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錄製現場,江景川給範丞打電話,聽說要一起吃飯,後者直接喊了起來:“你這人是有千裏眼吧?我剛從海邊帶了一箱新鮮的海鮮回來,有口福了。”
“那豈不是剛好?在你家?那我直接過去。”
江景川到的時候,範丞正跟一幫朋友在庭院裏打球,打過照麵也算是認識,更何況裏麵還有個“熟人”。
“江大攝影師,不,在這裏應該叫你一聲江少吧?”
薛菲端著酒杯笑盈盈地走到他麵前。一年不見,從先前那個小花旦成長到如今的新晉影後,隻花了一年的時間,不得不說,也是有點真材實料了。
“你們認識?”範丞跟過來,單手摟住薛菲的腰。
見他這個舉動,江景川心下了然,公子哥兒這是又看上新人了。
“之前去芬蘭,托江少的福,拍了一套我很喜歡的寫真。江少可是我見過的豪門子弟中玩攝影玩得最專業的了。”
“玩?我從來都是認真的。”
就算是發小的女人,說話說得不中聽了,江景川照舊要嗆一句,這會兒說完,看都不多看一眼拎著袋子就往屋裏走。
徒留薛菲一臉尷尬地看著範丞:“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惹江少不開心了?”
“沒事,我進去看看。”
範丞拍了拍薛菲的肩膀,小跑著追進屋。
來的路上,江景川買了一袋新鮮的小龍蝦,進廚房前把外套脫下,這會兒正捋起袖子準備清洗。
這架勢可把追過來的範丞嚇了一跳——
“別別別,你這是幹什麽?哪能讓你來下廚啊。”
“買的時候問過,在清水裏養了兩天已經吐幹淨髒東西了。我就是怕阿姨覺得這東西怵人,幹脆我來弄。”
範丞家的幫傭阿姨連連擺手:“不不不,先生,我會,還是我來吧。”
能來範家吃飯,跟範丞玩得這麽好的年輕人非富即貴,幫傭阿姨哪敢一旁站著,讓客人來下廚幫忙。
江景川說要自己親自處理的時候,可把她給嚇壞了。
“走走走,讓阿姨弄,你跟我過來我有事問你。”範丞拉著江景川就往大陽台走去,越過欄杆還能清晰地看見庭院上的人都在玩些什麽。
“你什麽時候搭上薛菲的?小影後,娛樂圈最火的女演員之一,你還真是可以。”
範丞“嘁”了一聲,揚眉:“這話聽上去怎麽酸裏酸氣的,剛聽說你倆認識,怎麽,莫非你以前看上過她?沒追成?”
江景川輕飄飄地瞥了範丞一眼,擺明了不屑:“我心裏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人,其他女人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嘖嘖嘖,得了吧你,要真對你那白月光忠貞不貳,現在就不用搞出這麽多事情了。”範丞背靠著欄杆,雙手悠閑搭著,“你讓我幫你查的事情我已經查到了,說池亦然抄襲的那個女大學生,現在是國內一個獨立品牌的首席設計師,也有不少屬於自己的設計作品,雖然沒有你的白月光那麽出名,但在國內小眾設計師圈子裏也算出名。畢竟……Yizzan抄襲她畢設作品這個話題,永遠都是爆點。”
“就沒有人懷疑過,她說的所謂抄襲,是栽贓陷害?我聽說池亦然工作室曾列出過時間線,她給那個係列下主題定義的時間,遠早於這個大學生做設計之前,雖然設計中間過程中有所耽誤,可嚴謹一點兒來說,不是池亦然抄襲她的畢設,而是她抄襲池亦然的作品。”
江景川這一字一句,語氣上有著不容置喙,聽著讓範丞忍不住抖了抖腿。
“喲。可以啊,一方麵讓我調查,另一方麵自己也做足了功課。”
“要你廢話。”
“就跟你說的一樣,其實當初池亦然所在的工作室第一時間給出了聲明,羅列出了時間線,但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風評還是一致倒向那個女大學生,總覺得池亦然是仗著自己有點名氣,然後欺負人家剛出大學的。總而言之,就是沒有人願意相信,在那種情況下,工作室不再做解釋,一封律師函都沒有,也讓外界猜測是心虛了,要息事寧人。”
言論自由的社會環境下,總有那麽一些人,不明真相便跟著主觀意識走。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有時候到了最後都不清楚到底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即便事情有了最後澄清,還是會有那麽些人,死鴨子嘴硬覺得是用錢擺平了,是有後台。
總之,除了自己還有身邊的親朋好友,沒有多少人願意百分之一百相信你。
“還有一點就是,這個大學生因為指責池亦然抄襲這件事情走紅了,我聽說之前私底下是有不少人找過她,是因為噱頭還是才華就不清楚,總之她後來就選擇了那個獨立品牌,空降當了設計總監。”
江景川聽著皺了皺眉,指尖在欄杆上點了點:“那家獨立品牌,是在哪裏?”
