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第一次見及煌的時候便覺得此人是天定的天帝,雖說及煌有些稚嫩,還有些懦弱,但是他內心的公正與勇敢是世間少有的。
單拿阿燭這件事來說,及煌已經成長很多了,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接受了阿燭由好變壞,由忠誠到背叛,最後還把自己內心的那根情絲斬的一幹二淨。
涼夏覺得神九卿當年領養及煌這件事,簡直是個明智之舉。
“神不朽沒有成為天帝,所以他才選擇成魔的嗎?”涼夏自言自語著,突然她擰緊了眉頭說“不對,就算他沒有成為天帝,但是武神的身份也在,不至於因為落選就對神界這麽失望。”
“確實,一個人入魔需要很強的怨念和恨意,才能進入到幽冥淵祭祀的地方。”黎漾說“神不朽那時候還遠遠不夠”
涼夏問“所以他又遇到了什麽?”
“失去摯愛,此生不得為神,夠打擊他了吧”朱厭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身後,他終於脫了那身銀色鎧甲,而且連平時愛不釋手的白發也沒有佩戴,滿頭的白發披散著,臉還是常見的臭,穿著一件銀灰色的內襯,手裏拿著個小巧的酒壺,看起來很悠閑,但那狹長的眼睛裏覆蓋的疑惑揮之不去。
涼夏一察覺到有外人的氣息,便立馬把那種閑散帶有二貨氣質的站姿收了起來,黎漾挑了下眉,顯然知道了旁邊這姑娘還是知道分寸的。
朱厭雖然也知道目前的她不是神九卿,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他心底其實已經把涼夏當成完完全全的神九卿了,如若涼夏的一些不合時宜的小動作讓朱厭產生了懷疑,那真是麻煩啊。
朱厭從來隻認神九卿,他現在所有的忠誠與耐心,還有那不經意的溫柔都是給神九卿的。
所以,為了大局還有她自己的小命,涼夏又變成了那個來回自動切換的變臉機器。
黎漾在察覺到朱厭來的時候,便無比自然的伸手攔住涼夏的腰,拉入自己的懷中,順便附在涼夏耳邊低聲說“別露出尾巴了”
嗬嗬,涼夏動作極小的翻了個白眼,心想怎麽可能。
朱厭看著那摟著的兩個人,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他覺得神九卿現在完全就是個小嬌娥,嬌滴滴的趴在黎漾的懷裏,雖然她麵無表情但是周身散發的氣質很平易近人。
黎漾摟著涼夏,抬頭問朱厭“你怎麽來了?”
“無聊並且無趣”朱厭瞥了下涼夏,眉頭皺的更緊,但還是若無其事的回答“不過,幸好也不是那麽無聊”
這話說的十分有藝術含量,不僅搞得涼夏一頭霧水還被朱厭看的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你說神不朽失去摯愛,此生不得為神?”涼夏問“為何這樣說?”
“及煌被封天帝的那天,人間五城的地仙冒失的說了句錯話,讓崇明仙子和神不朽的關係被迫公眾於世了。”朱厭仰頭灌了口酒,用拇指揩了下唇角說“不過,這不是關鍵”
朱厭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涼夏的表情,看見她露出疑惑甚至迷茫的表情時,他更不解了,按理說神九卿的那段記憶被他們合力封印了,那麽涼夏在找回記憶的時候就不會想起那段記憶的,為何現在她知道神不朽?
涼夏不由自主的又伸出拇指摩挲著下巴,擰眉問“錯話?什麽錯話?為何這還不是關鍵?”
朱厭正欲開口,便見黎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眼眸裏藏著狡黠,下一秒便聽見他說“他這樣講沒有畫麵感,閉上眼睛,我讓你親眼看吧”
涼夏轉身,對著那張臉,無語的瞪了一下。
黎漾這個人早不放屁,能用這種法子給她看,早幹什麽去了!
