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慢慢地西斜了。
彎曲如葉子一般的下弦月更加黯淡了,周圍一大圈烏雲包裹,就像長了一層淡淡的絨毛。
黯淡的月色下,KK慢慢站起來,然後,伸出手,將地上蹲著的女孩輕輕拉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致,就如他小心翼翼的聲音:“肖小姐……我……我真的沒有惡意……你不要害怕……”
肖蠻蠻掙脫他的手,後退幾步,整個人靠在了巨大的葡萄樹幹上麵。有了這依托,全身好像都有了支撐,不至於讓麻木的雙腳徹底頹廢下去。
KK站在對麵,一直凝視她。
適應了黑暗的目光,漸漸地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蒼白的臉,未幹的淚痕,就像是午夜悄然怒放的玫瑰,上麵沾了一點露珠,更是晶瑩剔透,我見猶憐。
他竟然看得呆了。
好一會兒才喃喃地:“肖小姐,隻要你不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以後,我就不找你麻煩了……”
肖蠻蠻終於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這麽說來,富小明的秘密你也不想知道了?”
“我見你第二次,其實已經完全知道他的秘密了!”
肖蠻蠻:“……”
“肖小姐在夜宴上應該看到了,富小明會的我全部都會。富小明不會的,我也都會。所以,你不再是什麽人質!”
肖蠻蠻:“……”
“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其實沒什麽用處了……所以,我犯不著傷害你……”他忽然笑了笑:“我若真想傷害你,你根本無處可逃。所以,不必害怕!”
一股熱血忽然湧上頭頂,肖蠻蠻冷笑一聲:“既然如此,以後我們就不要再來往了。”
說完,轉身就走。
KK追上去,她厲聲道:“我叫你不要跟著我!”
KK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遠,半晌,苦笑一聲:難道我又說錯話了?我沒發現自己哪裏又得罪你了啊?
連續三天,肖蠻蠻閉門不出。
每天都睡大覺,睡醒了隨便吃點,然後坐在電腦前發一會兒呆,到處看看八卦新聞,也沒事可幹。
那冬下班回來,見女兒赤腳坐在電腦前,蓬頭垢麵的,內心很是不安,就隨口問:“蠻蠻,今晚我們出去吃飯,隨便走走?”
肖蠻蠻焉焉地:“好吧,我也好久沒出門了。”
“我剛發了一點獎金,我們吃點好的。”
“媽,我請你。上個活兒才賺了三萬塊,我天天待家裏一分錢也不用花,一直存著也沒意思,還不是貶值……”
肖蠻蠻來了點精神:“正好今晚出去吃頓好的,我再給你買一份禮物。衣服鞋帽什麽的,你想買什麽我就送你什麽。”
那冬也不客氣:“我正好需要買鞋子。”
“稍等,我洗漱換一身衣服就走。”
對鏡梳妝的時候,肖蠻蠻才發現自己麵無人色,慘不忍睹。想了想,很仔細地塗抹了護膚品,上了底妝,然後還塗抹了腮紅外加一層蜜粉。當口紅一上去時,對著鏡子看一下,不由得歎道:簡直沒有什麽氣色是粉底液和口紅拯救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換更好的口紅更好的粉底液!
化妝到位,堪比整容。
走出臥室的時候,那冬都嘖嘖地:“我們蠻蠻真的好看。隨時都要這樣光彩照人才行。”
肖蠻蠻嫣然一笑:“那是,賴利頭的兒子怎麽也是自家的好。”
那冬啞然失笑。
母女二人去了距離家最近的一家大型綜合商場。肖蠻蠻特意選了一家不錯的川菜館,點了兩三個好菜,因為真的餓了,母女二人把三菜一湯吃得幹幹淨淨。
那冬看著女兒喝完最後一口湯,才道:“蠻蠻,你知道嗎?你這段時間瘦了好多……”
肖蠻蠻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鎖骨,不用照鏡子都知道,鎖骨都突出得很厲害了。
她苦笑,這些天有一頓沒一頓地吃,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不瘦才怪。
“我一直擔心你生病,怕你一蹶不振,蠻蠻,你真要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看在我的份上也要看開點……”那冬頓了頓,低聲道:“我好幾天也徹夜不眠,隻要想到你可能有什麽不測,我就心如刀割……以前,我覺得長不長壽無所謂,生死有命,可是,現在,我特別希望能長命百歲,能一直照顧你……”
肖蠻蠻心裏一震,這才明白,這些天自己給了母親多麽巨大的壓力——自己的媽媽和別人的媽媽不同,從來不逼婚,也不罵啃老,更沒有什麽望女成鳳的過高奢求,唯一的心願便是女兒好好活著,健康活著,不要讓自己體會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貨真價實的孤兒寡母,相依為命,誰敢想象失去唯一孩子的那一幕?
