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本來想直接回極樂山的,但中途改道打算去九重天一趟,她想問一下及煌查閱的進度如何。

那天朱厭他們跟著魔君的氣息追到了幽冥淵,進到幽冥淵裏麵後魔君的氣息卻消散的一幹二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笙皇在幽冥淵內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藥草味,那是九重天上醫仙們獨有的氣味,然而他們翻遍了整個魔君的老巢也不見那些消失的醫仙。

最後隻好不甘心的回來,涼夏卻覺得那些味道都是古調故意放出來引著他們去幽冥淵的,既然這樣,那麽那裏一定有什麽吸引著神九卿的,畢竟魔君的目標從來就隻有神九卿。

當時在木行城裏,涼夏在門外聽到的暮歲刻意說的那番話並不是無動於衷,但現在的黎漾是個迷,沈涼夏看不透,所以就暫時先放一放,有些事情放的久了真相也就慢慢浮出水麵了。

至於暮歲說黎漾活不了多久,涼夏是不信的,根據她前兩天想起的那段記憶,黎漾的身上有神九卿種的心頭砂,隻要他有什麽生命危險,神九卿一般都能感覺到。

所以,沈涼夏才這麽放心黎漾。

剛進九重天的結界,涼夏就遇見了阿燭,兩個人都是清冷的性子,自然沒什麽話說,但這次涼夏一反常態的問“阿燭,前段時間你一直和及煌在九重天嗎?”

阿燭毫不遲疑的說“是的”

“沒去過別的地方?”

“沒有”

涼夏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兩步,和阿燭靠的有些近,隨後說“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

阿燭也沒什麽反應,隻是依舊麵不改色的回答“謝上神讚賞”

這回答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阿燭穿著一身黑色衣服,麵色清冷甚至帶了些孤傲,涼夏也穿著黑色衣服,神色平淡,一舉一動間卻透露著神聖,仿佛快要脫離這個世界。

兩人剛遇見的時候阿燭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訝沒有逃過涼夏的眼睛,看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就像人一旦習慣了接受,就會忘記感恩。

“沒事了,你走吧”

這次阿燭隻是微微行了禮便走了,方向大概是……木行城。

還真囂張……

涼夏就笑了,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在神九卿麵前說謊,甚至說完謊還不帶圓謊的人,阿燭是第一個。

不知是不是錯覺,涼夏總覺得阿燭對神九卿帶著隱隱的恨意,被她藏的很深,這一切恨意卻總是有跡可循的。

她感歎了句看來自己以前真的是沒少招恨啊。

及煌這時匆忙的跟著了出來,一隻手上甚至還帶著一本古籍,見了神九卿後微微欠身行禮語氣卻有些急躁“九姐姐,你看到阿燭了嗎?”

涼夏搖頭,並未說話

及煌又略帶歉意的彎了彎身,急忙要走的時候涼夏用扇子攔住了他問“關於人間五城的怪病查到什麽了?”

他被迫停住腳步,含糊不清的說“有進展的”

“但能不能等我回來再說?”

“什麽事這麽急”涼夏壓低了聲線,隱隱有些不滿

及煌的右手緊緊攥著古籍的有些發愣的問“九姐姐,阿燭到底從哪來的”

“當初是你領她回來的”

“現在她要走了,你能不能把她再帶回來?”

涼夏在及煌話落的瞬間,用折扇抵住了及煌的下巴,冷聲問“我在問你怪病有何進展”

“你卻跟我談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涼夏並沒有比及煌高,但此刻,那把折扇抵在及煌的喉嚨處,及煌卻覺得自己與神九卿相比低到了塵埃,連仰視她的資格都沒有。

他有些艱難的發聲“九姐姐,對不起”

涼夏抬腳對著及煌的胸口踹了一腳,非常不合禮儀的一個動作,卻被她做的理所當然,隨後她冷漠地說“這一腳是我踹你的”

“我很抱歉,沒有教你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隨之而來的第二腳讓及煌嘴角溢出了些鮮血“這第二腳”

“是替人間五城無辜死亡的百姓踹的”

“你身為天帝,知道了病情的起因卻不及時研究解藥,解救那些無故失蹤的醫仙們,你在枉自嗟歎什麽?”

