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時期,每個人飯後茶娛的話頭,無外乎神九卿和神魔戰役。

夜晚的街頭上,熙熙攘攘,人群湧動。

不起眼的路邊攤,一張小矮方桌,四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憋屈的坐在小凳子上,每個人雖衣衫襤褸,灰頭土臉,卻神情激動。

其中一個人漢子最高,身材最壯,看起來很凶,他端著一碗酒,牛飲了一番,利落的抹了把嘴,粗聲粗氣的說

“聽說了嗎,前幾天神族和魔族在極樂山開戰了!”那個漢子說的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可能自身代入感比較深,竟然一激動把那張小方桌掀翻了。

劈裏啪啦的酒碗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其他人也沒在意,而是聚精會神聽他說著

“我剛從極樂山那邊過來的,四五天了,那滿山的血腥味還沒散,能嗆死人!”

另一個人接著說“對對對,我也剛從那頭過來的,以前我看著那極樂山腳下仙氣繚繞,花香四溢的,那時候是神聖的沒人敢靠近”

他搖頭惋惜了一番“現在,是破敗的無人願靠近”

“不是說神九卿挺厲害的嗎?她可是始祖戰神,無人能敵的啊!”第三個瘦小的跟猴子一樣的人也開口,隻是神情有些輕蔑,“怎麽現在這麽不堪一擊,我聽說她眼睛差點被魔君挖了,”

第四個人始終笑眯眯的看著他們,默不作聲,神情也沒啥變化,高深莫測的像個隱士高人。

隻是他的體型圓滾滾的,而且因為皮膚很白,從遠處看像一個白麵丸子,長的慈眉善目,不自覺的就讓人降低防備,但絕對不是什麽好惹的主。

“最後勝利了不就行了”白麵丸子終於開口了,語氣也是懶懶散散的,軟塌塌的沒什麽威懾力,但眼神裏暗藏著殺氣。

其他三個人愣了一下,也沒繼續說,又接著雜七雜八的討論著,但話題不外乎,人間五城,神族,魔族,還有神九卿。

涼夏暈暈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前一秒還在極樂山頭看著那群意氣風發的少年,喝著酒,談天說地,準備上戰場,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這個熙熙攘攘的街頭。

順便,聽了剛剛那幾個人的一席話。

很不可思議,就這麽一瞬間,神魔兩族就打完了?

她還沒看呢……

神九卿那些散落的神識,仿佛在說,別怕,該來的少不了,現在你先看看這些吧。

這次,涼夏又來到了極樂山,她覺得剛剛隻離開了幾秒,如今,再次看到山上的景色,真是無法形容,難以置信。

——

極樂山是孕育萬靈的地方,本該生機勃勃,此刻卻充滿著壓迫與悲傷。

山頂上的風嗚咽著,仔細聞風中攜帶者清新草木與血腥味。

一身素淨衣裙裹著一個麵容清冷的女子,身上素色的衣裙被鮮血染紅了一片,她的眉頭皺的緊緊的,眼睛的瞳孔慢慢的變成了金色,夾雜著濃的化不開的悲傷,風把她的長發吹起也帶走了她眼中的一滴淚。

沒錯,這女子就是神九卿,一個讓涼夏很陌生的神九卿。

她的身後躺了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渾身浴血早已氣絕,隻是那男子的妖孽與俊美竟是閉著眼都讓人難以抵抗。

女子雙手向上攤開,合上通紅的雙眼,運作神力瞬間就把眼前這顆高聳入雲的大樹拔了起來,頃刻間風雲驟變,天陰的像是要塌下來,遠處也傳來此起彼伏的獸鳴聲。

她沒有遲疑的把樹根連著的那株花喂給了男子,片刻後早已氣絕的男人胸腔又震動了起來,隻是肉體回來了神識卻早已散盡,神九卿盯著男子的麵容片刻,慢慢地抱起他的上半身,然後狠狠的把那副涼透的身軀往懷裏按“你當真是死了都不讓我安生”

眼角的一滴淚滑落到了男子的臉上,隨即從心口處掏出金黃色的丹狀物,分了一半喂給了他,隻是她那清冷的語氣裏夾雜著的輕微顫抖,掩飾不了她的故作輕鬆。

遠處的雲好像越壓越低,世間萬物都在莫名的憤怒著,忽然天邊出現了一大批手持長槍的天兵和一大群散發著仙氣的老頭。

他們看見倒在地上的那棵樹無一不倒吸涼氣,然後紛紛低聲說著“上古神樹倒了,設在九重天的結界肯定鬆動了,這下魔族又找到機會進攻九重天了,這可怎麽辦”

及煌麵露擔憂“九姐姐,您為何拔了這神樹?”

