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得比想象中有效率,離開“謎”之後江景川抽空回了一趟家,父親江照應出差還沒回,母親林唯正在院子裏修剪花草。

聽見車聲抬起頭來看時,她還以為眼花了,在白城工作的人怎麽突然就出現在自己麵前。

“媽!”

江景川下車後從後備廂取出禮物,兩手拎著滿滿的東西走到林唯麵前張開雙手就要抱,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你怎麽來啦,哎,我手髒,別碰到你的衣服。”

林唯很驚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想要碰碰他的臉又顧及手上的泥:“先進屋先進屋,我洗洗手。”

“媽,家裏就剩你一個人?阿姨呢?”

“你爸出差還沒回來,阿姨回老家做奶奶去了,家裏就剩我一個人,其實打掃做家務也不累,忙忙碌碌一天很快就過去了也過得充實。倒是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今兒不是周末,你不用工作嗎?”

“過來辦事。”

江景川把買來的東西都拎到裏屋放好,出來就見林唯指著樓上,一臉溫柔的笑容:“先去跟寶藍打聲招呼吧,就說你回來了。”

“嗯。”

江景川應了一聲,換好鞋子走上樓,沿著走廊到最盡頭的房間,推開門時就能聽見清脆的風鈴聲。滿屋子的粉紅色,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即便沒有人住著,也不覺得荒涼。櫃子上放著一張特別可愛的照片,上麵那個小女生笑起來,梨窩淺淺,眉眼彎彎。

“寶藍,哥哥回來了。”

抬起手指貼到相片上麵,做出一個捏臉的小動作,臉上的笑容同平日裏戲謔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寶藍是江家領養的孩子,江照應跟林唯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特別疼。包括江景川,自從有了這個妹妹,去哪兒都帶著,隻要有人欺負寶藍,他二話不說上去就是打,為此沒少挨罵。開始學攝影的時候,拉著寶藍就是一通拍,用範丞的話來說,就是寶藍成就了今天的攝影師江景川。

所以,江景川跟寶藍的感情特別深。

遺憾的是,由於先天性疾病的緣故,二十歲生日都還沒等到,寶藍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江照應跟林唯把房間留著,還像從前一樣每天都會打掃,保持著寶藍在時的模樣,每年到她生日這天就會給她買一個禮物,存著存著,櫃子裏如今也滿了。

江景川則是會把寶藍的照片都裝到一個小盒子裏,走到哪裏,帶到哪裏,就是當初池亦然一不小心推翻的那個小盒子。隻不過,她誤會了,寶藍並不是江景川從前的戀人。

“咚咚咚!”

林唯敲了敲房門:“先下樓來吃水果吧,我剛切的。”

“好。”

離開房間,隨手把門關好,下樓後江景川就在林唯對麵的位置坐下,一開始沒注意,後麵發現還真有點接受審問的感覺。

“我聽你外公說,你在白城跟一個小女生關係挺密切的。”

小女生?

林柏青就是這麽評價池亦然的?看樣子八卦新聞也沒少看,他還以為家裏人什麽都不知道呢。

“怎麽不說話啊,是不是談女朋友了?你這次是不是為了她才去的白城?那什麽時候把人帶過來給我瞧一瞧?”

他們這個圈子裏,紈絝子弟多的是,像範丞那樣談的女朋友不下十個,每次提起範媽媽總是搖頭說懶得管了。可來到江景川這邊,林唯等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他帶什麽女孩子回家,也從不提有沒有交往的對象,弄得她私底下都跟江照應偷偷探討過,兒子的取向是不是有問題……

好不容易聽說有情況,林唯當然要抓緊問一問。

“媽,這麽多個問題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回答?說成是小女生……我總覺得自己跟不良分子一樣。”

“那她多大了?在幹什麽?”

江景川懷疑地看了看林唯,他不相信來之前,林老爺子沒把池亦然的情況詳細說給林唯聽,按照慣例,應該在聽到風聲的下一秒就會把人裏裏外外給打聽個一清二楚了。

“你真不知道?”

林唯連忙坐直身來:“我真不知道,本來想從你外公那裏打聽點兒什麽的,可他這次居然一反常態,說都不說。可能跟我的心情一樣吧,小心為上。”

“什麽意思?”

“怕我們太關注把你媳婦兒給嚇跑了。”

江景川:“……”

“不過我能從你外公的話裏聽出一點兒情況來,你跟那個女孩子關係還不明朗?”

“我跟她之前是在芬蘭認識的,她是一名服裝設計師,在圈內很有名,本身也很有魅力,是一個很吸引我的女孩子,不過一年前分手了。”

“在一起過,然後分手了?”

