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粉過敏,過敏原在腮紅裏。”化驗過後,醫生如是說。
丁寧拳頭緊了緊,又問道:“她臉上的紅斑多久能全退?”
“因為腮紅使用的量不多,應該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恢複得差不多,如果是放在粉底裏,後果就比較嚴重了。”醫生說。
聽醫生這麽說,丁寧鬆了口氣。“多謝您了。”
“沒事,這兩天準時過來掛點滴,不用住院。”醫生笑了笑。
丁寧還帶著妝,穿著一襲白色的連衣裙,清雅如蓮的模樣讓人很難對她大聲說話。
走出診室,丁寧看了看手裏的腮紅盒子,眉頭緩緩擰緊。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譚允,可是化妝室沒有監控,而且花粉也很難取證了,就算抓住了,又能拿她怎麽樣呢?
蘇棠對花粉過敏這件事並不是秘密,她平時很小心,可誰又能料到有心算無心。
丁寧想著事情,心不在焉地走著,一不留神,與轉角處走來的人迎麵撞上,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不好意思。”丁寧急忙道歉,一抬頭,看是周惟瑾,便愣住了。
“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和蘇棠來醫院了。”周惟瑾的眼裏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丁寧抿了下唇角,輕聲說:“我沒事,是蘇棠花粉過敏,臉上起了疹子。”
周惟瑾鬆了口氣,又皺起了眉頭。“怎麽會花粉過敏,是粉絲送的花嗎?”
“不是,應該是有人故意放在腮紅盒子裏。”丁寧拿出化驗單給周惟瑾看。
“誰?譚允?”周惟瑾想到的也是她。
丁寧搖了搖頭。“這個很難取證,抓住了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周惟瑾說:“我會想辦法的。”
“嗯……你……你是特意過來的嗎?”丁寧抬了下眼看周惟瑾,忽然有些口拙。
“嗯。”周惟瑾暗自歎了口氣,“我以為你和蘇棠鬧翻了,有沒有和家人住在一起,擔心你出事住院的話沒人照看。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丁寧心口微微一顫,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周惟瑾的手腕,又猛地縮了回來。
“你要走了嗎?我是說……既然你來了,能不能……等下送我們回去?”丁寧的聲音越說越小,頭越壓越低,幾乎要埋到胸前。
周惟瑾眨了下眼,說不清**漾在心口的是什麽滋味,隻知道自己的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好。”
兩個人並肩向病房走去,一路上頻頻惹來路人注目。丁寧不自在地撥了下額前的碎發,想要蓋住眉心的花鈿。
周惟瑾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總歸是要讓人看的啊,你們當演員的,臉皮這麽薄怎麽行。”
“舞台上表演讓人看和路邊被人圍觀,感覺是不一樣的。”丁寧說,“我們走快點吧。”
這個花鈿沒有卸妝水還很難卸掉,可是現在手頭哪裏找卸妝水,隻能先忍著了。
丁寧加快了步子,眼看還有幾步路就到病房了,忽然聽到蘇棠尖銳的喊叫聲,嚇得她趕緊跑了起來。
病房的門大開著,一個看起來斯文挺拔的醫生站在蘇棠病床前,後者一臉怒容,抓起手邊的枕頭狠狠地砸向那個醫生。
“你神經病啊!滾滾滾!”蘇棠一副氣瘋了的模樣。
“發生什麽事了?”丁寧一臉莫名,看了看那個醫生,總覺得對方不像壞人啊。
蘇棠見到丁寧像見了救星一樣,抓住丁寧的手說:“你快幫我把這個神經病趕出去,不知道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偷穿了醫生的衣服,你別被他騙了!”
丁寧狐疑地看向醫生。“呃……你能解釋一下嗎?”
醫生低下頭摘下掛在胸前的牌子,遞給丁寧。“我是這家醫院的外科醫生,我叫孟珺,你可以查一下。我也不知道這位女士為什麽反應這麽激烈,我隻是誇她長得漂亮。”
丁寧抽了抽嘴角。
如果是在平時,蘇棠肯定很樂意別人誇她漂亮,可是她現在臉腫成豬頭,你誇她漂亮她隻會覺得你在刺激她啊!
“孟醫生,我相信你的身份。”丁寧把胸卡還給孟珺,暗自吐槽,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麽腦子就不好使呢?“我朋友現在臉上過敏,情緒不穩,請你不要見怪。嗯……她的病症應該不需要麻煩到外科醫生,如果沒什麽事的話,請不要打擾病人休息好嗎?”
