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怎麽準備, 薑瓷其實已經有大概的思路。

她沒有像金宴這類大飯店一樣穩定多元的供貨渠道,空運個什麽高端食材過來也不實際。雖然祁硯大有想這麽幹的意圖,但薑瓷及時打消了他的念頭。

上萬塊搞珍貴的瓜果?現摘頂級菌菇?這些東西做出來固然好吃, 可太脫離實際,並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到的。何況常見的食材未必就不味美。

一小時後,祁硯按照薑瓷提供的定位,將車開到了城郊的一處農產品批發市場。

“是這兒?”祁硯懷疑地看著來往的人流。市場裏人不太多, 稀稀拉拉的, 其間有不少看起來像是買家常菜的老人,正在和攤主講價。

“嗯。這就是潘興昌給我推薦的市場。在這裏能買到大部分市麵上的食材,還有不少店鋪做專門食材的供貨生意。”

薑瓷下了車, 瞧見祁硯不信的神情,一笑:“你別小看, 飯館一般在淩晨四五點進貨,那時最熱鬧。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這都是挑剩下的,才是現在這個模樣。”

祁硯點頭,既然能過潘興昌那關,想來確實能買到足以參加仙廚大賽的食材。

“不過,你說這些都是挑剩下的?”

“嗯,所以今天隻是找到店鋪預定,明天清晨我再來拿貨。”薑瓷解釋道。

素菜的做法, 並不存在什麽最優解, 每一種食材在合適的做法下, 都能成為美味的一部分。薑瓷逛了逛, 端詳著市場裏的食材, 很快定下了第二天的菜譜。

祁硯跟在薑瓷身後看著她挑選, 漸漸的,他也露出明悟的神色。

他雖然不太會做菜,但因為舌頭挑的緣故,對吃的也算是有些研究了,至少不會出現五穀不分的情況。

祁硯從薑瓷手中接過袋子:“這些都是剛上市的東西。”

“正好有當時當令的美味,幹嘛不用?”薑瓷精心挑選著。批發市場不止做飯館生意,散客的生意自然也做,不過要價會高一些。

老板看著薑瓷的動作,歎道:“姑娘,會挑啊!”

薑瓷笑笑,結完賬,又花錢和老板預定了第二天的食材。這天買的食材隻為了提前實驗,隔日淩晨拿到的,才是真正準備用於賽場上的。

……

仙廚大賽是從十點開始的,八點多,度假園的賽場外便擠滿了車和人。

“這是記者證,這是邀請函……”常冬在門衛眼皮子底下過了安檢,把證件都收好,又把茫然的實習生拽進場地,回頭囑咐道,“小心扛著機器。”

“放心吧常哥。”實習生謹慎地把攝影機抓牢了些,真摔了這玩意他可賠不起。

“這麽多人!”實習生左右看了一圈,有些驚歎,“這比賽不是錄播麽?也沒聽說有觀眾啊。”

“功課都做了沒有?”常冬忍不住敲他腦袋,“雖然是錄播,但比賽是有上百桌觀眾評委的,今天預定到度假園桌子的客人都有機會嚐到這麽多大廚的美食,這兒的位置早兩個月就被搶空了。”

實習生“啊”了聲,心思一轉就想到了漏洞:“這麽多觀眾評委?不會出現哪個飯館把自己人都派過來的情況嗎?”

“這種情況當然會避免,仙廚能維持這麽多屆的權威,和它的公平是密不可分的。這些觀眾評委都需要提前抽取資格,不是誰想來都行的。而且在評分的時候,仙廚也有專門的計算方式。”常冬神色一變,把實習生下一個提問堵了回去,“先專心工作!今天可不能出岔子了!”