林唯顯然很吃驚,她覺得自己的消息完全滯後了,連兒子什麽時候有了女朋友都不知道,結果人家都分手了一年多,她還是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整天鬧著要去外麵發展,我至於連自己兒子感情狀況都不知道嗎……要是讓你爸知道了,他一定會嘲笑我。”

見自己母親委屈巴巴的樣子,江景川哭笑不得:“媽,沒你說得那麽誇張,爸什麽時候舍得嘲笑你了。再說了,是我自己沒有跟你們說,是我的問題。這一次回來選擇在白城發展,也是為了重新把她追回來。”

“有機會?”

“她很難追。”

“你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才分手的?我跟你說,男孩子一定要讓著點兒女孩子,女孩子嘴上說著不要不要,其實就是希望你能勸著哄著,我看你就是在這方麵不開竅,情商低,人家才跟你分手。”

江景川:“……”

他都什麽還沒有說呢,就被林唯說得一無是處,不知道的還以為不是親生兒子呢。再說,他連跟池亦然分手的原因都沒了解清楚,怎麽就一味把錯怪到他的身上。想來想去,江景川都懷疑池亦然是不是跟林唯見過麵,然後把她買通了。

“你是我親媽啊,怎麽老把錯怪到我頭上……”

“我就是擔心像你這樣談戀愛的方式,遲早把人家女孩子給談沒了。”

直到江景川答應盡早把池亦然給帶過來,林唯才沒在這件事上麵過多糾纏。

從在外讀書到工作,從四處奔波到有了自己的住處,除了逢年過節江景川很少在家裏過夜。

他洗完澡衝了杯咖啡端上樓,遇見正準備關門就寢的林唯,隻見她溫婉地笑了笑,說聲兒子,晚安。

江景川怔了怔,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

第二天,薄一念召開記者會,澄清了一年前在網絡上汙蔑Yizzan抄襲她作品的事件。過程由視頻模式在網絡上廣泛傳播開來,“謎”也發出聲明表示這一事件的真實性,還有跟薄一念設計師的解約通告。

“老池老池,你看新聞了嗎?”

紮在工作室裏畫設計圖的池亦然,接到林為安電話的時候還有些迷糊:“什麽新聞?關於Swing的?”

“關於你自己的!長點心好嘛我的寶貝兒,薄一念你還記得吧?”

“薄什麽?不認識。”

對於無關緊要的人,池亦然向來都是不加一分的關心,反倒是把林為安給急壞了:“你心怎麽那麽大啊,她把你害成什麽樣子你居然轉身就把人家給忘了。”

“害?”

池亦然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畫筆,動了動嘴唇把薄一念的名字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

“你是說,那個大學生?”

“對啊,就是當初說你獲獎作品抄襲她畢業設計那一個。”

池亦然:“……”

當時新聞曝光,她隻覺得這個小姑娘想紅想瘋了,落井下石蹭熱度,編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有一顆想紅的心可以理解,但用踩著別人來上位的方式就不得不鄙夷了。

“她又怎麽了?”

“她召開記者會,主動澄清了當年誣陷你的事實,現在聘用她的‘謎’,也跟她解約了。老池,這怎麽回事啊,她怎麽突然良心發現要還你一個清白了?”

林為安可沒有忘記,當初這件事情一出,再加上布料風波,池亦然工作室上上下下忙得團團轉,發律師函也好,主動聯係要求道歉也好,薄一念都拒之門外,態度高冷得仿佛做錯了的是池亦然一樣。

現在倒好,陳年爛穀子的舊事,她反倒想起來澄清了。

“如果不是‘謎’跟她解約,如果不是看她兩眼淚汪汪,我都要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她新一輪炒作了。”

“那你說……她為什麽突然做這個……”

“我怎麽知道……你還是先去看一眼視頻吧,微博也炸了,好多粉絲都在等著你回應,當然,也有不少人表示當年真的冤枉了你。沉冤得雪啊我的老池!”

池亦然:“……”

用“沉冤得雪”這個詞語,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掛了電話,池亦然連忙上網,她發現每一次隻要太過沉迷做設計,總會錯過很多事情。薄一念的道歉視頻在網絡上傳播開,點擊量高達百萬,業內人士紛紛出來說話,有力挺池亦然的,也有對設計本身做出分析的。至於那些圈外人,就這視頻發表著捧誰捧誰的態度,也就是大眾的目光。

“難不成是節目效果?”

池亦然一邊刷著視頻一邊嘀咕,幾期節目下來,她的人氣也好能力也罷都得到了廣泛認可。不少人也開始翻她從前的秀場作品出來看,莫非是因為這個,薄一念覺得自己再不澄清,等到大眾把自己的過往都扒出來,那就晚了。

“Yizzan!”

