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聽出了李夕瑤話語中的暗示,但我還是裝作不懂的樣子。
李夕瑤長歎口氣,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頰,過了很久,她才說:“謝謝你,在我還活著的這段時間,你還能陪著我。”
我沉默了……
果然,李夕瑤不是傻子,她早就知道了一切,她也知道了我知道了她的事情,對啊,我突然提出帶著她來武漢,她怎麽可能不會察覺到我的異常。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和李夕瑤對話了,我隻能低下頭,耳邊不斷傳出火車駛過軌道的聲音,還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的“嗚嗚嗚”聲,以及附近人的歡聲笑語,和他們比起來,我和李夕瑤臉上的悲傷,就好像是異類般。
漸漸地,夜深了,我不知道我這麽沉寂了多久,但我沒有睡著,李夕瑤也沒有睡著。
我抬起頭的時候,和她的視線產生了碰撞。
“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終於,我還是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寂靜。
李夕瑤笑了笑,她輕輕地對我說:“周沐,你說,今天這段旅行,會不會成為我們最後的回憶呢?你說,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你會不會想到這一天,這個晚上,你陪著我,去了武漢,去看了茉莉花?”
“說什麽喪氣的話?你會沒事的,相信我。”我安慰道。
可李夕瑤卻搖搖頭,她的眼中閃過了落寞之色,她咳嗽了幾聲,然後對我說:“我知道,我的結局已經注定了,商業街已經倒台了,你的公司能夠維持就不錯了,現如今的我,早已經大海中的孤舟,沒有能夠希望了。”
我不明白,她是為什麽能夠說出這般絕望的話,我還準備說什麽,可在看到李夕瑤閉上眼睛準備休息的時候,我最終還是無奈歎口氣,乖乖閉嘴了。
……
次日的清晨,天還是蒙蒙亮的時候,我們到了武漢。
我還準備和李夕瑤去吃飯,但李夕瑤卻馬不停蹄地朝著當初的地方走去。
我趕上她,我說:“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想要看看那株茉莉花了。”李夕瑤轉過頭,朝我激動地說道。
她此時的表情,好似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狀況,也好像忘記了昨天的悲傷。
一路快速走去,最後我們趕在陽光照射進武漢的前夕,我們來到了那個公園,我們來到當初分別的地方。
我看到前方的場景,我愣住了……
因為那些種子真的長出了茉莉花,雖然很少,但是在雜草叢生的公園中,顯得是這麽的特殊。
這些茉莉花在這片公園中,就好像是異類,就好像她不屬於這裏,但她還是映照了生命力的強悍,她長得很好,一枝獨秀在這片草地上。
“周沐,周沐!”
李夕瑤很是開心地晃晃我的手,她對我說:“你看看,你看看,我之前就說過,會長出來的,是不是,我是對的,我當初是對的!”
她很開心,很激動,但我卻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激動。
她見我不說話,直接甩開我,快步上前,站在花旁,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後對我說:“我要紀念下這一刻,快,拍張照片。”
我拿出手機,為她拍下了這一刻,照片中的李夕瑤站在花前,看起來很是興奮,此時天空中的月亮還沒有消失,短暫的月光小心翼翼地照在她的身上,讓我不由的想到了一個詞:花前月下。
不得不說,這茉莉花和李夕瑤的經曆很像,在我認識她的時候,她便是特立獨行,做事都是憑借著自己的喜好來,有著自己獨特的性格,和四周為了生活忙碌的人對比,多了一絲絲的靈動。
她和這茉莉花一樣,都區別於四周,都特立獨行。
在這一刻,我好像知道了她為什麽會激動……
這時,李夕瑤的咳嗽越來越劇烈,我上前幾步,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咳咳,沒事,沒事,應該是沒有休息好,有點累了吧。”
李夕瑤抬起頭,她的嘴唇有點泛白,我被嚇了一跳,我趕緊說:“行了,我帶你回去休息吧。”
“不,我還想要在這裏待一會兒。”
李夕瑤抬起頭,倔強地看著我,我被她這麽看著,還準備說什麽,但最後還是乖乖閉嘴了。
這個時候,她拉住我坐下,然後從背後拿出吉他,在我麵前晃了晃。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嗎?”
“不記得了。”
“我還記得,我記得當時,是在去鳳凰古城的路上,你和瘋了似的,抓住我,我當時真的被嚇到了,後麵我又在乾州古城遇到了你……”
“我想起來了,你偷了我的手機。”我無奈道。
她輕哼一聲,不滿地看著我:“你還偷走了我的情呢,我說什麽了嗎?”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這個時候,李夕瑤把吉他放在我的身上,然後說:“我記得當時你在廣場上,你給我彈了一首十年,可我們認識的時間卻不到十年,但我們卻經曆了這麽多,你能在這裏,再次給我彈上一首十年嗎?”
我點點頭,接過吉他。
李夕瑤開心地再次笑了笑,她咳嗽了幾聲,然後對我說:“當初你因為你堂哥離開後,去了黃山,我找過你,你說你不會再為我碰吉他了,我說以後肯定還有機會的,看吧,現在我是對的,你最後還是會為我彈上一首歌曲。”
我沒有在言語,輕輕地撥弄著吉他弦。
可這時,李夕瑤卻抱住了我的胳膊,然後頭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你做什麽?”
我想要掙脫開,可李夕瑤卻死死地抓住,然後說:“不要鬆開我了,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見麵了,我感覺得出來,我想要這個樣子,即便別人說我是壞女人我也不在意了,我想要在最後這點時間,讓自己感覺像是還和你在一起,享受下別人羨慕的眼光,即便我知道是假的,即便我知道,這是騙我自己的,但我真的不想要管這麽多了,所以,求你不要放開我了……”
我愣住了,最後我還是長歎口氣,默默地彈著吉他,熟悉的旋律傳入我的耳中,也傳入李夕瑤的耳中,我開口,輕輕的吟唱著那首十年,聲音小到似乎隻有我和李夕瑤聽到。
李夕瑤的咳嗽聲越來越劇烈,但她還是緊緊地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十年,對啊,我們或許真的沒有十年……
漸漸地李夕瑤的咳嗽聲小了許多,她鬆開了我的手,我下意識回頭看去,想要說什麽,可此時李夕瑤不隻是嘴唇泛白,臉頰也開始泛白。
我呆住了,反應過來後,我丟掉吉他,著急地問:“喂,你沒事吧。”
“藥。”李夕瑤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感覺尋找起來,可不管我怎麽尋找,裏麵什麽都沒有。
“沒有啊,你把藥放在哪裏了?”我急得直跳腳。
“沒有嗎?”李夕瑤淡淡地看著我,她牽著我的手,整個人朝我這邊倒了過來,她輕輕的呢喃道:“那應該是我忘記了吧,我果然很笨,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唉……算了,這個樣子也好,周沐……來世再見……”
李夕瑤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