實習生壓抑住滿心好奇,在得到允許後,專心地開始拍攝素材。

常冬回憶起自己的任務,打了幾個電話後,帶著實習生七拐八繞,找到一台小卡車。

車門旁邊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襯衫和西褲,乍一看就像個溫文爾雅的上班族。

常冬眼睛一亮:“趙先生!我是美食周刊的常冬。”

“常記者,你好。”趙澤鳴笑道。

“趙大廚!”實習生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以後,滿臉驚歎。他早有耳聞趙澤鳴的名聲。

“仙廚”稱號的六名獲得者,對外雖然不分排名,但在最後一次決賽中,分數是有高低的。

趙澤鳴在參加四年前的“仙廚”時,綜合評分排第二,而當時第一名的大廚,因為年邁,今年已經主動放棄比賽。

這次大賽開始前,就已有些說法傳開了,紛紛預言他會成為“仙廚”第一最年輕獲得者。

實習生看著趙澤鳴的目光簡直要閃光。

這就是天才!

而另一邊,常冬想到初賽時的那次采訪,心中仍然有些尷尬。

那天,他奉命要從評委口中挖出對於趙澤鳴的誇獎,結果評委們全都誇到另一道菜上去了。可王宗軒和李聲的評價,他也不敢亂改,總之最後的報道就寫得不倫不類,沒有達到老板的要求。

這次可千萬別出這種事了!

“我們開始吧。”采訪已經事先打過招呼,趙澤鳴也相當配合。幾分鍾後,常冬便拍攝到了想要的素材。

“趙先生,放心吧,待會賽場我們也會跟,出稿前我會給梁董看的。”

“我能有什麽不放心,麻煩你了。”趙澤鳴笑著拍拍常冬的肩,話鋒一轉,“對了,常記者,你知不知道那天,是誰做了那道小炒豬肝?”

常冬正準備離開,聽到問話愣了下。

這特麽,趙澤鳴怎麽也知道小炒豬肝!這事兒自己也沒對外寫,怎麽也傳到他耳朵裏去了?

那天他當然打聽了,不過這會麵對著趙澤鳴,他不知道該不該提,含混道:“……小炒豬肝?”

“別裝了。”趙澤鳴笑笑,“楓前館薑瓷,你肯定打聽過了。”

常冬嗬嗬笑。

趙澤鳴繼續道:“她確實有兩把刷子,保不齊能在仙廚占一個席位。”

常冬:“趙先生很看好她?“

“關注一下優秀的競爭對手嘛。”趙澤鳴笑容大方,“常記者也可以多關注關注她,你的消息靈通。”

常冬現在知道,趙澤鳴也是找自己打探消息來了。不過他對於薑瓷的了解,確實有限。初賽隻公布最終結果,知道那次美味的人,僅有當日的評委和同組的選手。

告別常冬以後,趙澤鳴回到卡車外,接了個電話。

“澤鳴,食材都妥了嗎?這次沒問題吧?”話筒裏傳來老人的聲音。

“沒問題,食材都收到了。”趙澤鳴掃視著卡車裏的食材。

飽滿的草菇、潔白的蓮子、高速運來的新鮮竹蓀……一筐筐整齊地擺在冒冷氣的運輸箱裏。鮮嫩飽滿的食材上頭還掛著瑩潤的水滴,單從色澤就能想像出美味。

“梁董安排的宣傳和投資已經都談妥了,你這可別掉鏈子。”老人道。

“您對我沒信心嗎?”趙澤鳴語氣輕鬆地笑了聲。

“上次那道‘豬肝’,雖然就是個不重要的小插曲,但你自己心裏清楚,也應該引起警惕。複賽開始,比賽可是公開對外的。”

趙澤鳴不笑了,眉毛皺起來,抿了抿唇,仍然是一派讓人放鬆的溫柔語氣:“師傅,您放心吧。”