小良敲門進來,捧著電腦愣在原地:“你看過視頻了?”

“嗯。”

“你今天這個收消息的速度可以啊,往常不都是等到我來通知你?”

“就在你進來的前五分鍾,為安給我打電話了。”

小良把淩亂的桌麵稍微整理一下,將筆記本放好,然後擠到池亦然身邊看她都在刷些什麽視頻——

“猜出來是誰在背後幫忙的嗎?”

“幫忙?”

池亦然瞥了眼小良:“難道不是節目效果導致薄一念心虛自己站出來說?”

從池亦然口中聽到這樣傻白甜的理由,小良還真有點懷疑她從前那個高冷紅唇禦姐的人設是不是虛假的。

“我發現你一開始畫設計圖,就容易智商掉線。”

池亦然:“……”

其實,她有往某方麵猜的,可就是不敢去細想。前天江景川才說有事要出差,緊接著薄一念就主動澄清,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Yizzan……”小良欲言又止,“我其實私底下查過了,很巧的是我有個朋友就在‘謎’上班,不過不是設計師。她說昨天有個大人物去了總部,就連總經理對他的態度都畢恭畢敬的,你說會不會是這個人……”

“知道是誰嗎?”

小良搖搖頭:“我朋友隻是人事部一個小主管,據說當時氣氛挺嚴峻的,想要八卦都被明令禁止。”

“寒城……”池亦然睫毛顫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語,“江景川就是寒城人。”

小良驚訝地張大了嘴:“不是吧?莫非是江景川去處理這件事情的?他真的隻是一個攝影師嗎?我怎麽聽我朋友描述,好像是個霸道總裁還是豪門公子爺,要知道‘謎’的總經理也不是小人物啊。”

池亦然搖頭,她不清楚,她甚至都覺得自己不夠了解江景川,當初在一起的時候隻是單純談戀愛,從不涉及家庭。

江景川沒有打聽過她的家庭背景,她也沒有主動去問過。

現在想來,自己或許談過一個很厲害的男朋友也不一定。

“要真是他的話,他做這個事情的目的是什麽?挽回你?”小良雙手捧在胸前做心狀,“這可是個加分項啊。”

“閉嘴吧你,別八卦了,該忙什麽快去忙,不知道我們最近任務很多?”

把小良趕走後,池亦然拿著手機走到窗台前,想了很久還是給江景川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在肚子裏打了半天草稿,嘴上練習了好幾遍,結果都還沒開口就被這個聲音給堵了回去。一氣之下,池亦然也把自己手機關機了……

自從知道很有可能是江景川在背後幫她,池亦然就再也安不下心來畫設計圖,腦海裏一幀一幀回想著從重逢到現在發生的一切。

似乎每一次都是她單方麵的爭吵,到現在的慢慢不忍心。

如果這一次真的是江景川幫忙的話,那她該說些什麽?該表示些什麽?盡管已經是過去了很久的事情,原本以為無所謂了,以為時間足以證明一切,現在才發現其實還是有人關注,還是有人在乎她過去的那個“汙點”,證實清白獲得了不少好感以外,也將她心結一點點解開。

畫筆在紙張上無意識地塗畫著,直到傳來敲門聲,她抬起頭來的那一刻跟門口站著的男人目光碰撞到一起。

他嘴角慢慢上揚的笑容仿佛是一個慢鏡頭,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看傻了?”

池亦然緩緩站起身,放下畫筆繞開書桌走到江景川麵前,目光落在他腳邊的小行李箱上,低著頭,嗓音輕而沙啞:“你出差回來了?”

“嗯,一下飛機就給你打電話,但你手機關機了。”

“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

江景川看著池亦然低垂著頭,不自覺抬手將她臉頰散落的發絲捋到耳後,做完這個動作也沒將手抽回,反而是順勢托住了她的臉頰,好讓她抬起頭來看自己。

“因為我想見你。”

事情處理完,他一秒鍾都不想要多待,買了最快一班飛機回到白城,一落地就給池亦然打電話。聽到關機提示音,他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來之前的路上他想了一百多種可能會發生的情況,直到方才在工作室門口碰到小良,出乎意料不再是從前那個冷冰冰攔著他的態度,那一刻他就想,池亦然很有可能已經猜到了。

眼底映著他的眉眼,眼眶漸漸被濕意占據,池亦然強忍著湧上鼻頭的那股酸澀,歪著頭問他:“薄一念的事情是你做的吧?為什麽?是覺得虧欠了我,還是覺得這樣做我就會原諒你?”

