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忽然升高了。

夏蟲啾啾，花香襲人。

肖蠻蠻覺得很熱。

全身上下如一萬度高溫炙烤。

月色下，她的臉也滾燙如一萬度的高溫。

貼著麵頰的，是同樣滾燙的臉，帶著夜風下的清新，就像是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那些無法描述的春夢。

等一個人，等了一萬年的感覺。

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和他的初相見：你知道蠻蠻是一種鳥嗎？每一隻蠻蠻隻生有一個翅膀，要找到另一隻蠻蠻，才能飛起來。配合默契的蠻蠻比翼雙飛，配合不利的蠻蠻墜入深淵。

後來，她無數次地想，富小明，其實就是配合默契的那個人。

等了那麽久，一直都是在等他的出現。

偏偏這時候，富小明忽然跳起來。

肖蠻蠻不明就裏，猛地睜開眼睛。

富小明的動作很快，他奔到西北角，看到蓬蓬的薔薇花架後麵，悉悉索索如有蛇一般的影子掠過。

一個人，從牆頭跳了下去。

但是，他並未跑遠，因為他下墜時發出了砰然一聲巨響。

縱然遲鈍的肖蠻蠻也聽出了異常，立即站起來，心裏毛毛的。

她正要走過去，富小明已經走回來。

她低聲道：“是什麽人？莫非又是胡主任找人跟蹤偷拍你？”

富小明搖搖頭，“不清楚。”

“莫非胡主任一直不死心？這就怪了，就算她對你很驚豔，可這麽不屈不撓地騷擾也太離譜了吧？”

富小明沉聲道：“如果胡主任一直派人跟蹤我，那麽，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肖蠻蠻大驚失色：“你的意思是她受人指使？”

富小明看了看天邊的月色，長歎一聲，一個人，再是經紀人的眼光也不會這麽騷擾不休的。這種拙劣的借口，真是三歲小兒也不會相信。

尤其是最近這幾次，跟蹤者已經從早前的偷拍變成了肆無忌憚的踩點，他甚至覺得，這已經不再是胡主任的人了。

胡主任沒這個本事，也耗不起這個代價。

肖蠻蠻嚇得麵如土色：“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富小明忽然笑起來，拉著她走進書房：“來，我再給你一件好玩的玩意……”

那是一隻比電子螞蟻更小三分之一的玩意。

但是，整體還是一隻螞蟻的造型。

肖蠻蠻左看右看，非常好奇。

她甚至拿出自己的那隻對比了一下造型，覺得這個新的更是精巧可愛。

“舊款有很多BUG，隻適合於應付普通人的襲擊，但若是遇到窮凶極惡的歹徒，一旦反應稍慢就沒什麽用處，所以，我給你升級了這個……”

他拿起那個玩意，貼在自己的手腕上，忽然之間，居然消失了。

肖蠻蠻嚇一跳：“這玩意哪裏去了？”

“你再仔細看看？”

肖蠻蠻定睛細看，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玩意和皮膚的顏色融為一體，簡直如塗抹了一層有造型的粉底液似的，不仔細盯著一會兒，根本看不見。

她驚呼：“這真是太神奇了。”

“肖蠻蠻，我問你一個問題……”

富小明的神色特別凝重。

肖蠻蠻自從認識他以來，他都是輕描淡寫談笑風生，如此慎重其事的表情還是第一次見到，心裏不由得有點緊張。

“如果能提升你的能力，在你身上植入芯片或者別的類似的東西，你會怎麽想？”

肖蠻蠻一怔，隨即笑起來。

內心，甚至隱隱地有些喜悅。

她寧願富小明這麽問自己。

坦誠相待，而不是“反正你也不知道（懂不起），我沒必要說”的態度。

“你說這個啊？我覺得這種趨勢是非常明顯的。現在全球已經進入智能機器人時代，據說一些機器人已經具有自己的自主意識，你想想看，一個機器人理論上可以被植入全球有史以來的所有知識和科技，它本身就可以成為一座博物館或者一座武器庫，既然具有這麽強大的知識儲備，自己自行升級即可，哪裏還需要人類？甚至單個的人類與之相比，以後絕對是螳臂當車……”

她強調：“我個人認為，以後，人類為了更好的使用機器人，肯定會隨之做出自身的改變，比如和機器人一同升級，那個誰誰不是已經研究出人腦和電腦的對接嗎？人腦植入芯片，理論上，人類自身也升級到了機器人一般的知識儲備，至少保證了自身的優越性（不至於被機器人所超越），否則，難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後被機器人所取代？………”

她笑嘻嘻的：“如果有人能夠給我植入一座圖書館那麽多的知識（電腦芯片），我本人絕對是非常樂意的，我並不在乎會不會變成一個生化人……”