“好。”老人又簡單囑咐了兩句,便結束了談話。

趙澤鳴叫來人把食材從卡車上卸下,搬進賽場。

場外,同他一樣正在轉運食材的參賽者們也不少。大多都是酒店飯館派了車來送,傾全力支持自己的廚師參賽。

薑瓷就在這樣熱鬧的氛圍裏下了車。

和四周鬧哄哄搬箱子的參賽者們相比,她準備的東西就少很多了,簡直能算上輕裝上陣。祁硯打開後備箱,幫她把食材搬下來。

賽場隻允許參賽者進入,到達門口時,祁硯就被攔住了。

“加油。”祁硯把帶來的兩箱食材交給工作人員。

“一定。”薑瓷笑了笑。

進入賽場,薑瓷掃視了一圈,今天就是真刀真木倉的比賽了,四周氛圍比昨日肅穆了不少。

薑瓷拎著食材尋找自己的操作區,走到一半,突然感覺有道紮人的視線在盯著自己。

她回望過去,發現不是錯覺。

洪朗靠在自己的操作台旁,表情倨傲地看著她。他的操作區裏放著一看就很昂貴的高湯爐,保溫箱裏寒冷的白汽一陣一陣地往外冒。他沒有遮掩的意思,箱子裏的食材不是別人想模仿就能模仿來的。

薑瓷一看,就知道他的自信是哪兒來的了。

洪朗抬了抬眉毛:“你今天等著瞧吧,就讓你看看什麽叫仙風玉露!”

“……”薑瓷反應了會才知道洪朗是在說前天自己噎他的話,敷衍地點點頭:“嗯,加油。”

“你……”洪朗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分外不得勁。

但薑瓷沒理他,轉身拎著食材前往自己的操作區,簡單收拾了一會。

沒等多久,比賽就如期開始了。

一男一女兩名主持人走上賽場前的評委台,先是回首了一下仙廚大賽的輝煌過去,然後依次介紹台上的十名評委,再簡略地介紹比賽規則。

這一次,圍繞“素菜”這個主題進行評分的,便是台上的十名專業評委,以及100桌抽取的現場觀眾。兩邊的分數會綜合為最後得分,在場隻有一半的人能夠留下。

大約十五分鍾後,隨著主持人宣布“開始”,參賽者們便紛紛開始動作了。

薑瓷也開始處理自己的食材。

昨天在她附近搗鼓了半天設備的胖廚子,這時候大概是緊張,眼睛依舊在滴溜溜地亂看。薑瓷沒太在意,這種比賽沒什麽“偷看答案”的說法,畢竟食材已經定下。倒是這廚師的狀態如果調整不過來,接下來的發揮很難保證水平。

而胖廚師左邊的大叔就沒薑瓷這麽好脾氣,氣勢洶洶地把他的目光吼回去。

胖廚師嚇得哆嗦一下,不敢亂看了,深呼吸了幾回,終於把注意力投注到自己的食材之上。

場邊,隔著巨大的玻璃牆,常冬和實習生也在觀望著賽場內的景象。

在比賽過程中,他們是不被允許打擾選手的。來自不同刊物和網站的記者被請到了這處休息區。

“常哥,那就是趙廚提到的薑瓷?”實習生不知道初賽那天發生了什麽,隻是因為趙澤鳴唯獨提起了這名廚師,對她產生了興趣。而在看到薑瓷以後,他發自內心地感歎:“好上鏡!”

常冬也不得不讚同他的說法。

隔著遙遠的距離,他們在場內那麽多腦袋裏,還是能一眼辨認出薑瓷。

黑發幹淨地挽起,被潔白的廚師帽完全裹住,脖子修長,皮膚白皙,動作利落,幹脆中帶著股賞心悅目。

“不過,這畢竟是不是綜藝,是真的比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進入下一輪。”實習生的語氣有些可惜。

常冬沒有回應他。可惜?那天聽了王宗軒和李聲的誇獎,他都有些恍惚了,不過後麵礙於投資商的要求,他沒報道這些,采訪全都爛在了他的肚子裏。

這人估計是有真材實料的,但場上還沒幾個人知道那天評委對於薑瓷的高評價。

其它的記者們,都在關注著這次比賽中的選手,低聲地討論著。

“洪朗帶了專用湯爐,他要做什麽高湯?”