“我隻是把一年前我沒有做的彌補回來。我說過,一定會向你證明我的心意。”

江景川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池亦然,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刻的靜謐。

“你能猜到是我,說明我們之間有默契。一年前是我不對,在你飽受爭議最最難受痛苦的時候,沒有在你身邊陪伴你。我不想為我的錯誤做解釋,我隻想補償你,彌補過去因為我的不成熟而犯下的錯誤。”

池亦然的身體在抖。不得不說,江景川的話讓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一個又一個不眠的夜晚裏,她也曾想象過今天這樣的畫麵。

在無數個公開的場合裏,在其他人用著幾近尖銳的字眼諷刺她的時候,她想象過遠處有個人,逆著光而來,披荊斬棘為她擋下一切。

經過十字路口,搭乘地鐵,上下公交車,她總會無意識看向某個地方,錯以為會有那個身影出現。

然而都沒有。

不再奢望能有那個人出來為她擋下一切的今天,他卻出現了。帶著淡淡的溫柔,不似從前認識的那個時而清冷、時而戲謔的男人,說想要彌補自己。

“江景川,你不覺得一切都晚了嗎?”

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池亦然哽咽地開口,那些原以為會忘記的過去原來隻是記得越來越深,之所以需要彌補,是因為真真切切被傷害過。

“不晚。”

江景川沒有鬆開手,反而是一下又一下拍撫著池亦然的後背,安撫她:“隻要我還愛著你,一切都不晚。”

他清楚池亦然在害怕什麽,從重逢時她那冰冷的態度就知道,之所以抗拒接近,就是怕再一次受傷。

像池亦然這種看起來非常高冷不容易接近的類型,往往在感情上麵愛鑽牛角尖,受過傷就再也不願意嚐試。她怕看見失望,所以他不會再讓她失望。

“然然,你還願不願意再相信我。”江景川抬手托住池亦然的後脖頸,指腹捏了捏,在她慢慢地軟下身的時候,低頭在她耳側溫柔地親了下。

“我現在回答不了。”

池亦然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的遊移不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江景川每一句話對她來說有多大的**力,他的眼睛像是能夠看透她的心,所以她做的每一步決定都需要慎之又慎。

不是說江景川做得不好,也不是他不夠優秀,恰恰是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令她動搖,所以……

“我必須為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負責,包括重新跟你在一起。”

她仰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曾愛過,可能現在都還愛著。但愛情不能取代一切,發生過在她身上的事情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道明白,不然,那些個不眠的日日夜夜,怎麽算?

她曾溺水,無法呼吸,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一根浮木來將她拯救。

所以,她怕極了那種不能自主的感覺。

她慢慢掙脫開江景川的手,從他的懷抱退出來,能夠感覺到身體顫抖,心跳加快,也能感覺到滾燙的胸腔,分不清是她的溫度,還是來自他的。

“謝謝你這些天為我所做的一切。”

江景川忽然就笑了,可他的眼裏卻是痛的。這樣的池亦然沒有了他初見時的那份瀟灑跟無所畏懼,她布滿棱角,把自己一顆心縮得讓人觸摸不到。

而她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

小良進屋來的時候,池亦然已經回到了書桌前,江景川離開時吩咐小良幫忙衝杯熱牛奶,端著進來時還能看見她紅通通的眼眶。

“喝一杯牛奶吧。”

池亦然抹了抹眼角,沙啞著嗓子說聲“謝謝”。

有好些話都在嘴邊,可小良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這場談話的結局應該不算好,不然就不會一個紅著眼,一個低著頭。

“明天還有活動錄製,不要熬太晚就下班回家休息吧。薄一念的事情工作室已經發聲明了,表示不對她過往言論進行過多追究,這樣的處理辦法你覺得可行嗎?”

“嗯,分寸你們拿捏就好。”

有氣無力地說完這句話後,池亦然就放下了手中的畫筆,將未完成的設計稿收拾好,走到窗前靠著,桌麵上放著的牛奶都涼透了也沒有端起來喝。

工作室裏,職員陸陸續續打卡離開,辦公區的燈一盞盞熄滅,原本喧鬧的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窗前的人,一動不動維持著最初的姿勢。

而她站了有多久,樓下車裏的人就等了多久。

江景川一直都沒有離開,他就在樓下一個最巧妙的角落裏,池亦然看不見的地方,他一抬頭就能清晰看見她的地方。

前陣子範丞問他,到底能堅持多久。

或許在他們這樣的公子爺眼中,並不缺女人,也不需要為了一個女人去付出這麽多,所以江景川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裏,隻需要一個時間來證明,是能堅持還是會放棄。

