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已經在神不朽的背上趴了三天了,自他從九重天下來後看到家裏的那一幕後,周身的氣息就變的無比陰暗且暴戾。
他沉默著把崇明的屍身放在了自家的密室內,然後尋著微弱的靈力找到了他的兒子,給他們又加固了一層結界交給了水行城的地仙,並囑咐他一定要交給神九卿,他自己便尋著那群強盜追了過去。
作為天上的武神,天條規定神明是不可以私自用自己的神力與武器傷害凡人的,尤其這傷害還是為了報仇,然而,在痛失摯愛麵前那些天規天條仿佛都不值一提。
第三天的時候,神不朽在一座破敗的關爺廟裏找到了那群強盜。
找到他們的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這天氣也非常應景的突然下起了暴雨,涼夏緊緊的扒著神不朽肩上的那塊衣料,膽戰心驚的抽空抬起一條腿抹了下眼睛,外邊的雨下的實在太大了,豆大的雨點拍的人臉疼。
她把睫毛上的雨水抹下去,進到廟內後,涼夏目測了一下,總共不到三十個人,這群強盜可能內部有些分裂,此刻聚集在這麽小的一座關爺廟內,就分成了三撥,也不知道是哪一小撥殺了崇明。
“你們誰去過水行城?”神不朽全身濕透的進到廟內,手中提著他的刀,陰狠的看著廟內的人。
強盜們被神不朽的突如的氣場暫時鎮住了,但他們之間行走江湖的人也不少,這時關爺像左邊那一撥中,有一個帶著眼罩的人站起身走到神不朽麵前,用手狠狠的推了下他,麵色凶狠的拔出刀問“你誰啊!”
神不朽不僅沒被推動反而把那個強盜震的後退幾步。
“你們誰去過水行城?”神不朽依舊隻是這一句話,像個上位者般的俯視著他們,沒有理會眼罩的挑釁行為。
眼罩見麵前的人沒把自己當回事,呦嗬,這可激發了他那不值錢的勝負欲,他提起刀叫喊著砍向神不朽,奈何刀尖還沒挨住神不朽,就被砍了頭。
眼罩的整個頭滾到了左邊那撥人的正中間,挑起了他們“仗義”的兄弟情,剩餘的人全在原地叫罵,卻無一人再敢上前為他們的“勇者”報仇。
“最後一遍,誰去過水行城?”涼夏感到神不朽越來越失控了,刺鼻的血腥味和他心中的恨意摻雜著染紅了他的理智。
靠近廟門的那撥強盜中,有人指著關爺像下的那撥說“他,他們前兩天剛從水行城過來的!”
神不朽握緊了手中的刀,凶狠的盯著被指認的那撥說“好,很好”
他提著刀不緊不慢的靠近那撥,刀光劍影間,關爺像下的那撥人隻剩下一個了,那個人穿著黑色的粗布衫,顫顫巍巍的縮成一團,指著靠近廟門的那撥說“不是的,不是我們!是他們,他們剛去過水行城,還說那城裏的姑娘長得很漂亮。”。
神不朽現在殺紅了眼,提起這個小黑麵目猙獰的問“誰!誰去的!”
“他,,”們
好了,小黑還沒說完話就被門邊的那一撥給秒了。
“你他娘的放狗屁!老子什麽時候去的!”涼夏看著門邊的那個光頭激憤的說“別他娘的瞎逼逼,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涼夏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想著人家小黑都被你殺死了,還能逼逼個啥?
“可是,,”光頭腿邊一個小孩怯懦的抬頭看著光頭開口“大哥,我,我們不是剛從那邊過來嗎?”
“你們還去了一個特別漂亮的姐姐家啊”
“還說那個姐姐太瘦弱了,沒玩兩下就倒了”
“……”嗬嗬,涼夏用那小細腿蹭了下鼻子,無語的說“讓你再他媽的嚷嚷,得了,報應來了不”
神不朽聞此,扔掉了手中死掉的小黑,神色不明的對著光頭笑了笑,說“你要是早點承認,多好,說不準我還可以留你個全屍。”
涼夏覺得也是,這光頭不地道,正所謂強盜也是有行規的,再怎麽自己做錯的事也得自己擔著啊!
她學著老煙鬼的模樣,小小的一隻螢火蟲站在神不朽肩上,歪頭啐了口痰衝著光頭說“ 這慫幾把玩意!讓我想想這刀砍你哪?”
下一秒,一注鮮血衝著涼夏飛奔而來,還好她身材嬌小又靈活,躲過去了。
抬頭一看,嘖嘖嘖,這光頭被攔腰斬斷了,他旁邊的小孩也被噴了一臉鮮血。
涼夏看著那孩子愣怔的模樣還有那抿得緊緊的雙唇,下意識的用小細腿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果然,這孩子的哭聲更能擾人心智,神不朽皺著眉單手拎起了孩子的衣領,暴躁的說“閉嘴!”
