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歲已經太久太久沒見過燭翎了,自從妖族的首領和神九卿交戰,燭尊戰死沙場後,妖族逐漸分崩離析。

他們兩個也在逃亡的路上分散,後來他隱隱約約得知燭翎還活著,活的很好,所以他也就沒再刻意的去尋找她。

畢竟那時的暮歲也沒有勇氣去見她。

暮歲是妖族首領領養的外族龍,所以說燭翎和暮歲也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小的時候,暮歲經常被欺負,但每一次都是冷漠不近人情的燭翎默默地幫他欺負回去,幫他的次數多了,暮歲也就知道了,整個妖族除了首領隻有燭翎是真心對他好的。

本來小暮歲的眼裏裝得下山川河流,花草樹木,飛舞的蝴蝶和水裏的魚兒,後來越長大,他的眼裏卻小的隻裝得下一個燭翎。

你是我年少無為時刻在心頭的朱砂痣,與我一同曆盡人間萬難,卻隻能各奔東西。

要問暮歲為什麽那麽喜歡卻從沒有主動說過。

妖族還在的時候,他是因為膽小,甚至自以為是的覺得以後來日方長,他要等燭翎愛他愛的無法自拔的時候,再表白。

但當整個妖族隻剩下他們兩個後,他就隻剩下自卑了。

燭翎太強了,暮歲連和她並肩作戰的能力都沒有,甚至連一個完整的人形都化不了。

所以,這麽多年來他才會醉心於如何化形才能去掉他臉上的龍鱗,如何變得更加強壯。

以致於一步錯,步步錯。

“翎翎”暮歲已經竭盡全力在發聲了,脫口而出的卻還是隻有阿燭的名字,暮歲最喜歡的一個的名字。

在唇齒間輾轉纏綿了幾千年都不敢叫的名字。

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整個龍身猛然間後退,龐大的身軀縮在牆角,甚至恨不得透過牆上的小縫隙鑽到另一邊。

過了會,暮歲像是終於知道那條縫隙容不下他,自暴自棄般的往外挪了挪身子無精打采的說“我現在是不是很狼狽”

“我已經沒有能力化形了”

他抬頭有些局促的看了眼燭翎,隨後迅速低頭落寞地說“你現在好漂亮”

“還好厲害”

阿燭應該是笑了一下,邁步走向暮歲,蹲在他的一側抬手摸了一下他身上的龍鱗說“你也不錯,龍鱗越來越堅硬了”

“化不了形沒關係”

“隻要你潛心修煉,照樣可以飛升的”

暮歲卻說“你不嫌棄我嗎?”

阿燭輕輕拍了他一下板著臉說“你小時候經常被別的妖欺負的狼狽不堪,我嫌棄過你嗎?”

暮歲反駁“那不一樣,我現在長大了”

“如果沒有能力,怎麽保護你”

阿燭站起身又重新戴上鬥篷的帽子說“阿歲,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

“但是,我作為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還是希望你能過得很好”

暮歲越聽這話越不對勁,他也不顧什麽自卑感,猛然間直起身子,用他自己的龍身,在阿燭身邊一圈圈的繞著,最後圈子越縮越小,直至阿燭被暮歲完全纏住。

“翎翎,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我一直想問你的,人間五城的病,是不是和你有關?”

阿燭被他纏住身子也不惱,而是不經意間抬手喂了暮歲一顆丹藥,隨後纏著她的力道越來越弱,直至完全消失。

“是,所以我現在去做完最後一件事,就去見父王。”

“阿歲,別對我太執著了”

“要好好的”

暮歲本就沒了一半妖力,現在一顆小小的軟骨丹就讓他渾身動彈不得,隻能絕望的看著燭翎消失在風雪交加的深夜裏。

“怎麽能不執著,如果沒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現在。”

阿燭出了木行城後,遠遠的看到一襲白衣站在遠處,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走近後才發現那是神九卿,她又換上了那身潔白神聖的白色衣裙,神色漠然的看著阿燭。

“燭翎,當初我領你回極樂山的時候你是不是恨我入骨啊”

神聖無暇的雕像說話了

“嗯,恨”

阿燭從腰間掏出了那根龍鱗鞭,右手緊握著,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飾“當時你好心的讓我睡在你的旁邊”

“但我就沒有睡著過,我每日每夜的想著怎麽殺了你”

涼夏最近是越來越沉穩了,沒錯,可能是神識已經回歸了大半的緣故。

但是!身為沈涼夏的性格還是在的。

她在心裏邊咒罵了句“媽的,我以前這是瞎了,領回來個白眼狼”

阿燭應該覺得神九卿已經讓她恨到了不忍直視的地步,連說話要看著人眼睛這種最基本的教養都忘了。

她不知何時轉過身,背對著涼夏,看著九重天的方向說

“我一直在思考”

“怎麽才能讓你體驗一下我的痛苦。”

“可後來,我發現你不會痛的”

“因為你不知感情為何物”

“所以我就等啊等,我等著你帶回了那隻貓”

“等著你慢慢學會了疼痛為何物”

“才開始了我的第一步。”

涼夏把絕放了出來,冷聲問“第一步就是讓黎漾的身份暴露?”

阿燭歪頭笑了一下說“不,我本來想的是直接殺了他”

“但他是魔君養的不死獸,我弄不死”

她越說越激動,周圍的陰風仿佛也在配合著她,越刮越大,肆虐的殘卷著地上的一切。

“所以就隻能栽贓嫁禍了”

“神九卿,你不知道,在你親手把黎漾封印在奪生城的那一刻我有多開心”

“因為我感覺到你的難過了。”

涼夏有些不解的問“這麽恨我,是因為燭尊嗎?”