那時江景川的回答幹淨利落,我的人生裏從來都隻認定她一個。

如果池亦然不願意,那麽他可以一直等;如果她選擇了別人,那麽他也可以一個人到最後。

人這一輩子總會在一件事情上固執己見,不管其他人的選擇,他江景川就是栽在了愛情上。

範丞說他“作”,他承認。

最初要不是他脾氣臭端架子,還跟從前嬉笑玩鬧時一樣,池亦然也不會一氣之下扭頭不回。

他在洗澡的時候,會想很多事情,麵對鏡子中模糊不清的自己,想著時間在身上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跡。一個人安靜的時候也會想很多,而想到的那些也隻有一個關聯點,那就是跟她有關的。

關了花灑,霧氣中分不清眼淚跟水滴,直到他走出浴室看見了牆壁上掛著的時鍾,才知道自己原來花了比平日裏多出十幾倍的時間去回想了跟池亦然有關的那四百多天。

過去種種,皆為愛情。

不論是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像現在在樓下守著她的時候,或歡喜或悲傷,或焦灼或無奈,或掙紮或痛苦,皆因為愛。

不愛這個人了,哪來那麽多情緒無法自拔。

燈滅了,江景川像個笨小孩兒一樣手忙腳亂發動引擎,將車子倒退到大門看不見的地方,再探出身去看,直到池亦然出了工作室大門,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他這才像失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回到座位上。

手機鈴聲打破車廂裏微妙的氣氛,範丞的電話總是來得這麽及時——

“喝杯酒吧?”

“在哪兒?”

“你家。”

江景川車子開得很快,範丞都沒等多久人就到了,見他下車後從後備廂裏取出行李箱,愣了一下:“敢情你下飛機沒有直接回家?去找池亦然了?”

見江景川沉默著沒說話,範丞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怎麽,臉色這麽難看,你做這些人家小姑娘還不原諒你?不是吧,這個池亦然真的是鐵石心腸?”

“你再說她一句不好試試看。”江景川回瞪了一眼,範丞立馬閉嘴。

某些人啊,就是他的心頭寶,怎麽都說不得。被訓得一鼻子灰了,第二天睡醒就跟沒有發生過一樣,照舊為了她忙前忙後。

看著江景川這副模樣,範丞直搖頭,他不敢去細想未來自己是不是也會遇到一個女孩子,為她鞍前馬後。

薄一念的事情處理得比想象中來得幹淨利落,就是前期工作做得有點久,光是收集設計方麵的資料,就花了很多時間,連範丞都開玩笑說自己好像自學成才會畫設計圖了。也是,如果不是江景川談了個當設計師的前女友,他也沒有機會去接觸設計圈的事情。

“哦,對了,有個事情我覺得跟你提一下比較好。”

“什麽?”

江景川晃了晃酒杯,臉頰已有紅暈,迷蒙著眼也不知道範丞的話他究竟聽進去了多少成。

“薛菲說設計師節目組邀請她去做一期特邀嘉賓,她想要趁此機會,跟池亦然合作。當然,我叮囑過她不要惹麻煩,就是……”

“不用擔心。”江景川低聲笑了笑,“對付有小心思的人,她就沒有輸過。”

更何況是薛菲,一年前就是池亦然的手下敗將了。想起當初在別墅拍照,兩人針尖對麥芒的場景,江景川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樣子,她還是有點手段的?”

“隻是有點小脾氣。”

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了的寵溺,更何況嘴角都還有笑容,江景川仰頭將杯中紅酒一幹而盡,隨手將酒杯擱置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範丞坐在一旁,一邊搖頭一邊嘀咕著,女人,就是禍水吧。

接到錄製安排,得知這一期的特邀嘉賓是薛菲時,池亦然覺得整個人都不舒服了。顧皖遲穿著設計好的衣服從試衣間走出來,在她麵前晃**了幾圈都沒得到回應。

“然姐,然姐?”

池亦然猛地回過神,“啊”了一聲。

“不好看?”

由於言論風波,前段時間顧皖遲都沒敢耽誤訓練賽和直播,接了綜藝節目結果從頭到尾都交給池亦然來做,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幸好這兩天的比賽都打得不錯,今兒也特意抽出時間提前過來試穿衣服。

對於池亦然的設計,他從來都很放心,特別是經曆了上一期的女裝後,更覺得沒有什麽不敢試的了。

“是覺得還有什麽不滿意嗎?”

