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剛走進城主的待客室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然而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聞到過。

一旁的侍衛寸步不離的跟在涼夏和黎漾身邊。

那女子涼夏已經用靈力移到了待客室中央,草席中的男子依舊看不出任何神色變化。

黎漾進屋子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遲疑,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遲疑。

邁進屋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巨大的白色紗帳,裏麵側臥著一個身影,背影很纖瘦,還有一頭柔順卻顏色異常抓人眼的紅發。

如果……不是他親自開口,涼夏會以為這城主是女的。

“人帶來了,下去吧”

說實話,這道聲音完全不符合他給人的感覺。

低沉,優雅才是他的人設

然而,他的聲音太幹淨了,就像是來自最純淨的水和最幹淨的冰的結合,讓人一聽便無意識的放鬆戒備。

雖說是城主但聲音沒有體現一點威壓。

侍衛蹩著眉頭,在原地停留了幾秒,似乎是不想離開,剛想開口反駁,紗帳後邊的男人再次開口“廚房做的飯估計快好了,你去取一下吧”

這次,侍衛才不情不願的離開了。

涼夏在他們對話期間,再次撩開了草席用靈力暫時阻止了男子腿上的腐爛趨勢。

黎漾則一動不動的盯著紗窗後的那個男人,而後,嘴角勾了一下,無聲的動了動嘴唇“是你啊”

涼夏做完一切開口詢問“城主,在你的城中,出現這種病情,為何不管?”

紗簾後的那道背影終於從**下來,竟然還慢悠悠的把**的被子疊好,鋪平了褶皺,整理了衣衫,轉過身,麵對著涼夏開口“上神,這世間生病的人多了,我都要管一管嗎?”

這聲音真是讓人生不起氣,明明這說的話讓人能火冒三丈。

涼夏隔著一麵紗窗,看見了他的真人,但臉被遮住了,隻漏出一雙眼睛,紅色的眼睛。

她接著說“這人是在你城中出事的”

“那是水行城的人”

“你放進來的”

“我這城向來,來者不拒”

“為何不拒?”

“我願意呀”

涼夏心裏想,您真棒!為您的任性鼓鼓掌!

她總算知道了,這孩子就是扮豬吃老虎,仗著自己城主的身份“為所欲為”。

涼夏覺得吧,要是這事隔神九卿身上,估計直接把簾子後邊那貨,一言不發的踹出來了,然後再雲淡風輕的說上一句“不要問為什麽要踹你”

“因為我願意,呀”……

嗯,她覺得自己現在也可以試一試。

默不作聲的在手掌凝聚靈力,準備收拾一下這位聲音特別好聽的城主。

黎漾卻在關鍵時刻橫插一腳,他直接撩開簾子進去了!

這家夥總是悶不吭聲幹大事啊

掀簾子的時候還回頭對她眨了眨眼

“……”眨眼頂個毛用,有本事等你幹完你想做的了再通知我啊

涼夏隻能作罷,隨他去吧。

身後女子壓抑的哽咽聲一直環繞在她耳邊,她回頭看了看,男子的眼神有些渙散,突然沒了精神。

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她已經用靈力阻止了紅點的蔓延還有腐蝕,現在男子的神色仿佛在告訴她。

根本沒有用,你做的一切根本沒用。

她趕忙蹲下身子,掀開草席,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男子的大腿已經被腐蝕了大半,幹涸的血跡上又填新的。

這麽濃重的血腥味她都沒聞到,絕對不應該,仔細的回想一下,從進了這間屋子,一切都有些不對勁。

無形中的香味,還有她沉浸的無法自拔的那位神秘城主的聲音,仿佛有人在等著她,自投羅網。

然而事到如今,網已經投了,就該搞清楚布網的人是誰。

到這一步,涼夏也就無所顧慮了,她盤腿坐在女子的對麵,邊給男子輸入靈力,邊開口“你接著剛才的繼續說”

女子努力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有些膽怯的開口。

涼夏一邊聽著她說的話,一邊用僅有的神識探查了一下男子的全身,沒有任何異常。

但這無法控製的腐蝕速度仿佛吃了加速藥丸一樣,她輸入的靈力越純粹越濃厚,血腥味越濃,肉體腐爛的速度越快。

在她突然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男子的臉突然被一團黑氣裹住,瞬間消散在兩人麵前,然後一聲抑製不住的痛呼聲搞的涼夏心尖一顫。

女子突然鬆手了,本來裹得緊緊的草席,自然的敞開,裏麵隻剩一攤血水,還有一團黑氣。

漸漸的,黑氣中逐漸有了人的形狀。

這時,白色的紗簾被掀開,兩個人影踱步而出,穿紫色衣服那個出來後眼睛就沒從涼夏身上離開過,穿白衣服的那個也直勾勾的盯著。

直到,黎漾輕輕皺了下眉頭說“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暮歲無辜的轉頭,接觸到黎漾的眼神後,迅速閉上眼睛,有些害怕的退後了兩步,說“不要”

“我就眼睛能見人了”

這城主有點慫啊……

涼夏斂了眉間的凝重,走向黎漾問“他不是見不得人嗎?”

