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感覺怎麽樣?”

殷夏在一旁悉心照料,但見葉修額頭漸漸冒出汗珠,靠近他還能感覺到一陣熱氣撲鼻,殷夏頓時心裏揪了起來。

葉修沒急著回答,而是靜靜感受了一下身體異變。

雖然這株黑凰草裏最神奇那點東西已經沒有了,但黑凰草本身的強大藥性,仍是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至少隨著那團熱氣在下腹處流動,葉修覺得纏他多時的疲乏,頓時一消而散。

“我氣色可有見好?”

聽到葉修問,殷夏立刻靠近細細觀察了起來,肉眼下,確實能見到葉修的氣色有好轉的跡象。

“有!”

殷夏開心的笑道:“老師,我給你把下脈!”

殷夏立刻蹲下來給葉修把脈,隻是感受了一下葉修的脈搏後,一雙淡幼的眉毛,仍是緩緩皺了起來。

“精氣神雖然有所好轉,可身體機能,仍是一副百廢待興的模樣,老師,這黑凰草,真救不了您的性命。”

殷夏一雙含著水霧的雙眼,悲傷的注視向葉修。

後者甚至能感覺到,那手腕上觸碰的指尖,正在隱隱發抖。

周身圍上來的宴五和張遠,原本臉龐上的喜色,都是頓時消散,前後情緒轉變之快,如海浪潮漲潮落一般。

“怎麽會這樣……”宴五口中呢喃。

葉修摸了摸殷夏好似娃娃一般的腦袋,柔聲笑道:“黑凰草雌雄連株,若一分為二,其中靈氣便會迅速枯竭,這是很正常的。”

“黑凰草是太初師哥送來的,他財勢無雙,要送送一對,怎麽會送半株?”宴五眉頭一皺,發現了事件的盲點。

張遠分析道:“要麽是在送來之前被人掉包了,太初師哥並不知情,要麽是送來時,在第三人的手上,被動了手腳。”

“第一種不可能。”

宴五迅速否決了,看著張遠道:“太初師哥是老師的親傳弟子,僅排在溫欽師哥之下,整個華國都可以橫著走,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是燕家的小女幹的!”

就在眾人爭論時,張臻氣衝衝的回來了。

張臻是葉修師弟,論輩分,宴五都要管他叫一聲師叔,宴五當即道:“師叔,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張臻咬牙恨道:“哼,剛才我和師兄回來時,這黑凰草正在燕家小女的手上,說是太初將東西交給了他,讓他轉交給師兄。”

“可師兄一打開,黑凰草便已是少了半株,我一怒之下,衝去燕家,想和燕家小女爭辯,可她竟不在家,她有意躲在外麵,不敢見師兄!”

張臻一副看錯了人的模樣,悔恨道:“虧燕家待我如此,我還是和平常一樣待她,沒想到此女心腸毒辣,要害我師兄!”

張臻飽含憤怒的話聽得宴五一愣,隨後心裏便七上八下的。

“不好,她怎麽擅自將黑凰草給動了!”

這黑凰草普通人見都沒見過,更別談雌雄同株,不可分離之理了,但她到底是遇到了什麽困難?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想到這事發生後,燕寒雪在張臻心目中的形象頓時一落千丈,宴五心道完了,想助燕寒雪成為老師伴侶的事,怕是隻能半途而廢了。

但宴五何其甘心?

在眾人悲憤時,他一個人默默走了,發動關係找人去了。

“師兄,這可怎麽辦?那半株黑凰草起不了作用,那師兄難道就隻能等死了?”張臻急得滿屋子打轉。

葉修搖頭:“隻能說是時不我待,天意如此,可既然事情已成定居,再糾結也沒用了,燕寒雪沒見過黑凰草,估計也不知道雌雄同株的道理。”

張臻哼了一聲,想再狠狠唾罵燕寒雪幾句的,但見葉修臉色不好,也就及時住嘴了。

“現在隻能將所有希望寄於玄黃草了,但黑凰草至少有一點眉目,玄黃草是數百年前就銷聲匿跡了,甚至世上有沒有這麽一味藥,都不得而知。”

張遠說完這番話,便感覺到一雙寒目看向了他。

原來是張臻在提醒他別亂說話。

全場不言不發的,就隻有殷夏了。

一想到恩師命不久矣,這個生性冷漠的孩子,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沒事。”

葉修摸了摸殷夏的頭。

剛才得知黑凰草起了效用時,見他冰山一樣的麵龐露出笑容,此時得知他性命仍然命不久矣時,頓時又泫然欲泣。

這看似一個隻有十歲大的孩子,反倒最是性情至真。

此生能讓一個人為自己哭,為自己笑,應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葉修心裏反倒看得很開。

大不了一死。

但在死前,拜師大典一定要安然無恙的舉辦下去,青山居這個重擔,也一定要穩穩的托付到殷夏的手上。

“張遠。”

聽到葉修喊聲,張遠連忙走到了葉修麵前來。

“老師,我在。”

“你去將秦天喊來,之前叫他去打探玄黃草的消息,近一個月過去了,叫他過來匯報一下情況。”葉修道。

“好的老師,我這就去。”

張遠二話不說出去找秦天了。

張臻也跟了去。

偌大的青山居一下子空了下來,葉修笑著捏了捏殷夏的臉。

“好了,為師本就命不久矣,你還哭,就不想讓老師在最後的時光裏樂嗬一下啊?”

殷夏聞言破涕為笑,本就不會笑的人,突然一下子逼自己笑出來,結果是鼻涕冒出一個大泡,這一幕把葉修看呆了,隨後爆笑。

“哈哈哈哈,你也會逗為師開心了。”

殷夏覺得糗得不行,而且在尊師麵前如此沒有形象,這在他看來是犯了大忌,忙跑去將鼻涕泡處理掉了,才折返回來。

葉修笑著搖了搖頭,又道:“你知道為師為什麽單獨把你留下嗎?”

殷夏吸著鼻子道:“老師有話要和我說。”

“說什麽?猜一猜。”

殷夏想了想,眼神茫然,手足無措,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學生不知。”

殷夏“唉”了一聲,伸手在殷夏腦門上彈了一下:“笨,留你一個人下來,當然是談青山居的未來了,你這樣可讓為師怎麽放心。”

殷夏摸了摸腦門,疑惑道:“老師,我在您弟子裏,也隻是拍上第四,前麵尚有三位師哥,除去失蹤的溫欽師哥,還有兩位,您為何獨獨選我?”

當這個問題問出來時,葉修眼神深邃,直直的看向了門外。

如果是張臻,他定然不會問這種問題。

但殷夏生性純良,未經世事,心裏比天下九成九的大人都要幹淨,所以自然不清楚,這事是葉修不怎麽願意談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