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肖蠻蠻醒得很晚。
在**睜著眼睛,一動也不想動。許多人的心願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可是,當你真的每天都隻剩下吃喝睡覺,你會發現這種日子很無聊的。
肖蠻蠻覺得繼續這樣下去,自己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廢柴。
行業寒冬,僅有的兩三個客戶也殺價厲害,若是以前,這樣的小單子,肖蠻蠻看都懶得看,可今天,她很熱情地回複了對方,全部接了下來。
哪怕收入不到昔日的三分之一,有活幹也就先幹著吧。
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是,她又不想去煮飯,甚至懶得去翻一下冰箱。
手機不停地傳來提示音,全是呂林發來的:“小蠻蠻,今天晚上我有空,我五點鍾來接你吃晚飯看電影……”
她沒有回複。她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躺著發呆。
直到門鈴聲傳來。
她懶得動,裝死,可是,門鈴聲響個不停。她隻好起來,慢吞吞地去開門。
一開門,就愣住了。門口,一大堆鮮花,而且,電梯門開著,一個人牢牢按著電梯,另一個人不停地從裏麵搬東西出來——鮮花,全是各種各樣的鮮花,巧克力,然後,還有燕窩……
按門鈴的快遞小哥:“肖小姐是吧?我把這些東西給你搬進去……”
肖蠻蠻來不及拒絕,快遞小哥已經換上自帶的鞋套,開始往裏麵搬東西了。
“肖小姐,這些花放在哪裏?就放客廳裏嗎?太多了,放陽台上行不行?”
不等肖蠻蠻回答,快遞小哥徑直把花放到了陽台上麵,然後,才是巧克力……燕窩……
三四個人,搬了幾趟才把這些東西送完。
終於,清淨了。
肖蠻蠻傻傻地站在陽台上,看到二十幾平米的大陽台忽然之間也沒啥空隙了,尤其是幹花造型的那麵牆壁,全被各種各樣的鮮花堆積,幾乎徹底遮掩了那別致的造型。
光是玫瑰都有好多種:粉玫瑰、藍玫瑰、黃玫瑰、白玫瑰、紅玫瑰……幾乎你可以數出來的種類,都能看到。然後,各種各樣的巧克力,幾十個牌子,不同的種類,應有盡有。
至於燕窩,那就更豐富了:即食燕窩、冰糖燕窩、包裝精美的血燕、上等的燕盞……儼然可以開一家小型的燕窩專賣店了。
肖蠻蠻站在狹窄的空間裏看著這一大堆玩意發呆。
門鈴聲又響了。
她以為又是快遞,正要發怒,拉開門,卻是一張笑臉。
KK徑直走進來,笑嘻嘻的:“我怕打擾你休息,所以下午才叫人送來的。肖小姐,你還喜歡什麽東西?你告訴我,我都給你送來……”
肖蠻蠻看看一麵牆壁的餐廳盒子箱子,再看看擁擠不堪的陽台,氣不打一處來:“KK,你不覺得自己很無聊嗎?這麽多東西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日常生活……”
KK詫異:“不會呀。我這次已經考慮到空間問題,所以每樣都隻送了一點點……”
肖蠻蠻:“……”
他環顧四周,“嗯,好像是有點擁擠,對了,那間客房不是挺空的嗎?我給你全部弄到那間屋子裏去吧,這樣就不影響你們的日常生活了……”
肖蠻蠻家的客房真的是空的,除了一張空床,啥都沒有。肖嘉明去世後,那冬又不好客,肖家根本沒什麽七大姑八大姨上門,所以,這屋子一直空著,按照那冬的意思是以後肖蠻蠻結婚生子了,這屋子可以布置成兒童房,給外孫用。
於是,KK自作主張,把一大堆東西,全部搬到了這裏。
肖蠻蠻眼睜睜地看著這間屋子忽然被堆得滿滿的,東西一摞一摞碼在**,沿著牆壁,分門別類,很好拿。
KK笑嘻嘻的:“你看,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好拿好找,關上門,又不影響美觀。貨真價實一個儲藏室。肖小姐,你早點告訴我的話,我早就給你搬到這裏了……”
肖蠻蠻:“……”
肖蠻蠻還沒吃什麽東西,也沒力氣,呆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嗨,肖小姐,你先吃點這個?”
一大瓶打開的即食燕窩遞過來,肖蠻蠻懶洋洋地接過,一口氣喝得精光,然後,又把他遞過來的白巧克力一連吃了三顆。高熱量的東西下肚,整個人很快就精神起來了。
KK很是高興:“肖小姐,我們要不要出去吃個飯?然後逛一逛?”
