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上一次冷戰,已經是高中的時候了。

幾乎全校師生都知道兩件事:周惟瑾和丁寧走得很近,以及周惟瑾和丁寧關係不好。

大部分人都是為丁寧感到惋惜的,覺得如果不是被周惟瑾拖累,她應該可以考得更好。

本部高中招生出了名的嚴格,曾經有個土豪拿著五百萬進校長室,要給他兒子買個錄取名額。校長看都沒看一眼支票,淡淡地說:“省內能拿出五百萬的人很多,但招生名額隻有五百個,我們隻收最優秀的學生。”

這件事在高中部流傳了很多年,很多學生為此感到自豪,他們是省內最優秀的一批學生,千金不換。

然而周惟瑾的出現狠狠地踐踏了他們的榮譽感。

周惟瑾有個很有名的父親,周易。有人說他熱心慈善,有人說他沽名釣譽,簡單來說,他是個喜歡做好事,但做了好事必須留名的人。以他名字命名的教學樓遍布大江南北,在周惟瑾進入高中部那年,校園內一棟現代化的體育館也拔地而起。

周惟瑾是走後門進來的,這種事一望便知,他成了A大唯一一個異類,師生眼中的老鼠屎。高一入學的時候周惟瑾頂著個板寸頭,穿著破洞褲,懶懶散散姍姍來遲,在班主任鐵青的臉色中走到最後一排坐下。丁寧當時就知道,這高中沒法過了。

周惟瑾能入學靠的自然不隻是一棟體育館,更多的是因為他父親的好名聲。丁寧不知道成年人背後的交易,但也能猜出來為人父母的心酸與不易。排座位的時候,班主任滿懷歉意地把她調到最後一排和周惟瑾同桌,暗示她這是上麵的意思。丁寧知道,一定是周惟瑾的母親拜托的。

對於周惟瑾中考能考一個不那麽丟人的分數,周惟瑾的母親對丁寧幾次表示感謝,給丁寧的父母送上了重禮。丁寧的父母都是很有風骨的老教師,一麵覺得助人為樂是應該的,一麵覺得收人禮物是可恥的,又一麵覺得周惟瑾真是讓人瞧不起,辜負了父母的心意。丁寧的父母拒絕了重金酬謝,但不久之後被提了職稱,丁寧知道一定是周家父母背後出力了。

她好像更沒有理由拒絕對周惟瑾的幫助了。

實驗班裏排座位是取決於成績高低,然而成績排在第一名的丁寧卻坐到了最後一排,在年級裏出了名,眾人紛紛表示對周惟瑾的鄙夷。周惟瑾對外界的鄙夷坦然處之,那些聲音並沒有影響他和丁寧的關係,盡管這樣的關係也不能算好。

班主任幾次暗示丁寧,不用理會周惟瑾,自己的學習成績最重要,她是有望在三年後爭狀元的人。可是之後幾次月考,她的成績一次比一次差,甚至跌出了年級三十名,在實驗班裏,已經是倒數了。班主任終於忍不住將暗示轉成了明示,表達了萬分痛惜。

那天晚自習從年段室出來,丁寧沒有回教室,她循著路燈,走到操場旁的一個燈光蔓延不到的角落裏坐下,第一次對未來感到迷茫。

一個細長的影子出現在自己身前,她抬起頭,逆著光看不清對方的臉,直到對方開口。

“剛剛在年段室外,班主任的話我都聽到了。”來的是方哲希。方哲希和丁寧初中時也是同班,一直以來,他都把丁寧作為自己學習上的競爭對手,中考時他和丁寧的分數也僅僅相差一分,高一入學時以名次列序號,他排在第二,她是第一。

看著自己最重視的對手被拖入深淵,方哲希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沒有打敗對手的喜悅,隻有失落和憤怒。

“你應該聽班主任的話,好好為自己打算。曾經我把你視為唯一的對手,而現在的你,還配得到我的尊重嗎?”方哲希說得很不客氣,丁寧聽出了他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可是她想,我跟你很熟嗎,你憑什麽這樣指責我?