阿燭手中的龍鱗鞭下一秒抽向涼夏,“你以為呢?”

“如果不是你殺了父王,我們妖族會成如今的模樣?”

“為什麽我們安守本分,你卻還要主動出手”

涼夏在那根鞭子揮出的瞬間就移行到阿燭的身後,神色平淡的說“你父王安守本分,不代表他的下屬安分”

“那你去處置那些不安分的下屬,為什麽要殺了我父王!”

涼夏站在阿燭的身後,用絕抵著她的脖子無波無瀾的說“那些不安分的我已經殺了”

“但你知道燭龍一萬歲的時候會曆劫嗎?”

“若曆劫成功便成龍神,一旦失敗便入魔,就會喪失全部修為,甚至理智也會喪失”

“燭尊雖不想成神,但是他的年紀擺在那了,與我一戰是他遲早要曆的劫數”

“最後他戰敗了,所以必須死”

“就像你,阿燭,”

“你做錯了事,你也必須死”

涼夏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衣佇立在風雪中,周圍卻散發著比凜冬還要冷的氣息,連徹骨的冷風都是小心翼翼的掠過她的每一根發絲後,才敢肆無忌憚的對著荒涼張揚。

“隻有你死了,那些百姓才能活。”

阿燭不顧脖子上架了一把劍,毫不在意的回頭,絕,鋒利的邊緣深深的刺進阿燭的血肉裏,散發出濃鬱的血腥氣。

“我可以死”

“但是神九卿,你必須陪我一起”

涼夏就理解不了了!

為什麽我還要陪著你?

神九卿是你爹地還是你媽咪?

我有這個義務陪別人死嗎?

涼夏眯著眼抑製不住內心深處被隱藏的火爆“你有病?”

“還是你是小孩子,連死都得人陪?”

“做人要有點自知之明,別以為你是條龍,就可以不是人了。”

阿燭聽到這,也不顧脖子上的傷口,猛然間退後兩步笑著說“你不陪我死”

“你不陪我死”

“那就得自己一個人孤獨的死了啊”

“孤獨的,無助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體內的力量一點點被抽幹,然後是鮮血,然後是白骨”

阿燭說得正帶勁卻在下一刻,仿佛突然受到了誰的召喚,或是誰的附體,突兀的留下一句話就被天空中撕破的口子拽了進去。

“那些消失的醫仙就在幽冥淵”

“隻有你自己去,才能救。”

涼夏也是很服勁了,非常服勁。

這個魔君太有意思了,想和自己單獨見麵,也不自己當麵說。

每次都搞的這麽神秘,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魔君暗戀神九卿,那種不敢見喜歡人的小羞澀和躲藏被他表現的淋漓盡致……

朱厭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涼夏身後,微微眯了迷雙眼問“神識全部回來了?”

涼夏淡定的轉過頭回答“不知道”

“不過,我覺得”說著她的手掌裏凝聚起一股神力

“這道力量越來越純粹,濃鬱了”

朱厭點了點頭說“至少,關於燭尊的事你是想起來了。”

涼夏問道“上一次,阿燭被誰殺死的”

“你,但她沒死”

“那百姓的病怎麽好的?”

朱厭不再開口,隻是用眼神告訴她“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經曆”

涼夏內心os:我經曆你妹,黎漾那個小騙子從頭到尾都沒告訴我真相!

小崽子一開始還騙我說他是上古戰神,個屁!

等我解決完魔君這個縮頭烏龜,我要好好教教他,誰才是他爸爸!

我是os 結束分割線………………

“我發現你變了很多”涼夏看著朱厭依舊是一身鎧甲傍身,手中的劍從未離手,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裝扮,卻總覺得他這個人變了,變得更有故事了。

而且那雙很凶的眼睛,現在看來也沒那麽凶了,甚至還有點……可愛。

朱厭用右手從頭到尾縷了下那頭白發,抱著劍說“一切都是會變的,你也變了”

“變得更像神九卿了”

“連黎漾走了,你都能處變不驚,感情絲毫不外漏。”

涼夏說“這不才是事情進展的正常順序嗎?”

我TM也是被逼的好吧,要是有機會誰不想做個自由自在什麽都不懂的傻逼。

隨後她又加了句“去通知五城城主,到極樂山等我,等我帶回阿燭後,需要他們幫我。”

朱厭問“暮歲要通知嗎?”

“算了吧”

“要我陪你一起去幽冥淵嗎?”

涼夏揮了揮手示意不用,說“這次是屬於神九卿的戰場,你可別來湊熱鬧。”

我,神九卿和沈涼夏,一定要扒掉魔君臉上那層皮!

這一場沒有盡頭的暴風雪覆蓋了整個人間,像是為接下來血腥的洗禮鋪了一層華麗的序幕。

黎漾自從離開木行城後,又回了奪生城,那個他出生的地方。

因為那天他離開木行城後思索了許久,發現這天大地大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回到奪生城後,黎漾逼出自己體內的另一個魂魄,那是隻有十分之一的魂魄。

殘缺的樣子恐怖的令人膽戰心驚。

黎漾對著殘魂說“交易不變,但神九卿,你別動。”

“好”

隨後那道殘魂又開口說“你不行了黎漾,再來這一次,你連看到我再死一次都做不到了。”

黎漾白淨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一抹陰森的笑容,他慢慢的把那縷殘魂收回體內,說“那就等著”

“看誰先死”

你依附我而生,卻還想吞噬我,真是可笑。

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