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居主人收徒,曆來隻收天下威名赫赫之輩,至少在葉修上任之前,一直是這個規矩。
簡而言之,隻有成為一方攪弄風雲的天才,才有資格成為青山居的候選弟子。
於是曆朝曆代,無數達官顯貴擠破了頭想要進來。
而想成為親傳弟子,更是難如登天。
所以上一任青山居主人的學生,基本上是各個地界的一方隱藏霸主,據葉修所知,如今唯一還活著的一位師叔,就是北方某位頂級大佬。
至於張臻,那是爺爺葉天望收的徒弟,而爺爺隻是青山居的代理人,一個代理人收徒,尚且要是一城家底最殷實的家主。
那上一任青山居主人收徒,其對身份的珍視可想而知。
葉修當時問過緣由,爺爺回答他,血脈貴賤。
原因就是青山居的創立祖師爺,本是山中一遊醫,偶然發現《長生訣》,才習得蓋世醫學,懸壺濟世。
但因為其身份給世家王公治病時,屢屢受辱,這才一改善心,負這天下。
否則青山居怎麽可能積累無窮的財富?人脈也豈可遍布海內外?於是青山居往後代代相傳時,就留下了這麽一條規矩,血脈貴賤。
其實就是祖師爺想高天下王公貴族一等,才收徒隻收王公貴族,讓他們日夜沏茶,磕頭跪拜,奉自己為尊。
後麵的青山居傳人,不敢違抗師命,就這麽曆朝曆代一直傳了下來。
直到葉修這一代。
葉修本就是無拘無束的一個人,所謂禮法在他眼中不過狗屁,大丈夫活於天地間,如若不能我行我素,那生有何意?富貴又有何意?
於是葉修就破了這條禮戒。
可世間萬物,皆有因果,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卻在冥冥中製衡著芸芸眾生。
葉修如此做,最終也在手底下最強的一個徒弟上,遭到了反噬。
葉修也是如今才明白,所謂血脈貴賤,並不是說身份低廉者,身上的血就要卑賤一些,而是指一個人的劣根性。
就像張遠,名門世家出身,對師命言聽計從。
不止於他。
往往出身名門的人,對這一點都尤為看重,因為從錦衣玉食,沒有挨過餓,沒有受過凍,內心裏但凡認定一個強者,便是一生追隨。
而反觀那些寒門苦士,唯唯諾諾的外表下,卻是潛藏著一顆永不甘於人下的心。
因為他們輸得再多,也無非是回到原地。
根本就退無可退。
反倒搏一把,也許能超乎想象。
葉修的記憶因為殷夏的問題,一下子活泛了許多,他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那是他收過最有潛力的一個學生,但也是最為桀驁不馴的一個學生。
“殷夏,大師兄是誰,我可有和你說過?”
殷夏被問得一愣,搖了搖頭:“老師不曾說過,自從老師將我帶回青山居,我就沒有見過大師兄了。”
葉修笑著摸了摸殷夏的頭:“那就還是不知道的為好,因為你的經曆和他是一樣的,隻是他最終選擇了與老師為敵。”
殷夏情緒變得激烈,定睛望著葉修道:“老師,我不會的,天底下誰與你為敵,誰就是與我為敵!”
葉修開懷大笑:“好啊,那有一天他要是回來奪青山居,你可一定要替為師站出來。”
“學生一定站出來!”殷夏握起稚嫩的拳頭,小臉透著不符年齡的堅毅。
“那他要打為師,你也要護著我。”葉修繼續笑道。
殷夏繼續點頭:“學生一定護著老師,無論他多厲害!”
“那他要搶青山居的繼承人選,號召天下神醫,你也要替為師站出來!”葉修大聲道。
殷夏重重點了下腦袋:“學生一定替老師站出來,保衛青山居的繼承人選!”
“那就好。”葉修身子朝後仰去,悠哉的躺下曬太陽。
殷夏愣了愣,一時間有點沒轉過彎來,靜靜半晌後,一對靈秀的眸子頗為震驚的望向了葉修。
葉修瞥了他一眼,笑道:“怎麽了?”
殷夏握著拳頭,嘴巴張了又合,最後一臉幽怨的望著葉修,憋出五個字來。
“老師套路我。”
葉修哈哈大笑:“我可沒逼你,是你自己答應的,到時候他要是回來跟為師搶這繼承人的位置,那你自己可一定要保衛好。”
殷夏低頭想了半晌,最後抬頭道:“好的老師,學生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保衛好!”
“乖孩子。”
葉修誇了一句,沒想有動作,但沒料到殷夏主動走了過來,將肉嘟嘟的腦袋伸到了葉修手邊。
葉修一愣,無奈又寵溺的伸手摸了摸殷夏的頭,就像是寺廟裏方丈為剛剃度的小僧摸頭,從此青燈古佛,入我寒僧門。
而隨著這一摸頭,殷夏也正式成為了青山居的下一代主人。
前路漫漫,葉修也是一路摸石頭過河才走到今天,他不知道前方等待殷夏的是什麽,但他有自覺,青山居在殷夏的手上,定會更加發揚光大,萬古長青。
“老師,距離拜師大典隻剩半個月了,需要開始準備嗎?”
讓葉修出乎意料的是,殷夏接任後,竟第一時間就關心起了青山居裏的事務。
葉修大為來勁,起身和殷夏侃侃而談。
“暫時還不需要,無非就是宴請天下這麽一件事,交給宴五就可以了,你既為青山居下一代主人,以後不必什麽事都親力親為。”
“可是宴師弟他,比我更想擁有這個身份。”殷夏看著葉修道,雙眸靈動。
葉修驚訝的看著殷夏,仿佛跟不認識似的,笑道:“原來你都什麽都知道,隻是一直悶在心裏而已?”
殷夏點頭,雖然臉上再也不是冰冷無波,但情緒仍然做不到正常人那麽豐富。
“學生在孤兒院生活多年,其實知道的事情很多。”
“宴五師兄雖然對繼承人的身份十分向往,但也從未傷害過我。”
葉修眼眸深遠,歎道:“是啊,但在其位,謀其職,宴五他不適合這個位子,他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殷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片刻後,外麵一聲汽笛響,隨後張遠就帶著許久未見的秦天匆匆走了進來,一副有大事要稟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