“很巧,就在寒城。”
範丞忍著笑,別的地方不清楚,寒城可不就是江大少爺的地盤。
“那劣質布料的事情呢?”
“陳年爛穀子的舊事都能被那些網友給翻出來我也是佩服的。”範丞摸了摸額頭,社會競爭嚴峻,哪個圈子不會出一些耍伎倆的爛事。
“那時候,Yizzan這個名字在設計圈風頭正盛,由她帶頭設計出來的係列產品從高定T台走向大眾商城,像這樣親民的舉動其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聽說那時候,她對這個措施還挺熱衷的,一方麵也鼓勵了她工作室裏的新手設計師參與設計。對不對?”
範丞調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發現,同一時間,江景川人也在芬蘭,如果這兩個人曾經是戀人關係的話,那麽那時候,他會不會清楚這些事?
見江景川沉默著沒說話,範丞捅了捅他胳膊肘:“不是吧,那會兒就吵架了?”
“不是。”
江景川隻是突然發現,過去的時間並不算長,一年不足以讓一個人忘記全部事情,可關於池亦然都做過些什麽,想要準確對上號,他卻做不到。
“我隻知道她工作很忙,一投入設計很容易忘卻周圍的時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做了很多份設計,有幫小明星的,也有自己去參加時裝周的作品。我記得她提過上市一個親民係列,但具體的時間,還有後來發生過的事情,我都不清楚。”
難得聽見江景川說“不清楚”這三個字,還有言語間流露出來自責的情緒,讓範丞有些意外。
與江景川不同,範丞在感情場上遊戲慣了,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很少用真情實感。可他未必看不明白——
“那時候的你,可能愛你自己勝過愛她。”
喜歡一個人,是恨不得把所有時間跟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相愛的戀人,但凡為了彼此忙碌的工作而忽視對方,那麽這段感情必定走不長久。
許是範丞說的這句話,過去一年多來江景川也反思過,所以沒有辯白。
“我打算回寒城。”
“去找那個小設計師?”
“嗯。”
範丞早就料到江景川會有這樣的行為,了然點頭:“順便問一句,你確定幫她澄清這兩件事情之後,你們就能重新在一起?”
江景川搖了搖頭。
之前他的確這麽覺得,可後來池亦然的一句話提醒了他——
她不屑於當替身。
“她可能誤會了什麽,覺得我愛她是把她當成某個替身,可直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看到了什麽才會產生這種誤會。”
“替身?”
範丞忍不住笑出聲來。別人他不清楚,江景川可是他的發小,從小到大江景川身邊都有哪些女孩子跟著他再清楚不過。對於女人,江景川的態度從來不是隨隨便便,這麽說吧,當著朋友的麵唯一承認過的,也就隻有池亦然。
目光落在樓下那個小明星身上,範丞勾起嘴角,聽聞她對江景川也曾有過示好,事實證明,他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被懷疑心懷不軌?
“池亦然真的是這麽說的?”
“嗯。”
江景川揉了揉額角,神色越加薄淡。
“不是,你就沒有澄清辯白一下?你再好好想想,在一起那會兒你有沒有跟哪個女人曖昧不清過?”
“哪個女人?”
江景川看了眼庭院中跟人談笑風生的薛菲,回想著那時候池亦然與她碰麵後的“爭風吃醋”,下意識笑出聲來。
這種反應可把範丞給看傻了。
“不是,說嚴肅的事情呢,你怎麽反倒笑了?”