朱厭也沒說什麽,而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黎漾,說“這樣也好,我還能多喝兩口美酒”
別以為他不知道,黎漾就是不想自己和九卿說話,連個眼神對視都不行,這人的獨占欲太強了。
“嗯”
涼夏也樂意自己看,畢竟親身經曆的更刻骨銘心一點。
黎漾抬起手從空氣中揪住兩隻飛舞的螢火蟲,對著涼夏的耳朵輕輕的吹了口氣,而後迅速的摟住癱軟的涼夏。
朱厭看了眼倒在他懷裏的涼夏,有些隨意的問了句“曆史可以被更改嗎?”
“我們不正在更改嗎?”
朱厭搖搖頭說“不,可我總覺得一切還是沒有變”
“變了,什麽都變了。”黎漾意味不明的看著朱厭“上一次,神不朽根本就沒出現過。”
“或許吧”
不僅變了,而且還變得不可控了。
——
涼夏一睜眼便發現自己成了一隻螢火蟲,內心已經無力吐槽黎漾了,這家夥簡直隨便到一種境界了,隨便抓個東西就成了她憶情的載體。
還沒待涼夏適應這小小的身子,她就被一陣風帶進了一座大殿內,殿內的過道兩旁擺了許多宴請嘉賓的桌子,此刻還未有人入座。
剛剛卷她進來的那陣風是打掃衛生的仙仆的腳風,涼夏觀察了一下地形,趕緊飛到柱子後邊把自己藏起來,剛藏好便聽見一聲吆喝“時辰到,入席!”
而後一群仙氣繚繞的人樂嗬嗬的邁進殿內,找到各自的位置後,自來熟的談些瑣碎之事。
涼夏聽得實在無聊,心想看來這些神仙們聊天的內容同樣枯燥乏味啊。
正當她撐不住,預備打瞌睡,進入夢鄉的時候,及煌來了。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衣服,衣服上邊盤旋著兩條龍,神色波瀾不驚的穿過過道,坐上主席位。
及煌掃了一圈,便吩咐開席。
宴席開始半刻鍾後,涼夏正納悶這麽重要的日子,神九卿怎麽還不來?
這句疑問還沒問出口,她便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一直存在她體內的那股氣息。
“上神來了!”不知是誰的一嗓子,在座的各位神仙們全部站起身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後便安安靜靜的坐下,不敢大聲交談了。
神九卿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直直的朝及煌走去,她手裏拿了一塊黑色的磨石,對及煌說了些什麽,把手中的東西給他後,便欲離開。
涼夏本來想撲棱一下翅膀飛的離他們近些,但是神九卿對周圍的一切太敏感了,她有點慫。
剛剛神九卿路過她的時候腳步還停了一下,所以涼夏還是選擇老老實實的待著吧。
也沒過多久,涼夏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急匆匆的邁進殿內,卻突然被一個喝醉的人無意的撞了下。
她以為這隻是一個無聊的小插曲,兩個人互相說聲抱歉,就繞道而過了,誰想到這他娘的是萬惡的開端。
小夏夏此刻隻想對那位小仙說一句,哥,您真牛逼,這宴席開了才多久,您就把自己灌醉了,實在是高手!
那醉了的小仙懵懵的轉了個身,連忙說著,抱歉,抱歉,男子抬了抬手沒說話,欲要走。
但是小仙眯了下眼,盯著男人看了許久,忽然緊緊拽住男人的衣袖,恍然大悟般的說了聲“您是武神,神不朽吧!”
“嗯”被稱作武神的人有些不耐的點了下頭,如若不是小仙死死的拽著他的衣袖,他估計早就走了。
這位小仙很自然的來了句“那恭喜武神啊,喜得貴子,什麽時候擺宴席呢?我還想喝一杯酒沾沾喜氣呢!”
還真他娘的自來熟……
神不朽總覺得今天有什麽事要發生,千防萬防就是沒防住,原來這一劫在這等他呢。
“你喝醉了”神不朽強硬的把小仙的胳膊甩開,神色不虞的向及煌的方向看了眼。
這醉了酒的小仙非常執著,甚至流露出一副你為什麽要睜著眼說謊的表情“不可能的啊,我雖喝了點酒,但神智還是在的”
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起來,隨後是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
“這武神什麽時候有孩子了?”
“不不不,你不應該問他什麽時候成婚的嗎?”