她也有滿腹的委屈。高中的課程比初中難了許多,如果她專注於自己的學業,自然可以保持以往的水準,可是她上課要盯著周惟瑾開小差,下課還要分出許多精力給周惟瑾補習,自己付出了那麽多的精力,卻換不回對方的一絲感激,他經常在自己講題的時候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方哲希說:“馬上就要文理分科了,這是你擺脫他的一次機會,我看他也是討厭你,肯定不願意再和你同班,以他的成績,讀文科理科都一樣沒用,你不一樣,我希望你能讀理科。”

丁寧在聽到他說“他也是討厭你,肯定不願意再和你同班”時,心頭突然湧上了萬分的悲哀,好像渾身的力氣刹那間都被抽走了。她知道方哲希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她知道和周惟瑾分開,對自己是利大於弊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感到一絲不舍。也許,是習慣了他坐在自己身邊……

方哲希以為說中了丁寧的心思,頗受鼓舞:“周惟瑾就是顆老鼠屎而已,但是他有一個好爸爸,哪怕怎麽敗家他這輩子也能活得比大多數人好。丁寧,我們和他不一樣,我們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我不能看著你把前途毀在他身上。你父母都是有骨氣的人,肯定也不願意看到你為了錢埋沒自己的前程,去巴結一個扶不起的富二代。”

丁寧聽不下去,製止了他的話:“夠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方哲希離開了,她卻坐了一個晚上,直到晚自習結束,她才回到教室。周惟瑾的書包還在,人卻不見了。前麵的同學說周惟瑾早些時候去超市買了兩瓶奶茶,後來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丁寧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也沒有看到周惟瑾回來。

第二天早上,周惟瑾又一次遲到,雙眼帶著紅血絲,老師問起的時候,他說通宵打遊戲了,不意外被扔了幾個白眼。

上麵老師正在講解著月考的卷子,臨近下課,正講到最難的大題,丁寧專注聽著,突然周惟瑾問了她一個問題:“你以後想讀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她想也沒想,立刻回答。

這是她父母早為她安排好的路。

她沒有注意到周惟瑾黯淡下去的目光,隻知道他們的冷戰,從那時候開始,直到分開。

周惟瑾會選文科,她不覺得意外,畢竟他那麽討厭自己。

許多年後,丁寧站在屬於周惟瑾的辦公室裏,俯瞰著腳下忙碌的城市,清晰地意識到,她和周惟瑾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了。曾經被鄙視的壞孩子,現在站在她無法企及的高度,而此刻的她卑微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甚至無法進入他的視線。她不明白為什麽距離那麽遠的兩個人會被黏在一起,這讓她有了種錯覺,仿佛自己和他還是曾經單純的關係,可以肆無忌憚,放縱彼此。

不是她想多了,而是想少了。

下班時間到了,公司的人陸陸續續都離開了。

丁寧拿著車鑰匙上了車,啟動之後,卻沒有踩下油門,而是等著周惟瑾說話。

“去周家大宅吧。”周惟瑾的聲音奄奄的,無精打采,“我晚上收拾點行李,明天搬去湖心花園。”

丁寧沒有回答,沉默著踩下油門,開出了車庫。一路上周惟瑾出聲指路,除了指路,也再沒有其他交流。

這樣的沉默幾乎要將周惟瑾逼崩潰,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來自丁寧的終極報複了。如今他隻是一縷魂魄一道意識,唯一能交流的對象就是丁寧,如果丁寧也不理他,那他就真的成了近似虛無的存在了,這會把他逼瘋的!

可是讓他拉下麵子去求和,他又做不到!

周家大宅距離公司距離不近,加上下班路堵,開了快兩個小時,天都黑透了才看到周家的屋頂。花園裏的燈光照出房子的輪廓,遠遠看著跟個小白宮似的。

看到是熟悉的車子,門衛立刻打開大門。

丁寧在周惟瑾的指示下把車停在老位置上,然後朝大門走去。

知道周惟瑾的車進了花園,早有下人把門開好等周惟瑾回家了。丁寧踏進周家大門,還沒看仔細,就見一個肥碩的身軀朝自己撲來,口中哽咽著:“兒子,你到底出什麽事了!”

