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就像是一條滑溜溜的蛇,你越想攥緊,它跑的越快,但當你放任不理時,它又會在你手中蹭來蹭去,偏要找點存在感,實在是欠揍的很。

在朱厭腦子裏閃過的那幾百幀畫麵實則就短短的幾秒,幾秒過後,他又被彈回了現實,有些回不過神的看了眼涼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隻能作罷,隨後握了握手中的劍,把心頭的疑惑壓下,打算去看一下佛像上的陣眼如何。

門外的於求安也感覺到了陣法的變動,估摸著上神已經把陣法修複了,便無所顧忌的踏入殿中,他語氣輕快的說“事辦完了吧!?”整個人完全不複剛剛的低落。

嘖嘖嘖嘖,一進門他就看見上神虛弱的支起上身,雙手摟著黎漾的脖子,神色虔誠的看著他的臉,然後輕柔的落了一個吻。

多美好的畫麵,隻是下一秒,於求安的瞳孔緊縮,下意識的閃身躲到一邊。

他膽戰心驚的拍了拍胸口,後怕的說“臥槽!陣眼怎麽還有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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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漾是很痛苦的,自從來了這裏沒有一天是不痛苦的,以前他從不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憤怒與煩躁從何而來,這一次他了解了,不僅了解了還發現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實。

事實是什麽?

就是如果阿九的神寵沒有死,根本不會有他的存在,仔細想想黎漾覺得朱厭說的也沒錯,自己可不就是一個替代品嗎?

帶著許多人的怨念出生,卻長了一顆一塵不染的心,努力的掙脫黑暗,偏偏好巧不巧的碰到了神九卿,以為光明總算來了,卻還是低估了些意外。

天道太無聊了,它總愛開玩笑,黎漾卻當真了。

“沈涼夏,你給了我挺長時間思考的”黎漾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慢慢的說“但是,抱歉,我還沒想那個問題。”

“沒關係,你抬起頭來。”

黎漾身子僵了一下,隨後慢慢抬頭。

猝不及防的,他的臉上被一抹柔軟溫暖了下,是沈涼夏的親吻。

“討厭我的親吻嗎?”涼夏淡淡的問。

黎漾暫時無法回答,因為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她的嘴唇好軟,還有心髒為什麽會更疼了?

這個吻真的是純潔的不能再純潔,以往他也不是沒有親過沈涼夏,但是感覺不一樣。

也不知是心境變了,還是認知變了。

於是他搖了搖頭說“不討厭。”

“那就好,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喜歡我。”

這是涼夏的對待愛情的態度,反正你還不懂何為喜歡,那我就手把手教你。

她這人別看表麵大大咧咧的,但遇到自己喜歡的事,耐心一頂一的。

黎漾卻依舊是滿眼悲傷的看著她,卻在看到她身後佛像的時候,瞳孔一縮,動作迅速的把涼夏推向一旁。

涼夏被推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是懵的,後知後覺的猛回頭,看到了渾身是血的黎漾。

改變陣法消耗了她全部的力量,此刻涼夏連站都站不穩,她隻能爬到黎漾身邊,有些無措的抱起他,不可置信的問“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朱厭僵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那股力量打進了黎漾體內的,要問他為什麽不阻止?

真是抱歉,在那個生死關頭他想到的隻有自己,或許有辦法阻止,但也不過是無謂的犧牲。

他斂下眉間看不見的懊悔,邁步走向他們,“大概是陣眼察覺到你的靈魂之力不純,反噬了。”

朱厭蹲下身,放下白發,伸出手放在黎漾的鼻尖探了一下,而後立馬收回。

“他還活著”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誰也沒看到他收回的手顫抖的有多厲害,朱厭這一生殺的惡人多了,但麵對剛剛的那種情況他竟然有些後悔了,如若黎漾死了,他是不是算幫凶?

涼夏緊緊的摟著黎漾,冷靜的問“朱厭,陣法是不是已經成功被恢複了?”

“嗯”

“城內的百姓也安然無恙了,花朝不久就會醒了,還有笙皇”涼夏覺得有些冷,下意識的把黎漾又往懷裏按了下“笙皇目前下落不明,黎漾也身受重傷,一切都糟糕透了。”

於求安也從那個柱子後探出身來,他有些後悔剛剛沒有出聲提醒她們,他以為上神在,根本就不會出事的。

涼夏同樣看到了於求安,她雖是跪在地上,但神色清冷,依舊讓人仰望。

“於求安,你和風煬幫花朝恢複一下金行城,殿內的這些屍體給他們找個好地方厚葬了。”

“好,好的。”得到指令的於求安立馬點頭稱好,然後一溜煙的跑沒了。

涼夏說完,溫柔的把黎漾眼邊的血跡抹了,那顆淚痣又變成了血紅色。

隨後,她又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他嘴邊的血跡,低著頭說“朱厭,你和餘念去找找笙皇吧,盡快去吧,我怕他有危險。”

朱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是站在一旁無聲的看著她。

良久,涼夏再次開口“對不起,我始終不是神九卿,在這個關頭,我做不到顧全大局,現在我做了我能做的,隻想看著黎漾,等他平安醒來。”

朱厭依舊是沒有神情的看著她,過了會神色不明的開口“黎漾讓我們重來一次的代價很大”

“有多大?”