“你是沒見過,她吃醋的方式有多不一樣,她不會直接上前來宣示主權,反倒是用盡各種方法來讓其他女人覺得,不論是從外貌、氣質、氣場上都不如她。不信你可以問問薛菲,她就有幸體會過一次。”
範丞:“……”
快看看,看看這個男人的樣子,每次提起池亦然不是誇獎就是露出一副全世界我女人最優秀的模樣。
都還沒追到手呢,真是服氣了。
“那不然,你們是怎麽吵起來吵到分手的?”
“不清楚,當時她可能是聽到什麽傳言了,就氣衝衝地來我工作室。碰巧那會兒我工作上也遇到了棘手的問題,所以脾氣也不好,兩個人衝撞到一起誰也不讓著誰,為此她還推翻了我一整書櫃的相冊……”
不經意間的一個回想,讓江景川猛地抓住一個點。
“對了,相冊!”
範丞被他這一驚一乍嚇了一跳:“什麽跟什麽啊,你相冊怎麽了?”
江景川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著一年前已成碎片的畫麵,拚湊著那些被他忽略過的細節,宛若電影場景一樣在腦海中快節奏閃過……
“我知道她誤會的人是誰了。”
“誰?”
“寶藍。”
範丞隻覺得後腦勺“嗡”的一聲,手上的動作僵住。
別人還好,怎麽偏偏是寶藍。
“如果是寶藍的話……事情起碼好解釋一點。”範丞摸了摸鼻尖,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畢竟人都……”
“肚子餓了。”
範丞:“……”
江景川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屋裏走。
晚餐安排得很豐盛,在露天台擺了很長一張桌子,自助餐的方式既方便又可以交際,江景川端著紅酒杯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不時有人走過去寒暄幾句。
“江少家裏同意他一直當攝影師嗎?不會讓他去從商,像你一樣?”薛菲小口小口吃著眼前的食物,試探性問了一句。
坐在她對麵的範丞眼皮都沒抬一下,隻不過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你很好奇關於他的一切?喜歡他?”
由於前陣子投資一部電影的緣故,範丞認識了薛菲,近日來走得也比較近,但還沒有到男女朋友關係的地步。這會兒調侃她,他沒有抬起頭看不清楚表情,在光是靠聽的情況下,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薛菲笑了笑,輕輕放下手中的刀叉,舉起一旁的高腳杯淺抿了一口紅酒:“好奇是真的,喜歡是假的。”
“哦?”
“最初知道這個人,是從朋友口中得知的,看過他拍的照片覺得非常有靈性,才會在後來爭取到機會合作。對他的才華跟攝影能力我很欣賞,後來偶然得知他的身份,那時候我就很好奇,像他那樣的家庭,不會要求他去從商或者從政嗎?”
“那隻是你的想法,他想做什麽家裏人都會支持,再說了,他玩起攝影也不馬虎,不照舊成了青年攝影師代表?”
範丞還是第一次這麽嚴肅地駁回薛菲的話,這讓薛菲多少有點尷尬,幹笑了幾聲低頭安靜吃飯。
“對了,你之前見過他的女朋友?”
提起那次見麵,薛菲表情明顯不太好,畢竟那是她事業上升期遇見的第一個輕諷她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對方還是江景川的女朋友。
那是薛菲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受重視,不被尊重。
見她沉默著沒說話,範丞端起酒杯身子往後靠著椅背,一邊搖晃著杯子,一邊打量她的表情:“怎麽,不愉快?”
“哦,不是。”
薛菲抿了抿唇,在這個圈子裏混久了,懂得圓滑說話技巧就是掌握生存的一門技能,永遠不要給自己主動樹立敵人,也永遠不要在背後嚼舌根落下把柄。
“池小姐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與我這些年見過的大不相同,她跟江少很相配,我聽說前段時間,江少還為她辦了一個獨立攝影展。就是不知道,這對金童玉女當初為什麽會分手……我倒是很好奇這個。”
可以說是很滴水不漏的一個回答了,範丞點著頭沒有繼續問,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薛菲這裏打聽到什麽一樣。
見範丞沒有繼續說,薛菲抿了抿唇,眼神間閃過一抹深意,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倒是前些日子,池小姐經曆了不少事,坊間不也有傳聞,她對江少其實沒有真感情,反倒是喜歡更年輕的人,例如一個什麽電競職業選手,還有奕忻。”
“嗬!”