“哦,沒有,我隻是在想事情。”池亦然將節目卡遞給顧皖遲看,“特邀嘉賓是薛菲。聽說梁婧言提前退出了節目,所以接下來會怎麽安排我不清楚,很有可能搭檔的順序會被打亂。”

顧皖遲皺了皺眉,很直白地表示:“最初答應這個節目是因為有你在,除了你,我並不想要跟其他設計師搭檔。”

除了說我喜歡你以外,顧皖遲能表達的都表達得很清楚了。

一時間池亦然都有些不自然,握著手機,低頭看著腳尖:“我……其實……”

“其實她喜歡的人呢,不是你,是我。”

一道聲音插進來,緊接著她肩膀被人輕輕摟住,一帶,跌跌撞撞靠近了奕忻的懷裏。

池亦然驚得瞪大了眼,下意識地看向四周,由於是在自己的工作室,外人並不多,也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顧皖遲先是愣住,緊接著眯了眯眼:“奕忻,你……”

他顯然有些難以接受眼前這個畫麵,比相信江景川是池亦然前男友還要難。

“不瞞你說,我們認識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比你想象中的還要長。”

到底是新晉影帝,演起感情戲來有模有樣的,特別是這種外形風度翩翩,談及戀人深情款款的模樣,換作是其他女孩子,肯定是一見傾心。

“由於我的特殊身份,我們現在還沒有公開。你也知道,她一直喜歡低調,特別是這陣子的各種傳聞已經弄得她很煩躁了。”

目光凝聚在奕忻握著池亦然肩膀的手上,顧皖遲的嘴唇抿得越來越緊,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嘭嘭嘭地衝撞他的胸口,如那試圖要衝破牢籠的困獸一樣,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

那是從最開始就被他深深地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東西,一直都不敢正麵說出口。

“你不適合她。”

這個反應倒是很讓奕忻覺得意外,他挑著眉看向顧皖遲:“這話怎麽說?”

“你是公眾人物。正如你說的,她喜歡低調,而你的各種傳聞多不勝數。還有你的粉絲,從上一次新聞就不難猜到,假若然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會受到什麽樣的攻擊。而從頭到尾,你都沒能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保護她,為了她得罪全世界。”

池亦然:“……”

奕忻:“……”

得罪全世界這個,也有點過了吧?

奕忻摸了摸鼻梁,說實話從小到大,可都是他這個姐姐在家裏稱霸天下,若非要說誰擁有天下,那也隻能是池亦然。

沉默無回應讓顧皖遲誤會他的這一番話說中了奕忻的弱點,眼底的光也變得強烈起來:“我不一樣,我可以為了她站出來,承認我喜歡她。”

奕忻:“……”

他側頭挑眉,懷疑地看著身旁一臉茫然的池亦然,仿佛是在用眼神詢問她——

原來你這麽有魅力的?

自家姐姐長得好看這件事情,作為親弟弟總是嘴倔得不想承認。小的時候鄰居總會說,池家小姑娘長得真好看,跟洋娃娃似的,他就會衝出來說自己也好看。長大了,當了明星,顏值得到更多人的認可,再看身邊總沒有什麽男人圍著的池亦然,奕忻就更懷疑她的魅力。

他不知道的是,從踏入設計圈開始就有不少人說,池亦然是長得最像模特的設計師,也是娛樂圈龍頭公司最想挖去捧成藝人的設計師……

“停,可以了。”池亦然摁著青筋直跳的額角,有些頭疼,“演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再這麽鬧下去是想怎樣?三角戀題材上八卦雜誌頭條?”

幸好是在工作室,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各自崗位上忙忙碌碌,就連小良也在準備著待會兒去往錄製現場的東西,並沒有人看到或者聽到方才發生的一切。

池亦然本就身高腿長,這會兒單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搭著桌麵,斜斜倚靠著書桌,眼角眉梢都露著一股無奈:“我跟你們其中誰都不可能,都是弟弟,滿腦子在想些什麽,特別是你。”

瞪著奕忻,再想起方才他那摟著自己油油膩膩說著情話的樣子,池亦然就想要一巴掌扇過去讓他清醒清醒。

“別把演戲那套安在我身上,我是你姐,看著我的眼睛說我是你的女人,你的良心就沒有半點兒不安?”

池亦然想想都覺得頭疼,反倒是奕忻,還在嘻嘻哈哈:“沒有不安啊,你不就是我的女人,媽也是我的。”

顧皖遲:“……”

總覺得腦回路已經適應不了如今劇情的發展,什麽姐姐跟弟弟,現在是什麽情況?向來跟隊長Ziko一樣在比賽上以高冷形象出沒的顧皖遲,突然間變得有點呆。

意識到顧皖遲的不知所措,池亦然認真解釋了一下。得知奕忻居然是她親弟弟,顧皖遲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

反倒是奕忻,還有點不開心:“你就這麽把我們家族裏最大的秘密說給了一個外人聽?”

