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洪葉告別後,夏茉順著田埂往回走著。

田地裏一片綠意之中,穿梭著幾個包裹嚴實,帶著帽子的女人,她們正在采摘枝頭上飽滿的,如成年人拳頭般大小的綠色果實。

夏茉看著那些女人手腳麻利地將其摘下,之後動作熟練地投入到背後的簍中。

在這裏近一個月的時間,夏茉已經見過太多次這樣的熟悉場景。甚至在田埂對麵的不遠處,那些工廠外麵臨時搭建的草棚中,她還親眼看到過還未成年的男孩們,用短刀劃開這些綠色的果實,將其中乳白色的汁液擠出,放入鍋中攪拌熬煮的畫麵。

一陣風吹過,田埂裏的花葉被風吹得互相拍打著,發出撲簌簌的響聲。

夏茉想起佳卉外婆身上搭蓋的那條薄毯,她抱緊了雙臂,腳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在經過一個不甚起眼的破敗小屋時,夏茉恍惚間聽到了一段淺淺的低聲吟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芬芳美麗滿枝椏

又香又白人人誇

……

她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往屋裏望去,那扇有些陳舊的屋門正半掩著,從不多的縫隙中,夏茉看到了一雙纖細的腳踝,和一袂飄搖的衣擺。

隻是她還沒有探究清楚,為什麽在這樣一個異國偏遠的村莊能聽到來自故土的歌聲時,便看見了遠處匆忙向她跑來的黑柴。

看到她隻是一個人站在原地,黑柴長舒了一口氣。

自小姐出了事之後,現在他的主要任務就變成了負責好夏茉的安全。

黑柴抹了把頭上的汗,略喘著粗氣道,“夏茉,我送你回去。”

見黑柴臉上慌張的表情還未收回,夏茉心裏忽然有些濃濃的歉意。

自己剛才本想著和洪葉出來後,路過黑柴的房間和他說一聲,但和洪葉實在是有太多的話想說,兩人邊走邊聊,自己竟忘了這回事。

夏茉也知道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不見了一會,對黑柴的影響有多大。

湯佳卉出事當晚,留守湯宅的人中有不少是黑柴的手下,那晚的錯誤已經是一次不可饒恕的罪過,而現在周瑾堯讓他負責起自己的安全,如果她再有什麽差池……

“抱歉……黑柴,是我忘記和你說一聲了,我剛才是去送洪葉。”

聽到夏茉向自己致歉,黑柴明顯一愣,他有些無措地搓了搓掌心。

“沒,沒事的,不用這樣。”

兩人沉默地結伴而行。

快到門口時,夏茉頓住了腳步,“黑柴……”

“這個村子裏……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我的意思是,其他的……其他的中國女孩兒?”

聽到夏茉說的話,黑柴剛邁進院門的腳步飛快地收了回來。

他抬手摸了下鼻尖,眼神遊移了一會兒否認道,“沒有,沒有的……”

夏茉見狀,也識相的不再深究,畢竟黑柴的一係列反應已經坐實了她剛才說的話。

剛才她窺見的那抹身影來自一個中國女孩。

……

夏茉剛從旁屋取了條厚一點的毯子出來,就聽見了佳卉的外婆在和誰說著些什麽。

她想了想,剛好趁外婆這會醒著,把她哄到**去睡。

“小夥子,我們佳佳很好的,你可不能辜負了她。”

“佳佳有時候會有小脾氣,但是女孩子嘛,你哄一哄她就好了……佳佳很小的時候她母親就去世了,你要多疼一疼她,疼自己老婆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嗯……您放心。”

聽到周瑾堯的聲音,夏茉握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

正猶豫著,老太太已經從窗口看見了她的身影。

“佳佳……”

“外婆,我在。”

夏茉推門而入,在看見周瑾堯的時候,莫名地腦袋裏就閃過了外婆剛才說的話,“疼自己老婆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她抬手放下耳後的幾縷發絲,試圖遮蓋住發燙的耳根,之後微垂著頭,抱著毯子走到了老太太的身邊。

老人將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握著,“佳佳,外婆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和喜歡的人結為伴侶,真的很高興,你媽媽去世的早,你去了城裏後,外婆這心裏可不是滋味,總掛念著我們佳佳在外麵過的好不好……這個小夥子外婆幫你看好了,人不錯的,一定會疼我們佳佳……現在你有了人照顧,外婆即便是不在了……”

這是自失去家人後,第一次有一位老人如親人一般的叮囑自己,盡管對方把她當成了湯佳卉,但這樣一番話語說的夏茉眼眶發熱,心口咕嘟咕嘟地往外泛著酸意。

她抬眼看向老人,有些哽咽地說道,“外婆……您別這樣說,您還能活很久很久……佳佳會一直陪著外婆的。”

聽到她說的話,老人高興地點頭應著,連麵上那些充滿歲月痕跡的褶皺間都盛滿了笑意。

夏茉還想再張口說些什麽,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寧靜。

周瑾堯握著她小手的大掌略微緊了緊,之後他站起身,走到旁屋接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