那孩子大約十來歲,越哭越來勁根本聽不下任何勸,喊著“媽媽!媽媽!”
“哥哥!我要找媽媽!!”
涼夏側頭看了下神不朽越來越不受控製的表情,想著要不要幫助一下他,正想著呢,突然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涼夏覺得有點安靜的過分,便把自己的小細腿從耳洞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這一看就愣住了。
那小孩的脖子還被神不朽的一隻大手攥著,胳膊和腿無力的耷拉著,像是沒了生氣的布娃娃,隨後涼夏聽神不朽說“我兒子也沒有媽媽了,他怎麽辦?”
涼夏無法形容他的語氣,有點無助迷茫但更多的是恨。
神不朽用行動證明了他是一個武神,那個被攔腰斬斷的光頭的上半身,又被他從頭處切斷,然後又把雙腿從中間斬斷。
涼夏一隻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隻手死死的按著她的小心髒,大氣不敢出,那畫麵血腥的讓人能把隔夜飯吐出來。
她本以為神不朽殺了這個帶頭人或者那幾個無惡不作的強盜就會收手的,但是那個小孩子神不朽也殺了。
他殺了個手無寸鐵的孩子,這就不可原諒了。
天明的時候,神不朽出了那座關爺廟,他被鮮血染的滿身滿臉,再經由升起的太陽一照,宛如從十八層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涼夏沒想到神九卿會出現在廟外,此時,她懷中抱著一個孩子,神色清冷的看著神不朽,說“我當初是不是不該心軟,如若早早斷了你的七情六欲你便不會有今日。”
神不朽扔了刀,笑著說“這是我自己選的。”
“那你知道你擅自殺了他們的後果嗎?”神九卿加重了語氣說“你幾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努力功虧一簣!”
“你殺那個孩子做什麽!”
神不朽沒有回答,而是衝著她懷裏的孩子伸出了手,溫柔的撫摸了一下孩子的臉,平淡的說“當時身不由己”
神九卿猛的退後兩步,漠然的說“既然是你選的,那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吧”
“自今日起,九重天武神神不朽被剝去武神一職,降為低階修士看守奪生城,永不準踏進九重天和人間一步。”
“多謝上神”神不朽了然的點了下頭,對此沒有反駁,而是看著她懷中的孩子說“您能幫我照顧他嗎?”
“不能”神九卿冷漠的說“回去我就扔給笙皇!”
神九卿有明顯的的情緒波動很讓涼夏意外,至少在她意識裏神九卿對這些事從來是置身事外的。
神不朽笑了笑再次道了聲謝,轉身就走了。
那條路的盡頭是無盡的黑暗,涼夏趴在神不朽肩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神九卿,她一直站在那座廟前,神情麻木而且還有些惋惜的說了句“你若是再等等,便會發現惡人是有惡報的”
涼夏閉著眼想了一下,如果自己遇到這種情況是否會等一等,等著那所謂的天道來懲罰惡人?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她等不了的。
天道太小氣了,一不留神就被那些惡人溜了空子,還不如自己親自動手。
——
但是!涼夏看到這依舊想不通,矛盾點根本就沒出現,神不朽怎麽入魔!
不過,下一秒她便清楚的察覺到時間掠過她的身體,嗖嗖嗖的飛過,眨眼間奪生城便過了百年。
百年間神不朽脫掉了鎧甲,換上了那套又長又厚的黑袍,本來俊郎的麵容被荒涼的冷風吹的幹裂崩皮,那雙藍色的眼睛也變的黯淡無光,整個人像個老頭子。
就在涼夏覺得這段可以掠過不看的時候,她便聽見奪生城的魔獸對神不朽說“你想複活你的妻子嗎?”
魔獸的聲音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小事“我可以幫你,隻要你把永生製造出來,你想複活誰都可以。”
神不朽僵硬的回頭,雙眸淡淡的看著魔獸說“如何製作”
“隻要你入魔,便可以。”
“入魔嗎?”
“對,隻要你進入幽冥淵的祭祀台,用你的鮮血懇求魔君的靈魂,那麽你會成為我們的一員”
“真的可以嗎?”神不朽的神色還是平淡的不起波紋。
“可以,隻要你想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涼夏同情的看了眼神不朽,歎了口氣,唉,就這樣被拐走了啊。
她總算知道了,原來這個點在這呢。
神不朽表麵看著雲淡風輕,實則一直沒從崇明死這件事中緩過來,而且也沒有人開導他,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奪生城,他隻能靠回憶以前和崇明的美好來苟活。
日子一長,便不得了,思念之情無法寄托,便想著如果崇明還活著就好了,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神不朽的這種想法被奪生城內專門以心魔為食的魔獸聽到了。
引誘自此開始,神不朽踏上了那條複活崇明的路。
原來一個小小的執念真的足以支撐一個人熬過所有艱難,隻為那看似不可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