“聽說金宴連夜空運了一批高山菌過來,這是花了重本,今天的群眾評委可以說是賺大發了。”

“馮廚又在雕花,她來得及嗎?”

“胡師父要做他拿手的素齋了,他們館子的素齋在全國都是一絕!”

“趙大廚呢,哎呀!被擋住了,我看不見他在做什麽。”

常冬聽著聽著就聽餓了,一邊吃著酒店自配的茶點,一邊羨慕著坐在評委席的那一百桌觀眾。這些觀眾不可能嚐到每一道菜肴,但至少能嚐上一組菜,一組會有十二道。

賽場前方的高台上,評委們也在關注著賽場。

複賽開始,評委們都是絕對的高含金量了,像黃宗軒和鄭昆,是曾經的國宴大廚;而李聲,不僅是著名的美食作者,本身在學界待了幾十年,寫作了相當多關於美食的論著;坐在李軒身邊的,是一位被譽為“烹飪藝術家”的劉姓名師,培養出了相當多名廚;再往旁邊數去,也都是廚界數一數二的大師。而且各流派都有當家人物。

這時,主持人已經下台了,台上的錄音設備也暫時關閉,評委們七嘴八舌地聊著。

“黃廚,李老師,那位就是你們說的女孩?鄭廚,你還和她合作過?”

李聲一笑,輕輕點頭。

“不知道算不算合作,就是拍點兒小視頻。”鄭昆笑眯眯的。

“您是真潮啊!一把年紀了還拍小視頻。對了,她水平怎麽樣啊?”

“你待會嚐就不就知道了。”

“我倒是期待鄭澤鳴那小子的菜,金宴是撞大運了收了他,太有天賦了!”

“不過他身上壓力也重,太多人關注他了。”

聊了幾句,評委們的話題又從選手漸漸又轉移到了素菜,大家都是廚界精英,對於這道題本身也有自己的看法。

時間過得飛快,半個多小時後,便開始有廚師完成作品了。

製作好的菜肴被分出小份,一些端上了評委席,一些被工作人員標好號,送去觀眾評委的坐席。

主持人重新上台,評委們開始了每道菜的試吃和打分,由於需要品嚐的菜肴眾多,評委們都是淺嚐輒止,對於值得品味的菜肴可能會放緩速度,而對於並不出彩的菜肴,則是簡單一口,就宣判了它落選的命運。

評委席上菜肴更替的速度飛快,場下的廚師們也緊張了起來,不少人加快了速度。

薑瓷沒太關注,隻是不急不緩地做著最後一輪調味的工序,然後將三十幾個盤子送進蒸籠。

這次比賽還考驗廚師的手速,食物要同時滿足評委席和二十五桌群眾評委的份量。這個份量要靠一個人在現場做,是相當不科學的,好在組委會並沒有對預處理做限製,很多廚師在參賽前已經對食材做好了預處理。這次考驗的重點是在美味,而非時限。

一份菜肴被撤下,但下一份菜肴還沒端上來,趁著這個空檔,評委們開始點評。

劉姓名師搖頭歎氣:“做仿葷菜的參賽者太多了!雖然手藝都不錯,但放在這個賽場上,實在是不出彩。”

李聲:“可惜了上一位選手,他的素燒鴨是拿過全國獎項的作品,不過這次碰上太多對手了。”

“想在這兒做仿葷菜的必須非常出彩才行。”

“做素菜,還是要發揮食材本身的長處,沒必要搞太多花裏胡哨的。”一位評委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而他話音剛落,旁白的評委們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因為工作人員端上來了一盤相當花裏胡哨的東西。

“這是什麽?!”