一個小老頭說“你們這群糊塗啊,武神能成婚嗎?他是新封的武神,早就被上神斷了七情六欲的根,從哪來的姻緣?”
“那剛剛那位醉了的地仙說的喜得貴子,難道是搞錯了?”
這話被那醉了的小地仙聽到後,人家挺著腰板厲聲反駁“怎麽會搞錯?絕對沒有搞錯!就剛剛上來的時候,我還見他家的那位小公子了,長的可真是俊啊,那眼睛別提多好看了,還有他的娘子實在也是美若天仙啊。”
這一嗓子可好,吼得及煌和神九卿緊皺著眉頭。
在座的全都是修仙術的,雖說沒有幾個成神的,但聽力可謂是賽常人許多,想不聽到都難。
涼夏仔細的打量了下神不朽,完全和那個穿黑袍的男人對不上號,單說這眼睛吧,那天她記得魔君的眼睛是黯淡無神的黑色,但此刻的神不朽是藍色的。
不過,這身高和背影看著還挺像的。
觀察了許久,她覺得這的地理位置有些不好,便撲棱著翅膀大著膽子飛到了神不朽的肩上。
神不朽神色略顯慌張,看了眼神九卿,而後厲聲說“你喝醉了”
“我沒有!”
這小仙不錯啊,果然酒能壯膽。
涼夏靠的近了些,又聽到其他神仙們說“這小仙是不是水行城剛飛升的地仙啊?叫什麽來著?”
另一個答“對,好像叫敢敢。”
確實挺勇敢的,初生牛犢不怕虎,他恐怕連最基本的神仙準則都沒搞懂呢吧。
“這孩子確實挺勇敢的,他不知道成神後不能動情嗎?”剛剛那位白胡子老頭說“這神不朽要真的沒有孩子,那敢敢還能借喝醉了,認錯人的的緣由糊弄過去。但如果神不朽真有孩子了,那就完了,武神這是觸犯了禁忌啊。”
此時,神九卿慢慢踱步到殿門口,漠然的抬手對著敢敢揮了一下,那醉了的小仙眼神立馬清明不少,酒氣也散了,緊緊拽著神不朽的那隻手也鬆了力道。
“酒醒了嗎?”
敢敢醒來後是大氣不敢出啊,緊張的瞥了下神九卿戰戰兢兢的回答“醒了”
“好,那就再看看,麵前這位你有沒有認錯?”神九卿不急不緩的說“要說實話”
敢敢本來還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難道這九重天上的人不能有孩子嗎?他還抽空惋惜了一下,看來自己以後沒有子嗣了。
“句句屬實”敢敢在這位麵前實在是不敢撒謊
“好”
神九卿轉身對神不朽說“把她們帶上來吧”
神不朽未動,
涼夏看到神九卿的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下,再次開口“我親自下去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神不朽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還望上神繞過我的孩子,我會把她們帶上來的。”
“嗯”
涼夏覺得到現在還是挺平靜的,根本沒有刺激到神不朽啊,而且神九卿也不像是會無緣無故殺了他孩子與妻子的人。
但當她跟著神不朽回到人間五城後,才知道意外真的是打的人猝不及防。
崇明仙子本就是天上神力低微的小仙,因為和神不朽成婚,仙術自是沒有勤加練習,又是剛生育過,體質更弱。
神不朽走之前專門在屋子外布了結界,但是當時是多雨的季節,那結界竟不堪一擊,被天上的雷劈碎了。
可謂是禍不單行,結界碎了,保護膜也沒有了。
好巧不巧的是剛好一群躲雨的強盜進了神不朽的門,被崇明的美貌迷的色欲熏心,生生的把崇明玩弄至死,那群強盜走的時候連塊遮羞的布都沒給崇明蓋上。
至於孩子,崇明在察覺到危險的時候,用自己最後一點靈力給孩子加了個結界,送到了書房後的密室。
至此,涼夏終於明白了,如若是九重天的神九卿對崇明實施處罰,神不朽也不至於有那麽大的恨意與怨念。
然而崇明死的太冤了,神不朽身為武神護得了天下人,卻連自己最心愛的妻子都沒護住,他開始不再相信善有善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