範丞冷笑了一聲,不作回答。
麵對如此冷漠的反應,薛菲反倒不好說什麽了。吃完晚餐,助理催著她還有通告要趕,也沒來得及跟江景川打招呼便匆匆離開了。
實際上,她也看不到江景川人在哪裏。
堂堂正當紅的明星,參加一個公子哥兒的私人聚餐,渺小得像是一顆塵埃都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這就是上流層的社會,什麽沒有見過,不論是人也好,事也罷,從不大驚小怪也不趨於巴結跟奉承。
江景川離開時,範丞還給他塞了不少新鮮海貨,順便囑咐了一句:辦事小心。
近期關於池亦然的風波可不算少,萬一回去了,家裏人指不定會盤問起來,到時候處於什麽立場考慮這個女人,就需要很謹慎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白城這邊的情況你幫我看著。”
“沒問題。”
回到住處,洗完澡訂完機票已經是深夜,望著訂單上的信息,江景川想了許久才撥通池亦然的電話,在等待與掛掉的邊緣間徘徊了數秒鍾,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幹嗎?”
“下一期節目的錄製,我請假了。”
剛吹完頭發的池亦然一邊撥弄發絲,一邊聽著電話,聽到這句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跟我有什麽關係嗎?”
“你的鏡頭不會是我在拍,你的宣傳照也不是我負責了。”
江景川說得很慢,嗓音裏的磁性在深夜裏被無限放大,像是變成了一縷細絲,穿過聲筒透過耳膜,將池亦然的心悄悄纏住。
“你……以後都不負責我的部分了?”
她的小心翼翼,他聽得一清二楚,嘴上的硬氣永遠沒有心裏的柔軟來得快。
“隻是下一期而已。”
“你要去做什麽?”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太過關切,池亦然連忙咳了幾聲裝作不在乎的樣子:“你別誤會,我不是好奇,我隻是擔心你的請假會影響到我的節目錄製,畢竟跟拍突然換了,鏡頭語言的表達上可能會有所出入,對我的形象也會造成一定的影響。”
江景川笑,靠著落地窗,想象著窗戶上映著池亦然那張臉,伸出手指來觸碰:“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什麽?”
“你口是心非的樣子很可愛。”
池亦然:“……”
她每一次想要掩飾什麽,就會變得很不自然,稀裏糊塗說一長篇幅的話很可能到最後都沒什麽關鍵性信息。
跟她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江景川自然非常了解她這個模樣:“你放心,我不舍得別人把鏡頭對著你太長時間。畢竟你的顏,隻有我能目不轉睛地看。”
“嘟嘟嘟嘟……”
忍不了江景川耍流氓的池亦然直接把電話給掛了,把手機捂在胸口處,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令她悵然若失。
她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好了,這段時間的她仿佛回到了從前跟江景川小吵小鬧相處的時候,差一點就忘了,他們已經分手一年多了。
這邊,望著突然被掛電話而暗掉的手機屏幕,江景川搖頭失笑,他幾乎能想象出池亦然那臉紅心跳的模樣。
比起重逢時她那冷漠的嘴臉,現在的她仿佛回到了從前,會生氣,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像戀愛中的模樣。
這讓江景川更加堅定要為她擋下所有流言蜚語的心,之前或許不夠成熟,所以沒有擔當,現在重新追求池亦然,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一年前在他還是男朋友身份而沒有盡到責任的事情,全部做好。
次日,江景川把在白城的工作做了一個簡單收尾,並且去了一趟外公家打聲招呼。
回到寒城已近淩晨,在自己公寓洗漱休息了不到六個小時就匆匆前往之前調查過的那家獨立設計品牌工作室。
“謎”,以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晉升到國內原創獨立設計品牌前十的位置,網上業績名列前茅,實體店也落戶在一二線城市的中心商城,可以說發展前景一片大好。
而這其中,最具噱頭的便是一年前指證Yizzan抄襲的預畢業大學生薄一念,從她進入“謎”,成為設計總監後,由她設計的衣服已有十幾個係列,市場反響也很好。
江景川來之前就已經搜集好了資料,並且第一時間跟“謎”的高管取得聯係。
薄一念踩著高跟鞋,像平日一樣麵帶微笑來上班卻發現公司裏的同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回應,反倒是眼神躲閃,低頭小聲議論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雖然納悶,但薄一念臉上還是保持著一個總監該有的威嚴。直到進了辦公室,助理小姑娘敲門進來,探頭探腦地檢查外麵有沒有人偷聽偷看。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怎麽大家今天都怪怪的?”