丁寧整個人都懵了。

臥槽,周惟瑾的媽媽!怎麽回事,不是說他爸媽帶著外孫出去玩沒那麽快回來嗎!

周惟瑾也是嚇得不輕,一時都沒醒轉過來。

像是聽到丁寧的心聲,周媽媽在狠狠抱了她一把後就鬆開了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她。“我接到文蘭電話,說是你身體狀況不太好還強撐著上班,兒子,男人事業心好是好事,但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啊!你是我們周家唯一的男丁,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爸可怎麽辦啊!他這年紀就算我讓他找小三他都生不出來了!”

後頭傳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丁寧循聲望去,看到正抱著外孫的周易。周易今年五十幾歲,保養得還算好,看著氣質挺儒雅的一個人,妻子卻是個心寬體胖嗓門高的婦人。周媽媽長得並不美,年輕時窮幹了不少粗活,生孩子後身材走形,隻有眉眼還是明亮有神的。丁寧以前見過周媽媽幾次,對方都表現得舉止得體,沒想到這次一說話就讓人忍不住笑噴。

周易也是一臉無奈,不過好像也習慣了妻子的口無遮攔。“你媽媽今天聽說你出了事,馬上就坐私人飛機回來了。我覺得這其中可能有什麽誤會,可是你媽媽不回來一趟不放心,我們就中止了行程了。”

看起來周易對周惟瑾的身體狀況比較放心,而周媽媽似乎是關心則亂。

“兒子不是你生的你當然不心疼。”周媽媽聽了周易的話,不滿地頂了一句,又轉回身來,上上下下摸周惟瑾的身體,“兒子,你到底怎麽了,老實跟媽媽交代,媽媽挺得住!”

我說阿姨,你都腦補了些什麽啊!

丁寧嘴角都快抽筋了,心裏狂吼一聲:“周惟瑾!怎麽辦!”

“找熱水!”周惟瑾也急了。

丁寧扯出一個笑容,對周媽媽說:“媽,我剛回家,口渴著呢,先讓我喝杯熱水再跟你說好不好?”

周媽媽聽了大驚失色:“文蘭沒有騙我!你為什麽一直喝熱水,這是什麽病!我路上就問過醫生了,說有可能是腦損傷、腎病、糖尿病什麽的,你怎麽會犯這種病,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幹了什麽?我就知道不該讓你一個人搬出去住的,偏偏你爸爸說什麽男人長大了要獨立,嚶嚶嚶,你一下子沒有媽媽照顧怎麽會習慣呢,你還發燒了!你都多少年沒發燒感冒過了!不行!我一定要帶你去做個全麵體檢!”

丁寧和周惟瑾終於知道周媽媽在擔心什麽了,本來喝一杯熱水就能解決的事,誰知道喝熱水這件事突然變得好尷尬……

“怎麽辦!”丁寧都快抓狂了。

“你頂住!我想想辦法……裝暈?不行,那問題更嚴重……”周惟瑾也亂了,“我說什麽,你跟著我說,注意表情和語氣,我在我媽麵前是個叛逆少年,你表現得不耐煩一點……”

丁寧心想你中二期也未免太長了吧!

“先推開她!”周惟瑾開始下指示。

丁寧隻能硬著頭皮,發揮自己的演技了。一隻手按住周媽媽的肩膀,把她推開自己一臂距離,丁寧皺著眉頭,嘴角壓了下來,聽著周惟瑾的台詞不耐煩地說:“好啦,你就是愛擔心,我不過就是喝點熱水,你怎麽就急成這樣了。”

“那是喝點熱水嗎!”周媽媽大聲反駁,“我聽說你喝了兩升多!你就沒停過!你上廁所都帶水!”

“我昨天不是發燒了嘛,醫生讓我多喝點水,喝水也有錯嗎?你平時不是也叫我多喝水。”丁寧走到旁邊沙發上,往後一靠,對著周易懷裏的小男孩勾了勾手指頭,說,“熙熙,過來叫舅舅。”

那個孩子看起來三歲大,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圓又亮,聽到周惟瑾的招呼,立刻露出了軟萌的笑容,口齒不清地叫:“啾啾!”說著邁開小短腿朝周惟瑾懷裏奔去。

周惟瑾忙說:“熙熙喜歡舉高高!”