孟珺指了指蘇棠說:“我走可以,不過走之前,我想我可以幫你們把點滴的針插上。”
蘇棠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方才太激動了,把手背上的針掙脫了都沒有發現,滲出好些血珠,這會兒才覺得疼。
丁寧見狀,也隻能讓開幾步。蘇棠如臨大敵,瞪大了眼睛看著孟珺,好像對方意圖不軌似的。
孟珺失笑道:“這位女士,請你放心,我的醫術還是很可靠的,更何況隻是找根靜脈。”
蘇棠咬牙切齒地說:“我覺得我可以換個護士來。”
“既然我都在這裏了,就不要麻煩別人了好嗎,浪費醫護資源也是不好的。”孟珺邊說著,邊按住了蘇棠的手,紮好止血帶,右手抓著針,極快地找準了靜脈紮了進去。
孟珺的手法卻是幹淨利落,但是跟他的手法比起來,嘴上就顯得話太多了。
“你不要覺得我說你漂亮是在諷刺你,皮相真的一點都不重要,美人在骨不在皮,說真的,我切過那麽多腦袋,從來沒見過你這麽漂亮的骨頭。”
蘇棠的表情從一臉憤怒變成一臉驚恐,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丁寧咽了下口水,覺得自己方才把蘇棠交到這個醫生手上好像太草率了,這哪裏是個醫生啊,簡直比屠夫還屠夫!
周惟瑾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道義上好像應該把這個醫生趕出去吧,可是……萬一讓他發現我的腦袋也很漂亮怎麽辦!
“一些電視電影說什麽換臉就是誤導無知群眾了,像畫皮這樣的電影啊,我告訴你現實中完全不可能的,趙薇還有可能削成周迅,周迅是不可能填充成趙薇的。表皮手術都隻是微調,真正的整容還是要動骨頭的,但其實我不支持整容,最好的都是天生的,比如你的骨頭啊,我就沒見過更漂亮更渾然天成的,所以說造物主真偉大,我都難以雕刻出這樣的頭骨來。”
孟醫生自顧自地發表他的獨到見解,完全不理會僵硬的三個人。蘇棠深呼吸著,臉色從通紅變成蒼白,終於好不容易等到孟醫生做完事說完話向門外走去,正要鬆一口氣,對方又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在三樓腦外科,歡迎隨時來啊。”孟醫生露出溫和的笑容。
然而在場的三個人都渾身冰冷。
蘇棠哇的一聲抱住了丁寧,哭號道:“好可怕啊!我覺得自己差點死掉!”
丁寧也是心有餘悸。“是啊,好可怕啊,長得還挺帥的,怎麽三觀這麽扭曲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丁寧你別走,千萬別走!萬一那個神經病又殺回來怎麽辦!”
周惟瑾點點頭說:“是啊,萬一那個神經病又殺回來怎麽辦,丁寧,我們快走!”
蘇棠瞪圓了眼睛,把丁寧抓得更緊。
丁寧不由失笑。“好啦,那個孟醫生應該也隻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對你怎麽樣啦。”
“說說就很可怕了好嗎!”蘇棠無語凝噎。“我怎麽這麽倒黴,莫名其妙過敏,還被送進一家黑醫院。”
聽蘇棠說起過敏,丁寧臉色嚴肅了起來,把化驗單和一袋子化妝品交給蘇棠。“醫生化驗過了,腮紅裏有花粉,應該是有人故意害你。”
蘇棠一愣,隨即憤怒道:“一定是譚允。”
“我們也懷疑是她,但是沒有證據,化妝室沒有監控,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放進去的,我們很難找到證據。”
蘇棠冷笑道:“要什麽證據,反正我認定是她了,總會讓我找到機會報複的。”
丁寧微微皺眉道:“你別把自己搭進去了。醫生說你的臉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恢複,這幾天要過來掛點滴才能好快點,應該趕得及開機的。”
“那定妝照怎麽辦……”蘇棠哭喪著臉說。“沒有我的定妝照,那譚允豈不是得意了。”
“沒事啦,反正定妝照也不會這麽快發布,等你臉好了再補不就行了。”丁寧安慰道。
蘇棠無奈道:“也隻能這樣了。”
周惟瑾看著蘇棠手中的腮紅盒,眉心微皺。如果蘇棠出事是譚允所為,那丁寧意外難道也是譚允做的?
周惟瑾把蘇棠和丁寧送回家,又載丁寧去酒店把蘇棠的行李拿回家。走進酒店大門的時候,丁寧忽然想起之前蘇棠的“豔照門”事件,忍不住笑道:“我們兩個要是被拍到一起走進酒店大門,會不會也被炒上頭條啊?”
周惟瑾聽丁寧這麽說,也是想起了蘇棠的事,但隨即他又想到另一張照片,是丁寧出入餘聲公寓的照片。
“你……你最近是不是還有去找過餘聲?”周惟瑾明知故問道。
丁寧微微一怔,有些尷尬地抿了下唇。“嗯,我上次拿新歌的歌詞給他看,怎麽了?”
