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歲卻好笑的在地上掙紮了兩下,淒涼地說“恩人,你真的有能力完成你的計劃嗎?”
“你要是真的掌控得了你的計劃,你也不至於變成如今的模樣”
黎漾聽他這樣說,蹲下身,慢慢地趴在躺在地上依舊虛弱至極的暮歲耳邊,輕聲問“如今的我,是什麽模樣?”
暮歲現在不能化形,長長的身子橫貫整個街道,黎漾就那樣緊靠著他的龍耳,狀似溫柔實則暗藏殺機。
“一副快要消散的軀殼”
“一顆黑的不能再黑的心”
暮歲也是真不怕死,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是最好的。
黎漾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輕柔地撫摸了下暮歲的龍角,感歎了句“你這龍角很漂亮,看來你體內的妖力很純淨”
然後,他目光下移,對上暮歲那雙澄澈的眸子,嘴角噙著笑意問“我沒猜錯的話,剛剛,你是在化解體內靈力與妖力的衝撞吧”
“那麽,我幫你吧”
暮歲這時才覺得黎漾不是在開玩笑,自己看穿了他的身體狀況,甚至猜到了他為何這樣,黎漾這是想滅口。
語罷,黎漾手間迅速聚起一團黑氣,黑氣在空中慢慢化成一把鋒利的匕首。
涼夏察覺到黎漾氣息不對後,立馬上前拽住了他的手,但還是晚了一步,黎漾手起刀落在一瞬間用那把匕首把暮歲的妖骨剔了一半,暮歲像是突然被按了禁聲鍵,整個龍身劇烈的顫抖著,張著嘴卻喊不出任何聲音,整個龍身猶如從血池中撈上來一樣。
涼夏看著他在地上來回翻滾,甚至有一瞬間覺得暮歲會因為疼痛而死去。
從暮歲身上濺出的鮮血染紅了黎漾的眼尾,那顆紅的滴血淚痣又在醞釀著邪魅。
涼夏不可置信般的看著黎漾,有些口不能言,她以為黎漾是來救暮歲的。
就算不救他,至少,不是來殺他的。
黎漾在被涼夏拽住一隻手後,依舊緊握著那把匕首連頭都沒有抬起,華麗的紫色沾染上妖豔的紅色更顯神秘,一如黎漾的存在。
涼夏試著開了好幾次口才發出聲“黎漾,你在做什麽?”
過了好久,低低地聲音從黎漾的口中傳來“我在保護自己”
涼夏反問“傷害別人,來保護自己嗎?”
“不隻我,還有你,我想保護你”
涼夏卻說“我自己,由我自己來保護”
黎漾沉默。
過了會,涼夏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暮歲對你不是很好嗎?”
“他為了報你的恩,連我都算計了”
“我想殺他的時候,你不還阻止了嗎?”
黎漾終於抬頭,神色平靜的仰視著涼夏,說“阿九,你以為他真的是為了我?”
接著他站起身,在暮歲的傷口上又灑了些用自己鮮血製成的藥,看著極樂山的山頭開口“我是在極樂山山腳遇到暮歲的”
“那時他還隻是個年幼的燭龍,應該是和別的妖獸爭奪食物了,身上全是傷,搶來的食物也沒有力氣吃,隻能奄奄一息地趴在河邊的草叢中。”
“我當時剛從奪生城逃出來,同樣身受重傷,可能同病相憐,我對他心生憐憫”
“連續照顧了他幾天後,無意之間我發現我的血可以治療他的傷,當時的我很天真也很大膽。”
黎漾轉過身再次看著暮歲輕輕地說“我伸出我的右手,劃破大動脈,沒有用魔氣阻止鮮血的流淌,就那樣把正在流血的手腕遞到了他的嘴邊”
“我說,喝吧,等會你的傷就好了。”
黎漾下意識的摩挲著右手手腕上的那道疤痕,依舊麵色平靜地說“幸好,我遇到的是那時候的暮歲,還未成長,還未貪婪的想著擁有更多”
“否則,我活不到今天。”
“後來,他的傷全好後我就離開了”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我說,天元靈珠可以幫助他化形,甚至有了天元靈珠,以後他不需要任何人灌輸靈力,甚至也不需要忍受靈力和妖力衝撞的痛苦就可以化成人形。”
“我那時沒有理會他,也沒打算幫他。”
“於是”
黎漾停頓了下,再次開口,語氣裏明顯有了些氣憤“他和魔君合作了,偷了天元靈珠”
“甚至上一次他名為報恩的幫我引著你來到了木行城,他也隻是想要殺了你”
“因為魔君對他說隻有你死了,天元靈珠才會易主。”
黎漾說到這,疲憊的用手捏了捏鼻子,無奈的說“暮歲變了。我救了他一次,也可以救他第二次,但是這都取決於我”
“我這次不想救他了”
“因為我覺得他變討厭了”
涼夏像是聽到一件多麽好笑的事,抑製不住的笑著,連眼淚都笑出來了“黎漾,你們不是一樣嗎?”
