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位於A市城區一個小巷子裏頭,不太起眼,附近也稀稀拉拉有一些做餐飲業的同行。
據說,這一塊曾經是當地人們熟知的一條美食街,可今時不同往日,隨著各式新潮網紅店興起,這裏的客流量已經慢慢減少,名聲也漸漸衰落。
不過,這裏的租金在薑瓷能夠負擔的範圍之內,而且至少客流基本盤還在。
小吃街左邊三公裏外有一處大學校區,右邊兩公裏外則是一個白領雲集的創業園區,背後還有兩處老式小區,潛在食客群體很龐大。
綜合考慮以後,薑瓷拍板定下。
店鋪上一任店主是做簡餐的,裝修簡潔幹淨,薑瓷沒有大改,隻是換了桌椅,又添置了些東西,就算過關。
薑瓷走進煥然一新的店鋪,鑽進後廚開始忙碌。
開業初期,她暫時沒有幫廚,隻聘了一位阿姨負責收銀和打掃。
阿姨叫梁卉,原本在同城的一個玩具廠工作,廠裏最近業務不佳,開人,她就到外邊另謀出路了。
聘用的過程也很簡潔,當時薑瓷提了自己的待遇和要求,還打算等對方跟她談工資,哪知帶著梁阿姨到後廚逛了一圈試了下菜品她就神情空白地決定留下了。
梁阿姨動作勤快,不過沒什麽後廚經驗,對於後廚的工作幫不上太多忙。
為了保證上菜速度,薑瓷打算先推出的菜品是小籠包。
小籠包可以提前準備好,到時間後上籠蒸煮,煮完了還可以放在籠屜裏溫著,時間上的餘量比較大。
第一步是和麵。
小籠包用的麵是死麵,相比於平常用來做鬆鬆軟軟大包子的燙麵,更加勁道,延展性也更強。
做得好的麵皮薄而透明,卻能穩穩地將裏頭的肉餡和湯汁兜住,把美味都緊緊鎖在裏邊,不漏半點出來。
這一步,和麵的手法很重要。薑瓷將冷水倒入麵粉中,將麵團不斷加水、揉壓、摔打、直到麵筋充分吸水,整個麵團被揉得光滑勁道,能被輕而易舉地扯出長長一條,才算完成。
接下來是打餡兒。
正是秋天,薑瓷打算做兩種時令餡料,一種是蟹粉鮮肉,一種是薺菜鮮肉。
鮮肉選用新鮮的豬後腿肉,剁成肉糜以後,分別混入蟹粉和薺菜丁,再和提前備好的皮凍一塊兒拌好。
皮凍透亮彈滑,是提前一天熬製出來的。新鮮豬皮加入蔥、蒜焯水去腥,刮取油脂,然後放到獨家高湯裏慢慢燉煮,放涼凝成皮凍。
可以說,她的包子區別於其他店鋪的點睛之筆,便在這慢慢熬煮的高湯裏邊。
擀得通透的麵皮被少女修長白皙的手指捏住,塞進餡料。那幾根手指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靈活地舞動著,一捏一轉之間,一個褶便被漂亮地包好,幾秒以後,漂亮的十八褶小籠被放在一邊的屜籠上。
包子包好以後,在疊起的屜籠裏旺火蒸煮,直到皮凍融化,高湯融入餡料的每一絲縫隙中,又將那薄薄的麵皮潤澤得透亮……
……
下午五點,A市某小區,一個老大爺背著手,滿臉皺皺巴巴地走出來。
路過保安亭時,保安小哥打趣道:“張大爺,不開心啊?嘴上都能掛油瓶了!”
張大爺怒道:“去去去,站沒站樣的!”
保安小哥嬉皮笑臉:“這個點往外走,不回家吃飯啊?”
張大爺被他說得一愣,猶豫了下,狠心道:“不吃了!”接著,一揮手走出小區。
可是……不回家的話,能吃什麽呢?
明明家裏的菜他都喜好了,飯也做了。
秋風中,張大爺的身影有些蕭索。
這天他算是倒黴到家了。白天時,他家老婆子參加準備了許久的街道文藝表演,他作為伴舞,兢兢業業地排練了幾個月,發揮也算穩定,就為了讓老婆子出風頭。
可偏偏就在今天,他在台上摔了個大馬趴!