“你也小心一些。你的關注度比較低,應該沒有狗仔跟拍,但是餘聲的關注度很高,萬一跟拍他的狗仔拍到你進入他公寓照片怎麽辦?這對你影響很不好。”
丁寧聞言也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了。之前自己也被人目睹到上了餘聲的車,沒有被曝光也是僥幸,看樣子以後也隻能盡量不去餘聲住處了。
“我知道了,以後會小心的。”
周惟瑾見丁寧聽進自己的話了,也暗暗鬆了口氣。丁寧答應得這麽幹脆,看樣子跟餘聲確實沒什麽吧……
可能背後真的不能說人,剛說到餘聲,餘聲就來電話了。丁寧看著手機上的來電提示,瞟了周惟瑾一眼,周惟瑾忙收回目光,幹咳一聲,看向旁邊。
“聽說蘇棠出事了,現在怎麽樣?”餘聲問道。
“醫生說掛幾天點滴,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恢複了,不影響拍攝。”
“那就好。你沒事吧?”
“我沒事。”
“那下午記得回來拍定妝照。”
丁寧被餘聲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來自己完全忘了拍定妝照這回事。“一定一定!”
“另外還有件事……你下午過來我再跟你說吧,到了打我電話。”
“啊?好的。”
這種話說一半的感覺好討厭啊!
丁寧忍不住抓心撓肝地想,到底餘聲要跟自己說什麽重要的事。被他這麽一撩,她恨不得立刻飛回去了。
“說了什麽,你表情這麽糾結?”
“什麽也沒說……”丁寧腦袋一耷拉,“讓我下午去拍定妝照,然後有事情告訴我,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周惟瑾說:“就是就是,怎麽能這樣呢。”
丁寧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周惟瑾有些心虛地別過眼。
愛豆這種存在,就是隻有真愛粉才能吐槽的啊,別人吐槽那叫做黑。
丁寧看了下時間,才一點出頭,午飯還沒吃,和周惟瑾商量了一下,就在附近一家看上去幹淨的餐廳叫了幾樣外賣帶回公寓。
回到家時,蘇棠正躺在沙發上哼哼唧唧,左手拿著鏡子,沒幾秒鍾就拿起來照一下,然後哀嚎兩聲:“怎麽還沒好!一點都沒好!”
丁寧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小姐,仙丹也不可能幾秒鍾就見好啊。過來吃飯吧,這幾天吃清淡點。”
蘇棠撓著沙發,哽咽著說:“我這樣子,怎麽吃得下嘛。”
周惟瑾幫著把行李箱拖到蘇棠臥室門口,說:“我公司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要是有什麽需要的話,隨時打電話給我。”
蘇棠往周惟瑾臉上瞟了好幾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丁寧抿了下唇,說:“我送送你。”
周惟瑾本想說不用,但還是收回了話,點點頭,側過身讓丁寧走過。
下了電梯也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丁寧醞釀了許多天的話,到最後卻還是覺得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是你推動蘇棠出演女一號的嗎?”丁寧細聲問道。
周惟瑾說:“嗯,這大概已經不是秘密了吧,前兩天的微博,你應該也看到了吧。”
丁寧笑了一下,點頭說道:“你的粉絲都很逗比。”
周惟瑾正色道:“我的粉絲不可能那麽逗比,一定是黑粉。”
丁寧說:“怎樣都好,總之謝謝你……其實你沒有必要做這麽多的,把你也卷進去了。”
“這些對我造成不了什麽傷害,哪怕是對投資負責,也該是蘇棠出演女一號,是董行舟先動過手腳,我不過是修正結果。”周惟瑾說,“我已經找人調查了解過了,五十家媒體一半以上被他收買過了,決賽的結果有失公正。”
周惟瑾對丁寧說的並不是全部的事實,事實是他早知道了結果,在丁寧的另一世,同樣也是譚允奪冠,蘇棠出演女一號,雖然不知道背後的推動力量是誰,但起碼結果沒有改變。
周惟瑾會這麽做,一來是尊重曆史,二來也是為了緩和丁寧和蘇棠的關係。
“我也代蘇棠說聲謝謝。”丁寧頓了一下,頭微微壓低了一些,“還有……那天我對你說那些話,很抱歉……”
周惟瑾低頭看著丁寧細致的眉眼,白皙的雙頰輕染薄紅,別有一番動人的風情。他覺得自己好像瞎了二十幾年,突然才發現了丁寧動人的一麵,心口不由得**漾了一下,唇畔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你不用說抱歉,你說的那些話沒有錯,也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丁寧抬起眼看向周惟瑾,微微好奇道:“明白了什麽?”
周惟瑾笑而不語。“我先回公司了,下次告訴你。”說著開門進了車。
丁寧眉心一擰,好氣又好笑:“有你這麽吊人胃口的嗎?”
周惟瑾按下車窗,眉眼帶笑,戲謔道:“隻準你愛豆放火,就不許我點燈嗎?”
丁寧齜牙道:“睚眥必報,小心眼。”
周惟瑾輕輕一笑,揚長而去。
丁寧這個人啊,總是喜歡在人前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溫柔模樣,卻隻有在他麵前才會亮出爪牙,不輕不重,在他心上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