暮歲“你們又不是人”

“……”

“剛進屋的香味很好聞,能告訴我那是什麽香嗎?”

暮歲微微啟唇“我專門為你調的”

“用來迷惑你的香”

“……”看這孩子多麽傲嬌的語氣,就算渾身上下隻能看見一雙眼睛,也抵擋不住他的驕傲。

涼夏突然揪住暮歲的後衣領,拽著他拉到了那名仍舊處在震驚中的女子麵前。

“這女子你認識嗎?”

“不認識”

“但她認識你”

暮歲身體一僵,轉而好笑的說“木行城的所有人都認識我”

涼夏冷冷地說“那不一樣,你知道的,暮歲”

“他丈夫剛剛化作一團黑氣,消散了”

“而你的木行城中,有魔君的氣息”

“更值得可疑的是,她說她在水行城看見過你。”

“看見你之後,就來了木行城”

涼夏鬆開對他的禁錮,替他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壓著嗓子問他“你一個木行城的城主,去水行城做什麽?”

“千裏迢迢,不應該隻是為了拉一對小販夫妻進你的城吧”

暮歲一口否定“她認錯了”

“認沒認錯,我不知道,但躺在地上那個已經再次聚成人形的黑影,絕對不會認錯你。”

暮歲無辜地聳了聳肩,裝可憐。

黎漾習慣性的走到涼夏左側,拽住她一根手指,義正言辭的說“阿九,那男子就是魔君”

開什麽嚇人的玩笑,說話不用負責任就這麽隨口瞎禿嚕??!!

“黎漾,胡說什麽?”

這時,地上的男子開始來回的掙紮,他已經初具人形了。

就像重生一樣

隻是此重生非彼重生,看著自己的骨骼和肉一點點長出來是什麽感覺?

就像有一個人在拿著小錘子,叮!叮!叮!把全身206塊骨頭釘在一起,然後看著自己的皮膚和血肉一層層的長出,看著自己從無到有。

實在讓人頭皮發麻。

“多好,,”玩……

暮歲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無辜的對黎漾笑了笑。

涼夏很後悔,她就不應該給那男子注入靈力,似乎他的體內有著什麽東西,靠吸食靈氣為生。

突然,男子的上方幻化出一道虛影,還會說話“上神,別來無恙啊”

涼夏眼眸萃著寒冰“魔君,你不是說鼠疫嗎”

“現在這是什麽”

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女子突然大聲說“不,不,這不是鼠疫!是詛咒!”

“是對我們的詛咒!”

“逃離這裏,得快點!”

言語間處處透露著瘋癲,這女子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上神,我等著你找到我”

“真正的我,絕對會給你一個驚喜的”魔君的虛影隨著瘋癲女子一起消失在屋內。

涼夏盯著那一攤血水,勾了勾嘴角側身看著黎漾說“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黎漾,是嗎?”

黎漾溫柔地看著她說“我陪著你一起玩”

涼夏轉而對暮歲說“現在,唯一一個水行城認識你的人沒了。”

暮歲怯懦的往黎漾方向挪了兩步,被黎漾的一個眼神嚇的又後退了幾步。

其實剛剛在紗簾後邊,黎漾沒說幾句話,最多三句

“真是小看你了”

“恢複的可好?”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一句比一句迷,卻又那麽清晰的在指向什麽。

出了紗簾後,暮歲就變成了這幅樣子,宛如黎漾的小跟班。

其實,這種怪病最先出現在水行城。

出現者多部分為青年男性,最開始是身上出現紅色斑點,沒有絲毫的痛感,後期紅點潰爛腐爛的肉一點一點的掉落,但患者依舊感覺不到任何痛感,腐爛周圍的皮膚冒著黑氣,那些黑氣把鮮紅的肉腐爛掉後,露出森森白骨,腐爛的趨勢也不罷休,強健的骨頭也隨著黑夜的到來慢慢被黑氣融掉,像是化屍水一樣。

從頭到尾患者都感覺不到疼痛,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變成一灘腐爛的血水,直至黑氣蔓延裹住他的頭部,一瞬間的意識消散後,然後迎來重生。

痛徹心扉的重生為魔

別無選擇的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