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趁著黎漾睡覺的時候去給他做了些吃的,回來的時候卻發現他不見了,匆忙放下吃食招呼李公公趕緊去找人。
走出寢宮,涼夏抬頭看了下月亮的高度,現在估計有三四點了,夜裏寒氣重,不知何時也起了陣陣涼風,她加快了腳步,這麽晚了黎漾到底跑哪去了。
找完了他寢宮的周圍,涼夏沒有看到黎漾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麽,朝著宮門的方向跑去。
宮門旁邊有一條很長的小道,那裏是黎漾最喜歡的地方
涼夏很輕地推開那道暗紅色的木門,但還是發出了吱呀一聲的巨響,此刻,涼夏才發現今晚的月亮很亮,越亮越孤獨,照到黎漾那依舊有些瘦弱的身影上,更顯淒涼。
長長的小道因為兩邊是高高的宮牆而顯得更加幽暗,冒出牆頭的枝杈因為爭搶著白天那幾縷落在宮牆外的陽光而變得相互纏繞,還有牆頭上那朵白色的花,搖搖欲墜的想要掙脫花徑的束縛,飄向更遠的遠方,最終風幫助了它。
黎漾孤獨的站立在小道中間,仰著頭神色落寞的盯著宮牆,不知在深思什麽。
他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內襯,風刮起來顯的身影更加單薄,涼夏才發現黎漾還是這麽瘦,最初遇見他的時候,他就很瘦,這麽多年了怎麽好像還是那個樣子。
而且,他沒有穿鞋,調皮的月光最先蹦到他潔白的腳背上,然後慢慢的上移,最後那道月光攀附到了他的腳腕上,像是一道枷鎖,漂亮的禁錮。
涼夏看著黎漾的背影,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記憶深處的極樂山,仙氣繚繞,景色宜人,有那麽一個人也是這麽站著,有著和黎漾同樣的臉同樣的身高,甚至穿的衣服也一模一樣,她看到那個黎漾回頭衝自己溫柔的笑了,笑的很開心,眼睛都笑沒了。
而現在的黎漾卻渾身充滿著憂鬱,兩個人都是黎漾吧,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涼夏輕輕呼喚“黎漾”
她靜靜地站在小道的開端,不忍踏足那份陰鬱的美好
黎漾後知後覺般的回頭,眸子裏滿是心痛與不解,眼尾處都染上了紅色,在接觸到涼夏的眼睛後立刻變成了濃的化不開的情愫。
涼夏現在才發現,他左眼眼尾處有一顆很小的淚痣,此刻,也被染上了血的顏色。
“你在做什麽?”溫柔地語氣像是下一秒就能被風吹走
“阿九”
他淡淡地看了眼涼夏,沒有了往日的熾熱與欣喜,片刻後,他的目光移到了宮牆上,慢慢地向上攀爬,最終定格在那一輪殘月上
“阿九”黎漾又喚了一聲
“你說,我到底是誰”
涼夏無法回答,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是黎漾”
“在成為黎漾之前,我又是誰呢?”
涼夏想起了一句話“我是誰?為了誰?又依靠誰?”
“或許,我就是我,為了我,又依靠我”
“黎漾,你長大了”像是感歎世事無常,說這句話有些矯情的過了頭,但有些矯情的話不得不說。
“自從進了這個世界,我從最初的懵懂到後來明白自己為何而來,也漸漸接受了那個不可能的身份,直到現在,我知道了這個世界之外也有那麽個世界,那裏,有人正在因為我而痛不欲生,而我不能接受的那個身份,時刻在提醒我,你該走了,在這個世界裏,你已經享受的足夠多了”
“黎漾,我不知道你想起了什麽,是否也知道了我是誰,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管作為沈涼夏還是神九卿,對你,都是有欲望的”
“然而這份欲望太自私,與外邊那群無辜的人比起來算不了什麽。”
“現在,我不得不離開,那麽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涼夏突然想起了自己經常做的那個夢,那次應該是幾萬年前神九卿離開時的畫麵吧,與現在的自己比起來,當時的自己還真的是夠冷漠無情,一句“如若你心有不甘,便在此留下吧”應該會讓黎漾崩潰吧
不過,好在現在的沈涼夏不完全是神九卿
黎漾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好像麻木般的溫聲說“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為了九重天”
“這一次是為了蒼生嗎?”
“我每次都在竭盡全力的追逐你,捆綁你,想要完全的擁有你,但你總是能輕而易舉的逃離”
突然黎漾的眼神變的無比幽怨與凶狠“神九卿,你說,我怎麽就這麽不甘呢?”
“是不是你隻有永遠沉睡了,才能不想著離開?”
涼夏突然神色一震,黎漾想起來她的身份了?
但是,為什麽覺得他這麽奇怪,如果想起了她現在還不完全是神九卿,不會是這種模樣的,除非……他隻想起了幾萬年前的那段回憶。
下一秒,涼夏覺得脖間一陣刺痛,昏迷前他看到了月光下黎漾那張癡迷的臉,帶著偏執的瘋狂與迷戀。
涼夏憑著最後的意識無奈的說了句“黎漾,你要學會相信我”
此刻,九重天上的及煌看著鏡子中的畫麵,歎了口氣“總是想起不該想起的”
“但願,九姐姐這次還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然而,誰對誰錯都是自己判斷的,隻要,問心無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