小助理蹭到薄一念身邊,伸出手揪住她的袖子,被她不留痕跡地躲開之後也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總監,你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嗎?”
“你胡說八道什麽。”薄一念蹙起眉,“這種話不能隨便說。”
“今天有個人,一大早就來公司,總經理接見他的時候都畢恭畢敬,還有,聽說昨晚副總一晚上都在整理你這一年多的設計方案。”
整理設計方案?
薄一念細想了一下,能讓總經理跟副總經理都這麽嚴陣以待的,一定是個大人物。又是跟自己有關,既然是整理設計稿子,那會不會是推薦升遷之類的?
一想到可能有大人物看上自己的才華,薄一念眼睛都亮了,可小助理還站在自己麵前,為了不讓人覺得她好高騖遠不切實際,還是控製住了臉上的表情。
“整理設計方案,有可能是為了今後合作,對方隻是想要進一步了解我的作品,怎麽會說是我得罪人家呢?我薄一念做事從來光明磊落,行得端正也不怕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小助理撓了撓後腦勺,尷尬地看向薄一念:“可我們聽說的是,對方是為了Yizzan來的,好像是說當年你不僅汙蔑了她抄襲你設計作品,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你倒是說啊,磕磕絆絆的幹什麽?”
聽到Yizzan的名字,薄一念的表情已然變得生硬,這會兒小助理說話還吞吞吐吐的,瞬間不耐煩起來。
“而且……還說論抄襲,應該是你抄襲Yizzan!”
“什麽?”
一聽到“抄襲”兩個字,薄一念頭皮發麻。這件事都過去多久了,跟池亦然如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現在怎麽突然有人來幫她出氣?
“總監……”
“你去忙你的,這件事……”
話還沒說完,辦公室門被大力推開。薄一念回過身就對上副總那張黑沉如破布的臉,脊背不自覺地僵住,臉上的表情管理也做不出來。
“薄一念,跟我到總經理辦公室一趟。”
就這樣的語氣,聽的人一下子就能辨認出事件的輕重,根本不像薄一念說的,人家是為了招攬人才或者尋求合作。
被這麽一喊,透過房門都能看見外麵那一張張看八卦的臉,薄一念忍著氣攥緊了拳頭,跟在副總身後往樓上辦公室走。
推門進去,總經理麵色難看地坐在沙發上,旁邊主位坐著一個男人,長腿交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即便隻是個背影,都能感覺到彌漫開來的強大氣場,似乎走近一分,自己身上的這股銳氣就自動被減弱一分。
“江少,薄一念來了。”
副總將人帶到後便離開。
聽著這恭恭敬敬的稱呼,薄一念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努力回想姓江的大人物都有哪些,能讓公司高層都這麽恭敬對待。
可就在她走近,看見男人那張臉時,頓住了。
這不就是池亦然的前男友,那個青年攝影師?他是什麽身份背景,一個拍照片的人能讓公司高層這麽畢恭畢敬?
“你就是薄一念?”
“我是。”
江景川摸著左手腕上的機械表,默默點了點頭。
氣氛比想象中的還要冷凝,總經理將桌麵上的文件袋摔在了薄一念麵前,壓著怒氣:“你自己看看。”
看什麽?
薄一念彎腰拿起文件夾,厚厚的一遝拆開來看,是從她上大學開始到近年來的設計圖。
很明顯,江景川調查了她。
這讓薄一念覺得很生氣,仿佛被人扒開了衣服一樣:“江先生,我們之間是有什麽誤會嗎?你需要這樣子對待我?私底下調查我的過去,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行為侵犯了我的隱私?”
“侵犯隱私?”