出現在評委們眼前的,是一盤幾乎能以假亂真的荷花。

具體來說,是潔白的瓷盤上躺著一朵已經盛開到尾聲的嬌豔蓮花,花瓣晶瑩透粉,旁邊歪著一個已經成熟的蓮蓬,還點著幾顆剝出來的嫩白蓮子。

“這是把一盤荷花都端上來了?!”

當然不是,雖然外觀已經極其相近了,但大家還是能一眼認出這不是真實的荷花,畢竟廚師在菜肴上做了等比例縮小。而且仔細看,能夠看到半透光的花瓣上淡淡的紋路。

“浸透了高湯,還有很濃鬱的花香。”有人湊近嗅了嗅。

“旁邊的蓮蓬像蓮房魚包的做法,但裏麵塞的不是魚肉,唔,我嚐嚐……是秋天的栗子肉!非常甘醇甜美!這蓮蓬也不是真蓮蓬……這是混進了什麽野菜汁?非常清香。”

“蘿卜片做出了蓮花瓣的弧度,飽滿得恰到好處,咬下去能感覺到湯汁在嘴裏爆開。”

評委們你一眼我一語地交流著,這道菜僅憑口感和口味,在剛剛評判過的菜肴中已算是很上乘,而它最突出的還是那栩栩如生的外觀!

方才評價“沒必要搞太多花裏胡哨”的評委,這會也不說話了,有些花裏胡哨是沒必要的,但還有一些,確實是賞心悅目,令人佩服。

這道菜也同時吸引了來自場下的目光,站在前排的廚師們抬頭望向評委席,能看到蓮花樣子的,不少人都露出了驚呆的表情。

食物雕刻是一項技術,但能好好融合,且做到這份上的,真不多。

“太漂亮了!簡直是藝術品,這是馮露那姑娘做的嗎?”李聲嚐完一小口“花瓣”,好奇地問。

工作人員笑道:“是馮廚做的。”

劉姓老師品味著香醇的栗子肉,感歎:“果然,能把食雕做到這個程度,一看就是馮露的手筆。”

另一邊,薑瓷結束最後一步製作後,並沒有把菜肴從蒸籠裏取出,而是安靜地豎起“完成”的牌子,等待工作人員過來。

到這個時間點,做完菜的廚師們太多了,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但評委們評判的速度是有限的,他們不可避免地得等一會兒。

薑瓷左邊的胖廚師急得團團轉:“這都兩分鍾了!我炸的酥皮口感都要變了,怎麽還不來!”

幾分鍾以前,胖廚師看到蓮花一樣的菜肴被工作人員端走時,焦慮達到峰值,嘴裏喃喃著“對手怎麽都這麽厲害”,臉頰漲得他通紅。

而這會兒隨著一陣驚人的異香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胖廚師整個人都不好了。薑瓷看著他呼吸不暢的樣子,擔心地問:“師傅,你感覺還好嗎?”

胖廚師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雙眼發直地說:“你聞見那個味兒沒有?!我的天啊!怎麽能有人做出這麽香的東西!”

薑瓷點點頭:“我聞見了。”

“你的臉上為什麽沒有驚歎的表情!那玩意香得太離譜了吧?”胖廚師為薑瓷的淡定感到不解,“能做出那香味!搞不好那就是第一名!”

“嗯,我知道。”薑瓷點頭,細細嗅著空氣中彌散的香氣:“他用了最昂貴最頂級的湯料,非常新鮮的高山菌,在適當的處理過後,鮮味達到了極致。”

遠處,洪朗臉上的自豪和倨傲已經掩不住了,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評委台,果然,在他的菜肴送上去的那一分鍾裏,評委席附近爆發出了一陣**。

當然,主要是工作人員和主持人的驚歎,資深的評委們還是比較淡定的,不過臉上的讚歎依舊顯而易見。

“這道菜在觀眾席裏一定也會被搶瘋的。”胖廚師篤定地說,“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的東西……”

對手太過強勁,胖廚師的心氣已經徹底磨平,心情從焦慮變成擺爛。

台上,接連又嚐了幾道菜肴之後,評委們的狀態也被調動了起來。

“這屆仙廚真是人才輩出,年輕人很給力,老將也不甘示弱啊。”有評委感歎道,他的發言引來幾聲讚同。

劉姓老師看到附近老人的表情,忍不住問:“王大師,怎麽了嗎?”

