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