“Wan不是外人。”

池亦然心裏早有打算,她不可能接受顧皖遲,為了不傷害到他,不影響他的比賽,就需要找個時間說清楚。隻是沒想到會是今天罷了,如果不是奕忻突然蹦出來插一腳的話……

“Ziko是你為安姐的丈夫,Wan又是Ziko的隊友,一直以來我也把他當成弟弟一樣看待。Wan,今天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情,首先是信任你,畢竟奕忻的身份在圈裏還是秘密,一旦曝光,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其次是希望說清楚,你能明白我對你的態度,從始至終隻是朋友,隻是姐姐對弟弟的感覺。”

池亦然咬了咬唇,神色嚴肅:“你還年輕,接觸的女孩子還不算多,等有一天你不打遊戲了,你脫離了原來的圈子嚐試著走出去,你會發現其實還有很多人、很多事物等著你去了解。到那個時候你就一定會遇上一個你喜歡,並且她也喜歡你的女孩子。”

喜歡跟愛都是相互的,假若隻是單純一方的付出,那一定不會快樂。

“然姐。”顧皖遲眉頭緊鎖,“我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

沉默片刻,似是下定決心,池亦然開口道:“我有喜歡的人了,並且很喜歡。”

可能此時此刻,她的回答有些狠心、有些絕情甚至說有些傷人,可日後,她也好,顧皖遲也罷,十有八九都會感謝這一份脫口而出的拒絕。

對於池亦然來說,是更加肯定心底裏對江景川的感情。

對於顧皖遲來說,是把一段沒有未來的感情徹底放下。

同樣震驚的還有站在一旁的奕忻,長這麽大,他從沒有聽自己的姐姐這麽堅定地表達過感情,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能猜到她所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原來隔著這麽久,愛著的人,始終還會愛著。

“Yizzan。”

小良打斷了三人談話,敲門進來,對上池亦然的目光裏含著深意:“我們要準備出發了。”

“哦,好。”

池亦然回頭整理,瞥了眼仍舊站在身旁不動的兩個男人,納悶兒地問:“不走嗎?你們不用錄製節目?”

“我在門口等你。”顧皖遲先表態。

奕忻一聽,連忙伸手擋住,挺身而出表現自己:“坐我的車,我送你過去。”

盯著這兩個人,池亦然總覺得自己方才說的那番話都是廢話,跟對牛彈琴似的,正想要發脾氣,沒想到小良反倒搶先上前阻止:“你們都先走吧,我們自己會過去。別製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了,彼此考慮一下。”

也許是難得看見這麽嚴肅的小良,就連一貫愛跟她鬧著玩唱反調的奕忻都沒有再吭聲。

就這樣,把這兩個人送走,池亦然鬆了一口氣,對著小良豎起大拇指:“你今天表現不錯啊。”

小良嘴角抽搐,哼了一聲:“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大麻煩還在後麵。”

“什麽?”

“江景川來過了。”

“嗯?”

來過了?什麽時候?她怎麽都不知道?

“就在剛剛,那兩個人圍著你表白的時候,奕忻摟著你肩膀說是你男朋友的時候,江景川正給我們送下午茶,就站在門口把你們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見了就聽見了啊,池亦然覺得這也沒什麽,畢竟她是有解釋的,江景川如果聽到了,反倒省去了她日後重複一遍。

所以低著頭整理東西的池亦然也沒有注意到小良那個為難的表情。

“如果我說,他隻聽到了前半部分就走了呢?”

“嗯?前半部分?”

小良咬著唇艱難點頭:“他見你並沒有推開奕忻摟著你的手,臉色就很難看了,再加上顧皖遲的表白……都還沒聽見解釋,就已經轉身離開了。”

池亦然:“……”

這男人……

“很生氣?”

小良回想著江景川當時的表情,的確算不上好,就連送他出門時,招呼都不願意回一個。

“你怎麽都不知道提醒我一下啊,還站在他身邊陪著看完整出戲?”

被池亦然這麽一問,小良就跟卡了殼一樣說不上話,她當時也正在忙,發現江景川並且追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已經是那一幕了。

如果是從前,那她肯定覺得無所謂,反正池亦然都想要離他遠遠的,誤會就誤會吧。可薄一念的事件結束後,她明顯能夠感覺到池亦然態度的回暖,所以這才頭疼地提醒。

“不然待會兒去錄製現場的時候,你解釋一下?”小良建議。

“也隻能是這樣了……”

陸陸續續到達演播大廳錄製現場,工作人員上來幫忙化妝跟佩戴設備,池亦然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搜尋著江景川的身影,猛地發現跟拍自己的攝像換了一個人,一邊下意識地問身旁的編劇:“江景川呢?他不負責我的部分了?”