她凝視著他。
他居然有點臉紅:“那啥……我自己挑的東西,我總怕不那麽合你心意,要不,我們一起去逛逛,你喜歡什麽就選什麽,行不?”
真的,哪怕是最挑剔的審視,你也無法說這個人是奸狡之徒。因為他的目光特別純粹,特別幹淨,簡直就像一個新生的人類,讓你確信他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而不是出於謀害或者陷阱。
肖蠻蠻低下頭去,輕輕的:“你走吧。以後真的別來找我了……”
他也輕輕地:“為什麽?”
我怕你隨時消失,我怕你想出現就出現想不見就不見——這話明明在心裏,可肖蠻蠻不知怎地,衝口就說了出來。
她也忿忿地:“在我眼裏,你簡直就是個透明人一般,隨時都會消失,我再也不想陪你玩這種尋人(等待)遊戲了……”
他萬分詫異:“怎會隨時消失?肖小姐,你如果願意,我天天都可以出現在你麵前!”
“……”
“我就算外出,你也可以隨我一起。哪怕你不願意隨行,我也會告訴你全部行程。全球定位不是舉手之勞嗎?肖小姐,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問題,那簡直沒有必要,我答應你,以後但凡外出,直接跟你位置共享,哪怕我上個廁所,你也知道所在地……”
肖蠻蠻心裏一震。
這個人,真的是富小明嗎?
如果真的是富小明,那他以前為什麽不這樣做?
對於富小明,這難道不也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嗎?
全球定位,多麽簡單!
他笑嘻嘻的:“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原來就這點小事?肖小姐,你還有什麽擔心和顧慮都可以說出來。隻要你說出來,我都立即解決……”
肖蠻蠻避開了他的目光。
有個人,我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他,曾以為初戀初吻初婚都會是同一個人,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她心如刀割。
她一直低著頭。
“肖小姐……”
“你走吧!”
她頹然:“你真的已經嚴重危害了我的正常生活……你走吧……最主要的是,我根本不喜歡你……”
他呆了一下。
肖蠻蠻決然:“我根本不喜歡你,以後也不可能喜歡你。”
他漲紅了臉,不安,又氣憤:“為什麽?”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什麽為什麽?”
就是不喜歡你!
這理由難道還不充分?
你還要問什麽為什麽?
肖蠻蠻斬釘截鐵:“我一點也不喜歡你,所以不想跟你拖泥帶水,免得大家都白白浪費時間。”
他居然手足無措,仿佛從來沒有想到會這樣。
哪怕被罵幾句,也比這個理由好啊。
好半晌,他才忿忿地:“莫非你真的喜歡呂林?”
“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肖蠻蠻索性補了一句:“我就算喜歡呂林也輪不到你管。你走吧。”
KK氣得轉身就走。
直到門砰地一聲關上,肖蠻蠻徹底倒在沙發上,忽然覺得自己剛剛吃下去的那麽多高熱量,一下就被徹底揮發完了。
那冬下班回家,第一眼就感覺到家裏變了,再看看豁然開朗的餐廳,駭然:“肖蠻蠻,KK終於來把東西都搬走了?”
肖蠻蠻癱在沙發上,無精打采。
“真的全部搬走了?罷了,搬走了最好了,反正這些東西我們也用不著……”
肖蠻蠻隨手指了指客房。
那冬不明就裏,但還是去推開了客房的門,看一眼就大叫起來:“不但沒有搬走,還多了這麽多鮮花和燕窩?肖蠻蠻,這是什麽意思?”
肖蠻蠻還是有氣無力:“那女士,你自己去拿燕窩吃……今晚懶得煮飯了……”
那冬轉身折回來,狐疑地看著女兒,用眼神質疑:你為什麽不讓他把東西搬走?是不能還是不為?
肖蠻蠻不敢回答。
她的內心不敢承認:其實,我一直怕他把東西搬走!並不是我需要這些東西,而是如果這些東西都沒了,那個人,可能也就真的徹底消失了。
那冬緩緩地:“肖蠻蠻,你昨晚不是告訴我今天要和呂林一起吃晚飯的嗎?”
“我……我今天不想(和呂林)吃晚飯……”
那冬暗歎一聲。
不那麽愛一個人的話,稍微一點外力就會成為阻礙;可要是很愛一個人,稍微一點蛛絲馬跡的回心轉意,就會忙不迭地後退幾步伸長脖子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