富小明長噓一口氣。

盡管她的認知還非常粗淺，漏洞百出，但是，他已經深感欣慰了。

能痛痛快快地接受新鮮事物和新趨勢的人並不多——人類有個很大的毛病就是因循守舊，因為不了解，總是擔心一旦做出某種程度的改變，就會帶來不可預測的後果。

可是，無論你願不願意，承不承認，潮流就是這樣。

不改則被淘汰。

一如當年洋人早已洋槍洋炮，而清政府頑固地還在武裝戰馬弓箭。最後結果如何，大家也都知道了。

如果一個1000年之前的人，看到今天許多婦女居然在剖腹產，或者看到心髒移植手術、開顱手術……絕對也會嚇暈過去。

富小明笑起來，雙目也瞬間明亮。

他拿了那個小玩意，很自然地遞過去，肖蠻蠻學著他的樣子，不假思索就帖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麵。

明明是親手貼上去的，可是，第一眼，還是沒看出來。

要仔細盯著好一會兒，才看到了大致的輪廓。

真是太神奇了。

“這玩意有時間的控製，可以讓人長則半小時無法動彈，而且，但凡遇到攻擊，你腦子裏的恐懼意識一上來，就會自行啟動……”

肖蠻蠻很是好奇：“腦控的？”

“對。意念控製。”

哪怕你忽然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要意識還在，隻要人還清醒，那就沒啥問題了。

肖蠻蠻反反複複地看：“這麽神奇？”

“大腦的結構本來就很神奇，簡直就是一個微縮的宇宙。而且，人類全身上下所有的指令全部由大腦發出，一切判斷由大腦發出……”

“就像一個段子所說，大腦是人類最重要的器官，但是，這一判斷是大腦自己做出的，對不對？”

“是的。一個人的死亡，本質上是大腦告知四肢百骸陸續死亡……意思是所有肢體的死亡大腦都知道，但是，大腦最後的情形，就沒人知道了……”

肖蠻蠻聽得津津有味：“也就是說，大腦最後到底幹嘛去了，誰也不知道了，是不是？”

“是的！大腦操控四肢百骸，但四肢百骸死亡之後，大腦（意識）究竟又跑到哪裏去了，就無人得知了……”

肖蠻蠻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四肢百骸有實體，死了你可以看得見摸得著；可大腦掌管下的意識，最後到底跑到哪裏去了，你知道嗎？

沒人知道。

肖蠻蠻隻是仔細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小玩意，當然，它並非什麽植入芯片，也不會令自己變成什麽生化人（雖然有時候肖蠻蠻自己其實很想變成神秘的生化人或者超人什麽的），隻是一件略為先進的防身武器而已。

富小明順著她的目光：“這玩意還多了幾個功能，以後你慢慢地就會發現，當然，我希望你永遠也用不上……”

肖蠻蠻慢吞吞地：“富小明，這是不是意味著你還有很大的危險？（離開的可能）？”

他沉吟了一下，極其認真：“我沒法準確回答你。因為現在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說：“就算我真的會離開（迫不得已），我也會提前告訴你。”

但是，在這之前，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先保證她的安全（永遠安全）。

肖蠻蠻鬆一口氣，微微一笑：“隻要提前告訴我，什麽結果我都可以接受。我隻是怕你不辭而別。”

富小明微微動容，內心無限唏噓，直到現在，她都從不曾追根究底（不是不好奇），而是一直不問。

他低低的：“肖蠻蠻，你就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嗎？”

肖蠻蠻狡黠一笑，低低的：“你千萬別說……”

“為什麽？”

“你知道參孫的故事嗎？”

“！！！”

參孫天生神力，百戰百勝，他的敵人絞盡腦汁想要知道他的秘密（找到他的死穴），於是，收買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仗著寵愛，一次次追問參孫的秘密，參孫沉溺於美色（被糾纏不過），就告訴妻子：自己的秘密全藏在頭發裏，隻要剪掉頭發，自己的力氣就會全部消失。敵人聽得這秘密大喜過望，慫恿參孫的妻子趁他不備剪掉了他的頭發。於是，神力盡失的參孫被敵人抓住，百般折辱，並挖掉了他的雙目。絕望中的參孫奮起反抗摧毀神廟的柱子，最後和敵人同歸於盡。

肖蠻蠻自從第一次見到那些咖啡機自己運作，蔬菜自行澆水，就已經明白了幾分，哪怕似懂非懂，也知道這是富小明的秘密。

所以，她從來不問。

有時候，你千方百計打探別人的秘密，其實是害了這個人。

尤其，當你愛這個人的時候，就更不能去害他。

尤其，當她知道胡主任一直盯著富小明（打探這秘密），就更不能去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