神九卿低著頭,無聲的摟緊了懷裏的男子,無力的說“自有用處。”

“那您是要棄這神人兩界不顧嗎。”及煌眉頭皺的緊緊的。

神九卿自始至終都背對著他們,神色淡淡的的擦著男子臉上的血跡“既然我敢拔,我就有能力護住你們。”

及煌看著這幅場景有些猶豫的問“上神,您是否…動情了?”

“沒有”

眾仙鬆了一口氣,但及煌卻沒有,他猶猶豫豫的又提醒了句“還希望上神顧及蒼生,切不可為了一己私欲毀了這世間平衡啊。”

涼夏目瞪口呆的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那個穿黑色衣服的,是黎漾吧……

別以為換了身衣服,她就不認識了,絕對是黎漾!

隻是,她越來越暈了,這黎漾不是魔君造出來的不死獸嗎!!

那個魔君不是古凋嗎???!

現在問題是古凋也還沒成為魔君,黎漾就出來了,那黎漾究竟特麽的從哪出來的!

涼夏覺得她發現了一個新大陸……,新的讓她懷疑上古這趟水,深的不見底。

——

神九卿慢慢的起身,淡淡的瞥了白胡子老頭一眼“及煌,放心吧,九重天既然是我建的,我就會負責到底。”

“那上神什麽時候回九重天,神樹一倒,我怕妖族會趁此機會再次進攻的。”

“妖族沒那個能力,再說了,一個妖族就把你們嚇成這樣!”神九卿笑了,是真的氣笑了,她把黎漾放在地上,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冷聲說“你們是在九重天被養的退化了?”

及煌被說的耳朵通紅,連忙躬身說“九姐姐,您放心,九重天您不用操心了,交給我。”他無意識的她的身後看了一眼,繼續說“黎漾,他,”

“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及煌也不好說啥,便走了。

待一片烏壓壓的仙人散去後,女子招來了一匹白馬,馬的頭上有一角,身體輕盈,轉瞬就幻化成了一個翩翩白衣少年,少年恭敬的對女子行了個禮。

“笙皇,把胐胐放到我的房間內,封上結界,辦完後你先去九重天”

“好”

笙皇走了兩步遲疑的轉過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開口道“阿姐,你是上古神,做了這件事後,上天會懲罰你的。”

“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

笙皇無奈的歎了口氣,帶著男子朝山那邊的小屋奔去。

一人一馬走後,山頂上隻有一顆倒地的樹和那個被稱為上神的女子,女子慢慢的繞著樹轉了幾圈,隨後在樹根處停下,溫柔的摸了摸那些已經枯萎的土黃色根須,聲線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已經五百年了,當年我養的那些孩子們都大了,竟然都擔心起我了。”

“為了一己私欲,斷了你的輪回路。抱歉,以後補給你吧。”

上古唯一的神“絕”降生的時候,落到了極樂山,剛落地的絕就是少女的模樣,但其擁有的無窮力量足以毀天滅地。

她用這天地萬物給她的神奇力量擊退了魔族,建立了九重天,維護著人間的平衡,不知不覺已經五百年了,那棵樹還是她降生的時候陪著她長大的,現在被她親手拔了,她這唯一一位的上古神,還能存活多久呢?

此刻,九重天上的老頭們紛紛聚集在一起,擔憂的說“魔族和妖族雖說幾百年來藏在各自的老巢修養,但依舊野心勃勃的想要進攻九重天,這上神好好的為何在這個關頭把神樹給拔了?”

坐在最高處的及煌平靜的說“上神這麽做有她的理由。”

——

涼夏慢慢的扶著身後的石頭,坐了下來,她平靜的看著依舊站在那棵樹旁的神九卿。

看了許久,許久,最後歎了口氣,她覺得自己把這一切想的太簡單了。

黎漾,是魔獸,是魔君古凋養的不死獸。

這段信息是她來到上古後慢慢拚湊的,當然,她身邊的每個人都是這麽說的,或者可以說,每個人都是故意這麽說的。

黎漾到底是誰,涼夏現在都不敢回答了。

她到底該信誰,涼夏也不知道了。

仿佛誰都是可信的,誰也都是有陰謀的。

涼夏神色凝重的又把目光落在了神九卿身上,她的背影看起來有點悲傷,更多的是孤獨,從骨子裏散發的孤獨,但那份孤獨恰到好處的趁著她更清冷。

“你到底還有什麽沒告訴我”涼夏木然的說“我真的快被你們搞懵了”

“一般我清醒的時候,是克製的,還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就像今晚我對黎漾說的那些話”

“我覺得那時候我們倆的話題已經進行不到一起了,所以我選擇明天再談,適當的時候我會選擇妥協”

“但我隻是在克製著自己”

涼夏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茫然天地間,說了有半個小時,終於縷清了,她要做什麽。

以前,她都是等著神識來找她,被動的接受記憶,被記憶推動著向前走。

現在,她想做那個主導者。

黎漾不是說可以幫她迅速恢複神識嗎?她覺得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