她把湯勺放下,低聲道:“媽媽,你放心,我無論何時都會好好活著。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那冬如釋重負。
母女倆去鞋店,看了幾雙都不太滿意。肖蠻蠻拉著母親去另一家,試了一雙靴子,正合適,那冬非常喜歡,但一看價格兩千多,馬上就搖頭:“算了,不用買這麽貴的……”
肖蠻蠻立即對服務員說:“就這雙吧,我買單……”
“真的不用這麽貴的,我覺得上一家試的那雙五百多的特價款就行了……”
“沒事,我也買一雙同款,算個親子裝……”
肖蠻蠻直接刷卡買單,那冬見推辭不了,才興高采烈當即換上了新靴子,笑道:“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這靴子行走自如,太好穿了,一點也不磨腳……”
肖蠻蠻馬上道:“走,媽,我再去給你買一件衣服。”
“不用不用,這麽花錢哪行?”
“反正還能掙,不怕。”
那冬一把拉住女兒:“今年的經濟形勢擺著,掙錢不易,該花的才花,不該花的堅決不花……”
肖蠻蠻還沒回答,忽然看到對麵一個人笑嘻嘻的,她很是意外:“楊總,這麽巧?”
楊一鳴先客氣地招呼了那冬,這才對肖蠻蠻眨眨眼:“我看到你之前發了條朋友圈有定位……我正好在這個商場,所以就來碰碰運氣,沒想到走了三層樓,居然真的碰上了……”
肖蠻蠻:“……”
那冬早已知道楊一鳴的存在,立即道:“我先去超市逛一圈,買點生活用品,你們去二樓的咖啡廳坐坐。對了,我可能要逛很久,你們不用管我,我到時候自己來咖啡廳找你們就是了……”
也不等女兒回答,竟然施施然地走了。
肖蠻蠻待要追上去,又覺得不合適,苦笑一聲,看著楊一鳴。楊一鳴眨眨眼,低聲道:“阿姨這是在給我們製造機會啊。”
肖蠻蠻:“……”
等咖啡上來的間歇,楊一鳴不經意地悄然打量對麵的姑娘,但見她今天的口紅特別好看,襯得整張臉都要發出光來。
心跳,又不請自來。
這麽些年來,憑借有點錢,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送上門,可是,這樣的心跳真的是生平第一次。
尤其,當他看到她手腕上還戴著那隻表時,竟然欣喜若狂。
“楊總……”
“蠻蠻……”
二人異口同聲,又一起閉嘴,然後,都啞然失笑。
楊一鳴一本正經:“蠻蠻,我先說吧,以後你別叫我楊總了,聽著總覺得……哪怕你叫我老楊或者楊哥都要好一點……”
肖蠻蠻:“……”
肖蠻蠻認識很多叫老楊的,但是,楊一鳴比起他們,的確年輕太多了,叫老楊總覺得區分不過來。
“蠻蠻,我今天見到你母親,覺得特別親切……假如……我是說假如,你肯給我一個機會的話,我一定會跟你一起好好照顧她的晚年……”
這麽狗血的一句話,不知怎地,肖蠻蠻竟然怦然心動。
她忽然覺得,楊一鳴其實是個很好地結婚對象。
他本市土著,知根知底,身上有本市耙耳朵的一切特征——眾所周知,許多老人重男輕女便是因為沒法跟著女兒養老(女婿婆家也不答應),而且,女兒生的孩子不跟自己姓氏。可是,要嫁給楊一鳴,這一切問題將迎刃而解。
尤其,她想起自己當年對父親的承諾:不遠嫁,生個孩子隨父親姓氏。
沒有婆媳爭鬥,沒有姓氏紛爭,母親可以一直跟著自己養老——再找這麽合適的對象,隻怕不太容易了。
她還是慢吞吞地:“楊總……不……楊哥,你真的對孩子的姓氏沒有要求?”
楊一鳴舉起手來:“我發誓,孩子的姓氏完全由你做主……”
“別別別……不用發誓……其實,我隻需要第二個孩子隨我姓氏即可,並不是要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