編劇小姑娘在圈裏混的時間也不短了,江景川跟池亦然之間的微妙關係她也略有耳聞,圈內朋友對他們倆也十分感興趣,還時常來打聽。

這會兒見池亦然心不在焉,編劇小姑娘就低聲笑著問:“是不是想江老師了?”

池亦然:“……”

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被問著了害羞,還是今兒打的腮紅有點重,惹得剛進門來的小良一看就說是猴屁股。

編劇小姑娘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告訴池亦然,今兒因為有特邀嘉賓薛菲參加,已經點名要江景川過去負責她的鏡頭,所以這邊隻能換上原先擔當梁婧言的攝影師。

又是薛菲……

這個人池亦然可一點都不陌生,想起兩人在國外初次見麵的場景,想起那時候她拍私房照穿得露骨的模樣,想起諷刺她拍的是日本三流雜誌封麵……

時隔一年多,薛菲搖身一變成影後了,光芒萬丈了,粉絲上千萬了,到頭來還是喜歡纏著江景川。

一想到這裏,池亦然就氣得差點把手中的畫筆給折斷了。

“喂喂喂,想什麽呢,畫筆可是無辜的。”

小良將筆從池亦然手心中拯救出來,把方才跟導演還有監製開的會議內容簡單重複給池亦然聽。

因為梁婧言退出節目,再加上邀請了薛菲,所以嘉賓搭檔需要重新組合,由經紀人幫忙抽簽決定,池亦然這邊的搭檔就是奕忻。

“搭誰無所謂……”

池亦然毫無靈魂地應了一句。

“那如果薛菲也在你的組裏呢?”

“什麽?”

小良將結果重複了一遍:“你的組裏有兩個人,奕忻跟薛菲,前者是抽簽決定的,後者是自己選擇要加入的。導演給了薛菲自主權,問她想要跟誰合作,結果她想都沒想就選擇了你,說什麽……慕名而來。”

當初聽到這四個字,再配上她那看似真摯的表情,小良都快為了這演技而鼓掌了。

“不是,她來幹什麽?她想跟我合作也得問我答不答應啊!”

“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小良同情地看了池亦然一眼。她跟在池亦然身邊工作了這麽多年,自然也知道薛菲跟池亦然之間那點兒事情,雖說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今天薛菲特意點名要求與她一組,明顯就是沒有把池亦然給忘了,先前的過節,人家還記得一清二楚。

“我不同意,憑什麽啊,憑什麽她說來我的組我就得接納這個人?我對惺惺作態的人沒好感,我拒絕。”

池亦然的態度很堅定,一如當初在別墅初次見麵諷刺薛菲時一樣,就算薛菲如今已經在娛樂圈混出了名堂,成了流量明星,可在她眼裏依舊是情敵般的存在。

特別是今天,這個人還點名讓江景川過去跟拍!

“可以啊,讓江景川追她的鏡頭,我給她設計衣服,想得倒是挺美的!”

池亦然性子執拗,即便是之前在節目裏表現得很安靜,可私底下給人的感覺還是高冷得不易接近。

節目組將這個安排告知她以後,也派了專門的編劇導演過來講流程,殊不知池亦然開口就拒絕了。

“很抱歉,我不想跟薛菲合作,涉及私人原因,不便相告。”

換作別人,在娛樂圈這種說話做事都必須要小心翼翼的地方,恨不得有一張八麵玲瓏的嘴,誰都不得罪,也不給別人拿到什麽把柄。

像這樣直接而又幹脆的拒絕,聽得在場所有人都為池亦然捏把汗,包括助理小良在內。她小幅度地扯了扯池亦然的袖子,小聲提醒池亦然。

“Yizzan,我們能知道為什麽嗎?或者給我們一個私底下談談交流的時間?”導演顯得有些為難,好不容易請來了薛菲,結果卻臨時出了這樣的事情。

兩邊的團隊都不能得罪,一個是當紅明星,另一個則是至今連背景都是謎的高定設計師。跟池亦然合作這麽長時間以來,不論是出現什麽樣的新聞,即便是有再難聽的字眼,都能在短時間內平息,並且沒有衍生出什麽更大的風波。

這多少讓圈內人都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樣的背景,能讓這麽低調的人,一直保持著一個合適的定位。

“抱歉,我說了是私人原因。”

池亦然一點都不退讓的態度讓工作人員麵麵相覷很是難辦。

“不然,副導,我們去跟薛菲那邊商量看看?”助理小聲詢問,兩邊總得有一方願意退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