及煌的右手還是不肯放下那本古籍,他跪在地上有些痛苦的用書遮住臉,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說“九姐姐,阿燭,,她好像是妖族首領的女兒”

“我在她身上聞到了那股味道”

“從阿燭身上散發出來的,是燭龍獨有的味道”

涼夏並沒有很驚訝,暮歲被剔妖骨的那天她就有些猜到了,那天有個穿黑色鬥篷的女人躲在角落裏,全程盯著痛不欲生的暮歲,想上前卻又不敢。

她一開始並未覺得那道身影熟悉,但後來,那黑色的身影下意識的低下頭用左手摸了摸眉毛,這一動作暴露了她。

每一個人的小動作都是她的標誌,涼夏來到這個世界雖未曾跟阿燭相處過,但是神九卿把阿燭帶回九重天的,而且還一起生活了一陣子,小動作什麽的一看就知道了。

在木行城的那段時間,涼夏一直覺得暮歲身上的氣味她以前絕對聞到過,隻是想不起來。

剛剛靠近阿燭的時候,她想起來了,來到這後,她第一次上九重天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所以,那第二條燭龍,顯而易見是阿燭。

至於為什麽涼夏要放她走,誰說放她走了……

隻是先成全一下暮歲,畢竟他也是執著了幾千年的人,最後見一麵也是好的。

涼夏俯視著說“所以阿燭是妖族,你要怎樣處置她?”

“我猜,你手裏的那本書上還有別的信息”

那折扇每在涼夏手中轉一圈,及煌便覺得周圍降一度。

“是不是人間五城的怪病和阿燭有關係?”

沒得到回答,涼夏也不介意,而是依舊平靜的說著“讓我再猜一猜,怪病和魔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阿燭又和怪病有關係,那麽,,魔君和阿燭做什麽交易了嗎?”

這句話一出,及煌明顯的慌了,以前端莊得體,沉著冷靜,眉間總透著一股淩然正氣的少年難得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連忙否認“不,沒有,阿燭不會那麽做的”

“隻是書上說,燭龍的眼淚和鮮血混合在一起可以腐蝕一切東西。”

“但”抬起頭看著涼夏不甘心的說

“暮歲不也是燭龍嗎?”

“可能是他做的”

涼夏揪住及煌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說“暮歲沒那個能力”

“那書上不是說隻有最純正的燭龍血才可以嗎?”涼夏那古井無波的語調卻激起了千層浪。

“及煌,就像上次你勸我處置黎漾一樣,勸一勸你自己,阿燭留不得。”

涼夏輕輕地鬆開及煌的衣領,替他撫平了褶皺,接著說“這次處置她並不是因為她是妖族”

“而是因為她做錯事了”

“做錯事了就該受到懲罰,誰都逃不掉的。”

“如果她隻是個妖族,卻安守本分,我不會對她做什麽的”

“但這次,不行。”

涼夏站在九重天的結界處看著那一片繁華的人間五城還有旁邊那座暗無天日的奪生城,聲線突然變得有些空靈縹緲,她說

“別看我現在是那個裁決者,等哪一天我做錯事了,天地會裁決我的。”

及煌像是很快的就接受了這個結果,剛剛還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現在卻變得麻木無情仿佛一瞬間成長了許多。

“九姐姐,我知道了”

涼夏卻說“別光知道了,解藥是什麽”

“沒有解藥”

涼夏難以相信,這世上的事情都是相對的,毒草周圍一百米內必有解藥,這病不可能沒有解藥的。

“不可能”

“及煌,別騙我”

及煌木然的抬起了眼睛,看著涼夏說“九姐姐,解藥太殘忍了”

“對阿燭來說太殘忍了”

涼夏問“所以到底是什麽?”

“隻有阿燭……死了,那些流失在外的鮮血才會自動回歸到本體內,否則我們做什麽都是無用的。”

“但是”

“阿燭還有幾天就可以曆劫升仙了”

話音落,涼夏便強勢的用一道神力把及煌推進了九重天的禁地,隨後又加了幾道禁錮,就算及煌用盡全力也是打不開的。

“就算她曆劫成功飛升上仙,我也有權力處置她”

“但這次你不用親手殺她,我來”

及煌和阿燭一起長大,雖說及煌是天帝沒有七情六欲,但是再怎麽冷血無情也禁不住上萬年的陪伴。

而且照現在這麽看,及煌對阿燭的感情複雜的出乎涼夏的意料。

木行城的地牢裏,暮歲本是無聊且孤獨的賞著雪景,猛然出現的另一道身影卻驚擾了這一片刻意的寧靜。

牢房的門被打開了,進來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子,她摘下頭頂的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開口說“阿歲,剔妖骨疼嗎?”

冰冷卻親切的語氣讓暮歲的眼眶濕了

暮歲太激動了,以至於根本說不出一句話,隻能呆呆的看著那道身影,一動不敢動。

一直想見卻不敢見得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是什麽感覺。

就像心裏住了一座沉睡多年的死火山,在這一刻突然活了,山口暴發的炙熱岩漿不受控製的流過五髒六腑,甚至還想腐蝕內層皮膚穿過表層灼熱堅硬的龍鱗。

暮歲的理智早已被這份驚喜燙的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