“你說你討厭他,他和你不是一樣的嗎?”
“暮歲費盡心思的想化形,而你費盡心思的想得到神九卿”
“同樣不擇手段”
“你們兩個,不分上下”
黎漾被涼夏這番話說的愣住了,最後他像是終於累極了,剛剛緊握在手中的匕首也被他化成黑氣消散了,他慢慢地上前,雙眼毫無波瀾地看著涼夏說“阿九,這不一樣”
“你不能每次都這樣,這樣心安理得的把我對你的喜歡,肆意踐踏。”
“暮歲想要的是權力,而我真的隻是想要一個你啊”
涼夏無意識的擦了擦從眼角溢出來的兩滴淚,後退了兩步。
整個木行城現在隻剩下涼夏,黎漾和昏迷的暮歲了。
其餘的人剛剛察覺到魔君的氣息,已經去追了。
現在,神九卿的那張臉上可以露出其他表情了。
“黎漾,你如果正常的喜歡一個人,正常的去追神九卿,一切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你太極端了,連想要擁有的方式都那麽令人心寒。”
涼夏看著近在咫尺的黎漾,輕輕地幫他把散落在耳邊的黑發別到而後再次開口“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先讓它自由,如果它後來回到你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沒有回來,那麽你就從未擁有過它。”
“你渴望得到我,但你並沒有讓我自由”
“所以,你連讓我屬於你的機會都沒有給”
涼夏看著那雙眼睛又想起了第一次封印黎漾的場景,略帶歉意的說“我很抱歉,在你完全信任我的時候拋棄你”
“但這不是你變壞的理由”
黎漾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雙手攥拳想要反抗什麽,但在他接觸到涼夏的目光後,終是忍不住般的上前緊緊抱住她。
涼夏掙紮著,黎漾應是抵抗不了她的神力,雙臂顫抖,交握的雙手在即將脫離的時刻,他突然埋在涼夏的頸間低低地說“阿九,我好累”
“你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來推開我。”
“這一刻,你能先不要掙脫嗎?”
“就靜靜地待在我懷裏”
“讓我體會一下,你屬於我的感覺”
“我會銘記這一刻”
“然後,阿九”
整個城中隻有嗚嗚作響的涼風,預示著人間的冬天要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黎漾的絕望。
黎漾停頓了許久,說出的話還帶著鼻音“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太痛苦了”
“於求安說喜歡一個人是幸福的,但在剛剛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帶給你的隻有災難,你給我的如今隻剩痛苦了”
他的聲音像是曆經滄桑低啞的像是個垂暮的老人,聲調沒有任何起伏,平靜地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涼夏在聽到黎漾說不再喜歡的時候,心突然抽痛了下,就是那一下切斷了她供應,心髒跳動的血管,而後左心房迎來了無窮盡的荒涼。
她一直覺得黎漾對自己的感情是畸形的占有欲,甚至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得到才這麽渴望,但到了這一刻,涼夏忽然明白,黎漾一直很認真。
很認真的在喜歡神九卿,隻是不管神九卿還是沈涼夏都沒有信過他。
那一刻的沈涼夏忽然覺得自己對黎漾的感情淺的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底。
那天黎漾講了很長的故事,關於他的,關於他們的,關於他和她的。
黎漾說“我睜眼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魔君”
“那是一間昏暗的房子,隻有一個小窗戶,整個黑暗被一束光劃破,我漸漸看清了魔君的長像,很英俊。”
“但我不喜歡他,因為我在他身上感到了邪惡與黑暗”
“於是,後來的許多年,我憋著一股勁,努力成長,在奪生城內,我抱殘守缺,獨守著那一份純潔向往美好的心,勇敢的追逐著那道光,那道我醒來後見到的希望。”
“後來,我成功了。”
“然後遇到了你,我在極樂山很快樂,都是因為你”
“是你讓我了解了原來世界可以因為一個人變得這麽美好,是你讓我覺得喜歡你是一件很驕傲的事。”
“其實在你抱我回極樂山之前,我是可以化形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上山後,我嚐試了一次又一次,沒有成功過。”
“但我不想放棄”黎漾當時看著涼夏笑著說“在我試了很多次後,我可以化形了,但我想要變的更強,於是我每天都去九重天幫其他神仙們做雜事,我想變優秀,因為他們可以教我些法術。”
“阿九你看,我以前真的不壞,我做好事不求回報,我積極向上,我努力地掙脫黑暗。”
“我醉心於平凡的生活,我甘於平凡,我隻是想要靜靜地守著你,逃離身後的黑暗。”
“但是,我相信美好,相信人心,甚至相信你。”
“可你們從未信過我!”
“從未相信一個魔獸會生來就單純,會甘於平凡!會不計回報的做任何事!”
“可明明,我在九重天的時候,在那些神仙不知道我是魔獸之前,他們也是喜歡我的,也是相信我的”
“為什麽,我就是不小心露出了那麽一點魔氣,他們就可以否認我以前做的一切!”
“難道魔獸天生就是壞的!難道我喜歡一個人想到得到她就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