“他用自己的靈魂做了抵押。”

涼夏了然“怪不得,他知道我不是神九卿後,像是瘋了一樣。”

“所以,他現在沒死不代表他能活下來。”

朱厭的話很無情,卻是事實。

涼夏聽他這麽一說,抬頭冷漠的問“那剛剛你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幫他一下?”

“我會受傷”朱厭冷靜的讓人有些惡寒“而且沒人會照顧我,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我不能受傷。”

涼夏第一次知道一個人可以冷靜並且無情到這種地步。

“好,我知道了。你趕緊去找笙皇吧,我會盡快去找你們的。”

三觀不同的人,不適合說太多,因為會讓自己生氣的。

這次,朱厭留下句“帶他回極樂山,神龍會幫你的。”就走了。

殿外,天空中每日的戰鬥結束了,號角吹響,太陽下沉,轉暗,逐漸消失,留下了無邊的赤紅燦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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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次落日已經過了一月之餘了,金行城的那次竭盡全力的修複,仿佛就在昨天。

隻是時間在走,有些事情卻還在原地踏步不前,像個無賴撒潑的流氓。

笙皇依舊下落不明,不過期間他的紙鶴又飛回來一次,神采奕奕的紙鶴仿佛在告訴她,他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過的很好。

於是,涼夏告訴朱厭不用再尋笙皇了,等他玩夠了,估計自己就回來了。

朱厭對此皺了皺眉,似乎在怪笙皇依舊是這麽不懂事。他把那隻紙鶴疊了疊放在衣袖內,神色陰鬱的走了。

至於去哪了,涼夏沒有問,不過她聽說朱厭最近喜歡上了餘念做的飯,時常出現在水行城,水行城的百姓們也都在私底下討論著,他們城主的好事是不是將近了。

凜冬已過,那些沒有倚仗的寒冷似乎都不敢再囂張,怯生生的向荒涼伸了伸手,便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跑了。

後來,涼夏在山上發現了迎春花,那些黃色的小花隨風飄舞著,自在的很,像極了點綴在少女臉上的那一抹春色。

金行城的那些被神不朽吊著一魂一魄的孩子們,在某個深夜裏悄無聲息的放棄了這個世界,不知緣由如何,也可能是笙皇搞的鬼。

畢竟這些孩子們已經沒有救了,還不如早早的入了輪回,忘卻這一世的煩心事,重新開始。

花朝為他們請來了幾個隱士高僧,打算超度七七四十九天。

她也不知道後續如何,隻是這兩天涼夏再往金行城的方向望去,隱約可見朱厭說的金色光芒了。

神不朽犯的罪,似乎因為春天的到來,變的輕了一些,但是卻依舊不可饒恕,涼夏也想懲治他,隻是翻遍了所有的地方依舊不見他的蹤影。

風煬和花朝的關係似乎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可能經曆過一次生死的人會變的很大度,花朝對於風煬也不再吝嗇自己的毒舌和奸詐,那個光風霽月的紳士花朝似乎消失了。

不過,也挺好,能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麵毫無芥蒂的給一個人看,需要很大的勇氣與信任。

風煬心大不懂,涼夏卻知道花朝是真的很感謝他,隻是不懂如何表達謝意,便隻能用最本真的自己來回報了。

於求安倒是來過一趟極樂山,據說他在某個不知名的小販攤上發現了一本《故事集》,內容很搞笑,他上山的時候都是捧著肚子,彎著腰的。

涼夏很感謝他這份心意,卻還是麵無表情的隻說了句謝謝,便請他下山了。

山上又剩下涼夏一個人了,她記得剛來的時候是夏天,漫山遍野的忍冬開的甚好,如今,春天來了,涼夏長了一歲,似乎長了不止一歲。

她去廚房做了些吃的,端到臥室,準備慰藉一下自己的胃。

一個人吃飯是有些冷清的,也愛胡思亂想,吃著吃著她便放下了筷子,扭頭對著**的人說“今日的炒青菜火候剛好,鹹淡也剛好,米飯也蒸的恰到好處。”

“聽笙皇說,你以前最喜歡吃甜的東西了,今日我做了一道甜品,還不知味道好不好。”

沒人回答,涼夏也說的自在,過了許久,她接著說“如果味道好,你就醒過來吧,我做給你吃。”

春風料峭,吹動了床邊的紗窗,屋子內,隻有碗碰筷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