丁寧把撲過來的秦熙摟進懷裏,小孩子肉肉的觸感讓她的心頓時萌化了一片,支著他的兩肋把他高高舉起,看到他眉眼彎彎咯咯直笑。

周媽媽看丁寧的樣子,以為真的是自己多心了,眼前這個兒子確實和往常沒什麽不同。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個擅長偽裝的人,如果真的得了病,一定瞞不住自己。

壞了!就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得病了啊!

“正常人沒有你這樣喝水的啊,你是不是喝了多少水都還是覺得口幹,兒子,你別得了病都不知道,聽媽媽的話,去做個體檢,啊。”

“媽,我都說了沒事了,你怎麽疑神疑鬼的!”丁寧把秦熙放下,揉了揉他細軟的頭發。“我把熱水壺帶進衛生間是要倒掉裏麵的茶葉,誰上廁所還喝水,又不是神經病。我也就是今天早上多喝了點水,口也不會幹,什麽都挺正常的,你看尋常人發燒有我好得這麽快嗎,再說了,我下午也沒像早上喝那麽多水了啊,文蘭怎麽沒跟你通信報信?”

周媽媽聽丁寧的語氣,心想兒子真生氣了,自己讓文蘭盯著他是不是不太好呢……

周易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兒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你們女人就是愛疑神疑鬼愛操心。你看時間都不早了,兒子從公司回來一定還沒吃飯,熙熙肚子也餓了吧,我們先吃飯吧。”

秦熙摸著小肚子說:“熙熙肚子餓餓,要吃飯飯。”

聽到秦熙說肚子餓了,周媽媽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開來,忙不迭地跑過去抱起秦熙,細聲說:“是外婆不好,忘了我們家熙熙肚子餓餓了,熙熙要吃什麽,外婆喂你好不好?”

秦熙軟軟地說:“要吃肉肉,魚眼睛。”

周媽媽笑著說:“好,外婆夾哦。”

丁寧看著周媽媽走遠,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剛剛那一小段戲,簡直是在燃燒她的靈魂。

周易這時卻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嚇得她又繃直了後背。

“你啊,這兩天還是抽空去做個體檢吧,讓你媽安心也好。”

丁寧愣了一下。

周易明麵上雖然說周媽媽胡思亂想、關心則亂,其實是在安慰她,暗地裏讓周惟瑾去做體檢,一方麵是關心兒子,另一方麵也是讓妻子真正放心。

以前丁寧對周易的了解隻是停留在新聞報道上,這次短短的接觸,卻讓她感覺到周易細微處的人格魅力。也許成功人士的成功,都不是偶然。

飯桌上菜都已經擺好了,丁寧喝了口熱湯,總算把周惟瑾變了出來,自己也能放鬆一下了。

秦熙一手抓著小碗,一手抓著小勺子,在周媽媽的教導下認認真真地吃飯,不過因為年紀還小的緣故,把飯灑了一身。

周惟瑾顯然很疼這個外甥,不時跟秦熙開玩笑,逗秦熙說話,聽小孩子一本正經卻口齒不清地說著童言稚語,讓丁寧忍不住開懷起來。

她對周惟瑾的姐姐沒什麽印象,更沒見過周惟瑾的姐夫,但常聽說外甥像舅舅,仔細看的話,秦熙和周惟瑾小時候確實有六七分相似,又軟又萌,乖巧可愛。

“熙熙想舅舅嗎?”周惟瑾笑著問。

秦熙認真地點頭:“想啾啾。”

“那想跟外婆去玩還是陪舅舅看家啊?”大人們總是樂此不疲地讓小孩子做艱難抉擇。

秦熙想也不想,歪著腦袋說:“和啾啾玩。”

周媽媽很受傷地說:“和外婆玩不好嗎?”

“外婆和外公玩。”秦熙認真地說,“熙熙和啾啾玩。”

周惟瑾突然就被感動了,全世界的人都雙宿雙棲去,隻有他的小外甥懂得憐惜他!