江景川覺得很好笑,一個設計師如果想要成名,她一路以來的設計作品必然會公布於眾,第一是起到宣傳的作用,其次就是讓大眾熟悉了解並且喜歡她的風格。
薄一念之所以會這麽害怕別人對她過往作品的調查,無非就是心虛,因為從她的作品裏不難看到,有模仿池亦然設計的痕跡。
“薄小姐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作為一名設計師,你所設計的作品一旦上市銷售,關於你的設計亮點大眾都看得一清二楚。我這麽做,不過是提前做點兒功課,整理一下罷了,隻是沒想到整理完,會發現這麽有趣的事情。”
對於“有趣”這個詞語,江景川意有所指,順著他的目光落在一張照片上,薄一念不可思議地後退了一小步。
“兩年前的學術交流會上,你作為學校代表發言講話,在當時明確表示了Yizzan是你的偶像,是你在設計這條路上的標杆。你也希望像她一樣能有個機會年少成名,像被上帝選中的幸運兒一樣。我說得沒錯吧?”
江景川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雙強有力的手,使勁將薄一念封存在過去裏的記憶給撕拉出來,清晰地呈現在麵前。
特別是聽到“Yizzan是你的偶像,是你在設計這條路上的標杆”這句話,薄一念腦海裏立馬浮現起當初在交流會上的場景,臉頰火燒火燎。
“所以,說偶像的獲獎作品是抄襲你的畢業設計,這就是你對待偶像的態度?”
江景川的語氣裏滿滿都是諷刺,在場誰都聽得出來,總經理一口氣憋在胸前,都替薄一念覺得羞恥。
“我什麽時候說過Yizzan是我的偶像了,江先生,這不過是一張照片,難不成你杜撰出一個故事來安在我身上我也要承認?”
麵對薄一念的強辯,總經理氣得話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你到現在還不承認?”
薄一念難以置信地看著昔日非常欣賞自己的總經理,當初也是他親自聯係她,說是欣賞她的才華,非常心疼她的遭遇,說什麽許諾她一個總監的位置,把她捧到像Yizzan那樣的高度……
可現在,就因為一個江景川,這個男人就害怕成這個模樣。
“總經理,我需要承認什麽?別人三言兩語汙蔑我,難道我就要承認嗎?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麽說的?你就是看不上Yizzan那個心高氣傲的模樣,給我一個平台,給我一個機會,把我打造成像Yizzan一樣的設計師甚至超過她。你說的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關鍵時撇清楚自己,踢她下水。薄一念咬緊後槽牙,她從來就不是這麽好欺負的人。
江景川皺眉看著總經理,很不可思議:“杜總,薄一念說的都是真的?Yizzan心高氣傲?”
“不不不,江總,您不要聽信她的一麵之詞,我從來沒有這麽說過。Yizzan在國際上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我怎麽敢這麽輕視她的才華。”
總經理卑躬屈膝的模樣,薄一念真是一秒都看不下去了,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曾幾何時覺得他就是自己這匹千裏馬的伯樂,但事到如今他是肯定不會幫她的了,不論她說什麽,隻要江景川要她離開,總經理就不敢說二話。
想到這裏,薄一念反倒變得氣勢強硬:“江先生應該是個有身份背景的人物吧?今天才會出現在這裏,誹謗汙蔑也不給人一個反擊的餘地。你為池亦然做這麽多,她知道嗎?畢竟據我所知,她現在的男朋友是當紅小生奕忻。”
見江景川皺了皺眉,薄一念還以為自己是說中了他的弱點,嘴角的笑容更加張揚:“你看,人家的眼光從來不低。她知道江先生你在背後為她做這麽多事情嗎,不惜來寒城找我,順便帶上這些資料?”
像這樣的話,江景川不喜歡聽,並不代表他聽了之後會失去判斷力。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跟精準的應對能力:“她跟誰的緋聞,是真是假我都有眼睛,會看。就像今天我來這裏一樣,不過是為一樁舊事做個了斷,畢竟不該被扣上的帽子,我覺得應該讓當事人站出來澄清一下。你覺得方才我說的話是憑借一張照片杜撰出來的故事,那麽,接下來的這段錄音,你需不需要聽一聽?”
嘴上是問句,實際上動作卻沒有半點兒放緩,錄音播放出來,正是薄一念當時在學術交流會上的發言。
“你自己的聲音,你應該很熟悉吧?就這樣聽,你也會說是我在誹謗你?”