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丟臉不算,回家還要被老婆子責備,兩人你來我往,火氣就升級了。
張大爺慢慢地走著,不知不覺間來到小區後頭的安徐路。這兒早年是一條美食街,他也常常來打打牙祭,不過後來老字號搬走,市麵上好吃的店鋪又越來越多,他就很少來了。
倒是可以在這兒解決晚飯。
張大爺抬頭掃視一圈,然而視線每滑過一個招牌,他的食欲就下降一點。
這家鹽太淡,不想吃。
這家肉太柴,也不想吃。
突然,張大爺的目光停住了,他看到一個陌生的店鋪。
店鋪門前恰好是一棵楓樹,濃密的楓葉像是一朵懸在半空中的紅雲,熱烈璀璨。店鋪頂上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製招牌,上書“楓前館”。
楓前館?這是……食店的名字?
倒是挺文藝,就是有點不知所雲,乍一看不好攬客。
張大爺在心中評判著,但還是湧起一點好奇心,走了進去。
這是一家非常安靜的店鋪,裏頭空****的,沒有一位客人。不過張大爺也不稀奇——附近不是什麽熱鬧地段,這個時間點年輕人還沒下班,整條安徐路都挺空的。
木製櫃台後麵站著一個正在忙活的漂亮姑娘,正是在和梁阿姨一塊兒研究收銀機的薑瓷。
張大爺開口:“姑娘,新店啊?你們這兒賣什麽?”
“嗯,今天賣灌湯小籠包,以後還賣別的。”薑瓷笑著招呼道,順手指向另一側的牆麵,“那兒有餐牌,您看看。”
張大爺轉頭看去,隻見牆麵上釘著一個矩形木匾,上書“今日菜單”,下麵預留了一大塊空間,不過這時隻孤零零地掛著兩個小牌子。
【蟹粉鮮肉灌湯小籠包:80元】
【薺菜鮮肉灌湯小籠包:40元】
張大爺一看,嚇了一跳。這麽貴?!
“老板,你這怎麽是這個價格,外邊早餐店的小籠包也才十五塊一籠!”
蟹粉小籠包貴就算了,勉強能理解,薺菜鮮肉怎麽也這麽貴?
其實非要說,小籠包做得比這店鋪貴的大有人在,不過她這店是開在安徐路,附近蒼蠅館子居多,均價並不高。
“價格不一樣,用料、做法肯定也不一樣。”薑瓷一笑,這個定價是她綜合原料和成本考慮過的。
她道:“您可以嚐嚐看,今天開業,不好吃都算我的。”
張大爺怔了下,要臉的天性上來了:他今天丟夠臉了,他也不是沒錢要去吃小女娃娃霸王餐那種人!
張大爺駁嘴:“這錢我也不是出不起。”
薑瓷:“沒說您出不起。”
張大爺:“我就吃了怎麽滴吧,給我來籠八十的!”
“……”薑瓷愣了下,怎麽突然有種和人杠上的感覺(她沒這想法),不過還是一笑,“您稍等。”
薑瓷讓梁阿姨操作著收了餐費,見她已經上手,便放心地回到後廚。
張大爺付完錢,在桌子上坐下以後,開始發慌。
天哪!他花了八十吃一籠包子,還背著老婆子,回頭被知道了不得被恁死?
本來今天的事他是占理的,可這麽背著人吃獨食的感覺卻又讓他……不知道怎麽說,反正很慫。
算了,別想了,就當是品嚐新店。花了錢還不開心,那錢不就白花了!
張大爺安慰自己,短短幾十秒,心中的兩個小人打了好幾個來回。
“您的蟹粉鮮肉小籠包。”薑瓷將一屜青竹蒸籠放在張大爺麵前。
“還挺快!”張大爺意外。
“您小心燙。”薑瓷揭開蒸籠蓋,裏頭壓著的白汽跟噴霧似的冒了出來。
“……!”
張大爺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圓。
竹製籠掀開以後,六個精致的小籠包子呈梅花狀擺放在蒸籠裏,麵皮纖薄,幾乎能瞧見裏頭的餡料。
十八個褶子如花瓣般展開,褶心點綴著橙紅色的蟹籽。
好看。
又好香。
張大爺感覺一股濃鬱的蟹粉滋味順著熱乎乎的水汽鑽進了他的鼻子,鮮得讓他的喉結都不由自主地滑動了一下。
薑瓷瞧見客人的表情,唇角微彎,將醋碟推到了老人麵前:“這是蘸料。”
張大爺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右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竹筷,而後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隻灌湯小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