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醒來的時候沒有看到涼夏,整個寢室空****的,一如他的童年的記憶,白茫茫地一片。
現在說來也奇怪,黎漾對自己的童年其實沒多大的印象,隻知道母後很討厭他,沒有見過父皇,李公公很聽自己的話,剩下的大概就是空**,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缺點什麽。
遇到阿九之後,他才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了色彩,不再茫然,那塊缺了一角的心自然而然的被填滿了。
那時,十來歲的黎漾不知道喜歡為何物,隻是單純地想讓阿九陪著,但是母後說阿九作為他的太傅,再懈怠就會趕走她,黎漾突然覺得這個作為他母後的人,早在童年拋棄他時,就變的可有可無。
所以,他就用了點小計謀,隻是沒想到母後太脆弱了
好在,阿九的存在沒有人有異議了。
後來,黎漾漸漸長大,可以手握政權了,端王他本來沒有心情去理的,但是他做的太過了,嗜血殘暴,野心越來越大,最關鍵的是,阿九說不削了他的勢力,就不能見她。
那怎麽辦?隻好除了這個禍害了,就算知道他的小秘密又怎麽樣?
阿九不是說不讓他說出來就好了嗎?死人是永遠開不了口的。
歲月靜好,生活安穩,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除了那些時不時出現在黎漾腦海裏的畫麵。
很美的一座山,很冷淡的一個人,日日夜夜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剛開始,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直到畫麵中的女子稱呼那隻貓為黎漾,而且那個女子長的和阿九一模一樣,於是他開始懷疑,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自己是誰?那些畫麵是否是他丟失的記憶?
當開始接受一件事情後,所有的一切都變的理所當然
黎漾為自己編了個故事,他是和阿九來曆劫的,經曆完後,會再次回到記憶裏的那座山。
那些時不時跳出的畫麵好像也是這樣在指引著黎漾的
畫麵中,女子雖然從頭到尾都是清冷的,但是她並沒有反對黎漾做的任何親近的事,連黎漾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歡喜她都會冷漠地誇上一句好看。
然而,還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他,“你是魔獸”
“遲早有一天是得回來的”
“九重天和極樂山容不得你”
那聲音很煩卻總是躲不掉,直到那個流浪漢的出現。
流浪漢的聲音和那個腦海中的聲音重合了,那一刻黎漾的內心是極度害怕的,就好像自己所規劃的一切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他還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尤其是阿九最近對他越來越冷淡,大概有什麽已經脫離軌道了
美好的畫麵像是照相機中的膠片,用完了就沒了
然而那些讓人刻骨銘心的畫麵,總是潛伏在某個記憶點中,然後伺機而動,最後殺自己一個猝不及防。
黎漾那天是要去找阿九的,但走到她寢宮外的時候,隔著樹林看到了朱厭,不知為何,黎漾停住了腳步,邁不動了。
他忽然覺得阿九和那個白頭發男子之間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默契感。
但是他不甘心就這樣離去,就這樣涼夏和朱厭不經意的言語跑進了黎漾的耳朵內,黎漾的聽力很神奇,方圓幾裏外的一點聲響他都能聽到,所以小時候因為這件事經常睡眠不足,以致於那時候非常瘦小。
可能是某個敏感詞挑斷了黎漾的記憶的閥門,另一段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自己被阿九放到地上,神九卿皺著眉的說了句“你不知道自己很重嗎”
“下來,自己走”
下一秒,黑貓變成了人形
不管哪個時期的黎漾總是對紫色,情有獨鍾,那個時候他也是穿著一身紫色,及腰的黑發未作打理就那樣披在肩上。
九卿看著黎漾這幅模樣,歎了口氣,幫他把頭發梳了起來
“阿漾,以後再變人形,要注意自己的儀態”
“知道了,阿九,快走吧,笙皇說今天有很多好吃的”
神九卿淡淡地揮了揮手,黎漾身後的那根黑色尾巴就被抓住,她也看不出喜怒,盯著黎漾說“尾巴要藏好”
黎漾委屈地回了聲,嗯。
很美好的一幕,然而隻是一瞬。
黎漾再回頭便看到了神九卿麵無表情的說“黎漾,你終歸是魔”
“那座荒城才是你的歸宿”
畫麵中的黎漾無措的拽著神九卿的衣角說“不是的!我怎麽可能是魔,我沒有殺過人!”
“阿九,你知道的,你最了解我的!”
“我不是的,是那群上神先動手的,我沒有打死他們!”
神九卿用了力氣把衣角從他的手中拽出,俯視著黎漾“也許你沒沒錯,但你本身就是個錯誤,也沒有什麽對錯之分了”
“當初古凋偷了神龍血去養你,本以為那血可以洗盡你的魔氣,然而並沒有”
“阿九,我沒錯,我不是壞的,我有好好的修煉”
“我的血也不壞的!我沒有做錯事為什麽要讓我離開你!”
黎漾不甘的還想再抱住神九卿,但突如其來的壓力讓他無限下墜,他絕望地抬眸看到神九卿冰冷的神情
“你的好壞由不得你來判斷”
神九卿站在結界上方看著黎漾被自己封進了荒城,又無意識的呢喃了句“就像我做的一切,也由不得我”
寢宮外的黎漾突然不可置信的退後兩步,然後慌慌張張的狂奔到自己的寢宮
呆愣了片刻,突然拿起刀子割自己的手臂,嘴裏念叨著“不應該這樣的!”
“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的!”
“我不是魔獸”
“阿九怎麽可能拋棄我,不是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然而,記憶會被遺忘,但是不可被更改,發生的事再怎麽否認都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