原本以為隻有一張照片,卻不曾想過連錄音都有。一時間,薄一念都不知道該怎麽辯白好,方才的話如今“啪啪”打臉。難怪總經理的麵色那麽差,想必他早就聽過那段錄音,才會在剛才連幫都不幫一句。
“Yizzan的設計在國際上拿了獎,你就說那是抄襲你的畢業設計,雖然你隻是一個大學生,但因為跟Yizzan扯上關係,你的一句話也成功成為大眾討論的焦點。當時的你是不是沒有想到,隨口的一句話,會讓你嚐到一夜成名的甜頭。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初入職場的職位就是設計總監。嗬,你想過沒有,她因為你的一句話,又失去了什麽。”
江景川緊緊抿著嘴唇,眼底冷然一片:“Yizzan的每一個設計,都是有她獨特的理念跟想法,她的初稿時間遠遠超過你的預期,甚至在你還沒有想好畢業設計主題是什麽的時候,她就已經著手了。就因為她精益求精的個性,作品成型得晚,又遇上比賽,你就可以直接說是抄襲你的?這麽說吧,你覺得以她的身份、成就跟才華,需要抄襲你一個一無所有的大學生?”
“你有證據嗎?”薄一念咬著牙,盯著江景川看,“你有證據來證明她的初稿時間嗎?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幫她而虛造一些假的證據。”
“薄一念,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清醒一點兒嗎?”總經理低斥了一句,深吸一口氣,“江少不會冤枉你,做了就是做了,承認有那麽難嗎?”
“你是因為他的地位而畏畏縮縮不敢說話嗎?”薄一念盯著總經理的眼睛,譏笑,“我為公司做了那麽多,我付出了那麽多,結果到頭來我還得承認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不就是要我離職嗎,我不幹就是了,說那麽多幹什麽。”
一氣之下,薄一念轉身就想走。
“等等。”
江景川喊住她,與此同時探身將桌麵上的資料都收整齊了,走到薄一念麵前:“你不需要這樣用離職來掩飾一切,你比我更清楚這個行業的規則。今天你之所以氣急敗壞想要離開,就是不願意承認抄襲這件事情,你生怕被扣上了這頂帽子,你就沒有辦法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優勝劣汰,強者為先,但凡你今天是因為抄襲這個原因離開‘謎’,今後你就無法在這個圈子裏立足,找到另一份相當的工作。薄小姐,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薄一念:“……”
“很可惜,我並不想給你這樣的機會,因為這樣就違背了我親自來一趟寒城的初衷。薄一念,從頭到尾,Yizzan才是那個最無辜的人,高處不勝寒,她站得高並不代表像這樣的言語傷害不了她,恰恰你的行為在那時候給予她的打擊無法估量。”
話,江景川並不想多說,他覺得太浪費時間。早在叫薄一念進來之前,他就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攤開來給了“謎”的高層看,都是從設計學院畢業的,作品裏有沒有相似的細節,誰抄的誰,其實一眼就能夠看清楚。
等薄一念進來的時間裏,總經理就明確表示了這個人他不會留。
江景川要的不是趕盡殺絕,不是讓薄一念在這個圈子裏待不下去,他要的是她的公開道歉,還池亦然一個清白。
“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召開記者會主動公開承認當時汙蔑Yizzan的事情並且道歉;第二,杜總出麵發表聲明將你抄襲Yizzan作品並且汙蔑她的事情公開。這兩者之間的不同點,我想你是聰明人應該能夠明白。”
給了薄一念兩條路,相較於第一條,第二條路就等於直接將薄一念趕出這個圈子,不留餘地。
對於江景川來說,薄一念不過就是一個小設計師,他今天不親自過來,這件事情也照樣可以擺平。但他還是過來,最初是因為看重每一件跟池亦然扯上關係的事情,現在就是希望這件事情落到實處,不拖泥帶水,也能在最短時間內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也許是看到自己真的沒有退路了,薄一念低著頭沉默了許久,無力道:“我自己召開記者會。”
她選了第一個辦法。
江景川點頭,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她:“成名的路從來都不是捷徑,不是踩著誰就能上位,你要記住,從‘努力’這兩個字上你就注定輸給池亦然。”
給了“謎”工作室還有薄一念一天的時間,24小時內召開記者會。
江景川離開之前,薄一念喊住了他——
“江少,我不明白。”
“什麽?”
“她都沒有跟你在一起,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幫她?”
聽到這樣的一個問題,江景川隻覺得好笑,深眸裏一閃而過一絲柔軟,快得令人抓不住:“還需要問為什麽嗎,因為我是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