“熙熙最乖,舅舅最喜歡熙熙了!”周惟瑾夾了塊雞丁放在他的小碗裏。

周易看了兩人一眼,也有了個想法。“兒子,既然你沒什麽事,我和你媽媽明天就離開了,這次我們跟幾個朋友約了一起去南極,帶熙熙不方便,熙熙的爺爺奶奶又去了美國講課,隻有你能托付了。我已經打電話給張阿姨了,她說後天就會回來,你先帶兩天,等張阿姨回來了,你就輕鬆了。小琪和秦征下星期也回來了。”

周惟瑾一聽頭皮都炸了。“什麽!你們兩個去南極,周小琪他們去北極,就把我一個人跟個小屁孩扔家裏!良心去哪了!”

秦熙聽到周惟瑾說話這麽大聲,好像嚇了一跳,小嘴一扁,淚珠子就在眼眶裏打轉了。“啾啾不要熙熙……”

周惟瑾看到秦熙要哭,急忙扯出個笑臉,輕輕拍拍他的後背,摟著他說:“沒有沒有,舅舅沒有不要熙熙,熙熙這麽乖,不可以哭哦知道嗎?”

秦熙還是抽抽噎噎的,很辛苦地忍著眼淚,看得周惟瑾心都化了。

周易說:“看到熙熙跟你這麽親我們就放心了。”

周惟瑾咬牙說:“別,請你們不要那麽放心!我一個大男人哪裏會帶孩子!”

“張阿姨雖然還沒來,不過家裏不是還有其他人嗎,有問題找他們幫忙就好了。”周媽媽說,“不然就帶去公司,文蘭會照顧小孩。”

周惟瑾知道自己是推不掉這個小東西了,再一想爸媽辛苦了一輩子,現在才開始環遊世界,自己累兩天也沒什麽了。

“那好吧,你們兩個注意身體,南極那地方有什麽好玩的真不知道,一大把年紀了還找刺激……”周惟瑾嘟囔著,他自己都沒什麽時間旅遊。

“我看你到我們這個年紀估計月球都要上去轉轉,我們就去個南極,還沒上天呢。”周媽媽說。

“得,你有高血壓,別想上天!”周惟瑾忙製止她不理智的想法。

周易笑了一下。“行了,有我看著呢。你公司情況最近怎麽樣,沒遇到什麽問題吧?”

周惟瑾順著他的問題,兩個人就公事上交流了一些看法。

周易起家做的是鞋服製造,後來又做了工程和礦產,房地產爆發前夜靠著敏銳的觸覺進入市場,成功打造出周氏江山,後來又在女婿秦征的包裝下上市,身價暴漲,上了富豪榜前列。老一輩富一代大多學曆有限,對新興產業了解不多,但人生閱曆總是相通的,他願意教,周惟瑾也願意學。早些年周惟瑾說要做遊戲的時候,他一下子拿出五個億讓他玩,很多人說他瘋了,可是後來周惟瑾還真做出了一款紅極一時的遊戲,日進鬥金,那些不看好他的人恨不得自戳雙目。可就在他們覺得周惟瑾可能是個人才的時候,周惟瑾又投入了全部資金說要打造一個劃時代的遊戲——他們覺得周惟瑾還是瘋了,一次成功,得意忘形。

隻有周易,一直相信自己的兒子。

他們周家人都隨他,對錢看得很淡。賺錢從來不是目的,而是過上理想生活所必需的手段,如今他已經賺了足夠多的錢,再多的錢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數字而已,不能帶來任何的幸福感,隻有把錢花對地方,才能讓他有成就感,比如慈善,比如妻子的願望,比如兒子的夢想。

周惟瑾想要打造一個遊戲帝國,他認真聽過兒子的想法,發現他的構想並非空中樓閣心血**,而是立足於現實,做過詳細的調查後逐步完善的。他欣慰地想,自己的兒子怎麽可能是廢物呢,隻不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丁寧靜靜聽著父子間的談話,和公司裏那個端著形象的總裁不一樣,周惟瑾在父親麵前表現得如此謙遜,她清楚感受到,那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敬仰。

每個人都是多麵體。丁寧心想, 自己和周惟瑾認識那麽多年,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