大家這才發現,王宗軒眉頭還是像平常一般鎖著,從品評開始到現在,就沒講過幾句話,隻是沉默地試吃、打分。

王宗軒抿了抿唇,沒回答。坐在他旁邊的鄭昆嗬嗬笑:“王老,是不是覺得還差點兒?”

王宗軒猶豫一會,輕輕點了點頭:“今天的菜肴固然不少算是不錯,但確實還沒有特別讓我驚豔的。”

劉姓名師是第一次上仙廚評委席的,聞言臉上露出不解。

王宗軒開口道:“三十年了,我參加過六屆仙廚,從選手變成評委,也算是有點發言權了。”

“就說之前的仿葷菜,為了迎合肉類的口感,犧牲了食材本身的滋味;

那道食雕,在美觀上做得很好,但也是為了外觀,限製了食材的搭配;

再說這上湯菜,食材本身無可挑剔,廚師的處理技巧也很到位,可他真的充分利用了食材嗎?這些頂級山珍,單做都是極品佳肴,加起來一百二十分的東西,被他做出一百分,這一百分能叫優秀嗎?這一百二十分的東西,放鄭廚手上,出來的效果不止是這樣!”

黃宗軒沉默兩秒,總結道:“也就是說,每一道都很好,可每一道也都有自己的缺陷。”

劉姓老師一聽便笑了:“黃大師,你這要求也太高了!能做到這,已經是出類拔萃的水平,哪有麵麵俱到的?”

“鄭廚是誰啊,哪能和鄭廚比?”

“怎麽就不能了!”黃宗軒眼睛一瞪,“仙廚評的是什麽?是最優秀的中餐廚師!我們這些老家夥都退居二線了,他們還比不過,那評個什麽?評出來都不讓人服氣!”

劉姓名師趕緊說:“黃大師,別激動。”

“哈哈,宗軒大哥說的是。”鄭昆笑嗬嗬打圓場,“我們現在是沒體力去做了,但這些參賽者都還年輕,還有機會能超過我們的。”

評委席上陷入沉默,大家神情各異,雖有一兩人覺得黃宗軒要求太高,但更多的評委也讚同他的看法。仙廚大賽是頂級賽事,拿什麽標準要求都不為過。

但有誰能夠達到黃宗軒的要求呢?

眾人思索著,不禁對接下來的菜有了更多的期待。

……

胖廚師在原地轉第五十八個圈時,工作人員終於按照順序走到他們這邊,將胖廚師的菜帶走。

但還是沒有輪到薑瓷。

胖廚師呼出口氣,轉頭看到薑瓷老神在在的表情,感歎:“你可真淡定!”

“急也沒用。”薑瓷聳聳肩。

“你做了什麽?你這我還真聞不出來。”胖廚師吸著鼻子,好奇地望著薑瓷身前的蒸籠,傳統的竹製蒸籠上冒出滾滾白煙,聞起來很清淡。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也過來端走了薑瓷的菜肴,薑瓷身前的蒸籠矮下去好幾個。

工作人員將足夠的菜肴取走後,蒸籠裏還剩下最後一份。薑瓷詢問了一下,得知最後一盤可以自由處理,幹脆在原地吃了起來。

食物是絕對不能浪費的。

瞄到旁邊胖廚師欲言又止的好奇目光,薑瓷猶豫兩秒,遞了個小碗給他。

胖廚師擦擦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圓溜溜的眼睛倏的睜得更圓了。

“?”

“為、為什麽……”胖廚師熱淚盈眶,“特麽的,是我太菜了還是你不科學?”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