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這謊言被戳開個口子,所有的事情都變的理所當然。

笙皇那件衣服最後也沒退成功,那晚他喪著一張臉神色有些拘謹的坐在涼夏身旁,全程走神,一塊紅燒肉都沒動。

要說不傷心涼夏說不出口,畢竟小家夥以前對她有多熱情多喜歡,現在對她就有多拘謹多冷漠。

這種巨大的落差沒人受得了,但涼夏也在盡量適應,與之相反的是阿燭,她雖然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但吃飯的時候,眉眼帶笑的看著涼夏誇讚了句“味道不錯。”似乎並不介意麵前的人到底是誰。

涼夏覺得阿燭以前的那種拒人千裏的氣質似乎沒有了,整個人變的溫順多了。

她的目光又移到及煌身上,他可能從九重天下來的有些急,頭上的發簪有些鬆動,腰上的玉佩也帶反了,虧的涼夏一開始以為及煌是有事來找她,原來人家找的不是她。

那天之後,及煌儼然變成了一個遊手好閑的公子,九重天也不回了,每天都在這偌大的極樂山上和阿燭上演一次次偶遇,關鍵是遇見了之後,兩人也不說話,對視一眼就各自原路返回。

雖說涼夏承認了她不是真正的神九卿,但是大事小事及煌還是習慣性的問一下她,也並沒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正常。

這天,及煌來到了涼夏的書房,平靜的說“九姐姐,找到神不朽的蹤跡了嗎?”

這算是這麽多天,及煌第一次正視涼夏的眼睛。

“沒有。”涼夏微微挑眉,饒有興趣的看著及煌說“不過,你在這待了這麽多天就為了問我這個?”

及煌沒肯定也沒否定而是繼續說“金行城的事我聽司命說了,九重天因為過多的孩子去世忙活了一陣,所以才耽誤了些時日來看您”

“及煌,我不是神九卿,你別給我整這些尊稱,我怕折壽。”

“我知道,但知道歸知道,也隻限於知道了。”

涼夏瞬間懂了他的意思,如果他們對自己的的反常引起了九重天上那些人的注意,進而引的百姓無端猜疑,後果不堪設想。

說真的,神九卿選的人真的是很不錯。

“也行,那我多注意些。”涼夏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任性捅出什麽簍子。

涼夏來書房一開始是準備找些記載術法的古籍,可找著找著卻發現一些不成型的畫,畫上的人有點抽象,看不出是誰但涼夏覺得這是朏朏。

可能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吧,她順便還感歎了句,看來神九卿的畫畫技術也不是那麽好。

這不正欣賞著呢,及煌就來了,她也沒心情看了就順手放在了書桌上。

及煌覺得這個身體內裝著神九卿神識的姑娘挺……讓人意外的。

一點就通,識時務,雖然表麵看著冷冰冰的,但那雙靈動的桃花眼熠熠生輝,像是裝滿著用不盡的熱情。

以前沒發現,現在也不晚,總之他不討厭這個姑娘。

“九姐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及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眼神真摯實在讓人不忍拒絕。

“沈涼夏”

及煌聽後,點點頭說“名字很適合你。”

“嗯”涼夏也挺喜歡自己的名字的,尤其是在夏天,隻要一喊自己的名字仿佛周圍就能降幾度。

及煌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後,下意識的回頭卻在中途強硬的止住了動作,而後僵硬般的看了看涼夏。

涼夏也笑了,問道“你怪我嗎?”

“怪你什麽?”

“當初我攔住了你,沒讓你去找阿燭。”

及煌搖了搖頭“不怪,她那時候抱了必死的決心,就算我追上了,也做不了什麽。”

涼夏看著窗外的女子,神色淡淡的說“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阿燭的罪暮歲已經幫她抵了,我看得出她對你還是很在意的。”

“沒有打算,”及煌還是控製不住的回頭看了看阿燭“就現在這樣挺好,我隻要知道她還活著就行了。”

“甘心嗎?”

“說實話,不甘心,但路是我選的心也是我先動的,怨不得別人。”

涼夏挺讚同及煌的想法的,畢竟位置越高越得謹言慎行“行吧,那你就不回頭的沿著你的路走下去吧。”

“九姐姐,您也是。”及煌微鞠了一躬說“我就先回九重天了,有事我會再來的。”

涼夏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後就看見及煌快速的奔向那個黑色的身影,卷著她一起消失在了極樂山的山頂。

涼夏“……”說好的沒什麽打算呢?不是說現在這樣挺好的嗎???!!那你一聲不吭的把人擄走了是怎麽回事!!

——

幾天後,笙皇低著頭,神色幽怨的來找涼夏了,第一句就是“及煌讓我告訴你,他帶走阿燭不是衝動之舉,做事會有分寸的,讓你不要擔心。”

“還有,,”小家夥說完停了好久,眼珠子不安的轉著,神色有些窘迫的開口“黎漾和朏朏又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

涼夏低頭瞥了一眼那些畫覺得有些拿不出來,便又卷了起來放在書櫃上,而後輕飄飄的開口“不用管他們。”

小家夥說完後也沒走,而是神色不自然的站在門口,也不開口說話,低著頭陷入沉思。

於是涼夏收完畫後低聲喊了句“笙皇?”

“啊,啊?”他回應的有些呆板,但快速地抬起頭對上涼夏的眼睛,然後又快速地轉頭把眼神落在不知名的某處。

涼夏見此噙著笑意說“不喜歡吃紅燒肉嗎?”

笙皇不明白為何她突然問這個問題,看著那張臉下意識的點了下頭,又迅速的搖頭,有些結巴的說“不,不是,喜歡,我很喜歡。”

“那就行。”涼夏猜測小家夥可能還在為她身份的事鬧心,便靈機一動想了個法子幫幫他。

“你這衣服在哪買的?很好看,我也想換一身。”

“金行城”

於是涼夏走到笙皇旁邊說“那你帶我去吧,反正近來無事,明天又是立秋,正好去集市上買些吃的回來。”

她走出兩步後回頭發現笙皇還站在原地,那背影呆呆的還有些僵硬,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笙皇”她又喊了一聲“跟上。”

涼夏喊完後也沒看他的反應,自顧自的向金行城的方向飛去,沒過多久她旁邊就跟上來一個垂頭喪氣表情依舊很糾結的小家夥。

笙皇覺得麵前這個人除了溫柔點,愛笑點,還會做飯之外根本和他阿姐沒有差別啊,於是他看著那張熟悉的側臉說“那個,,我想了很多天覺得你就是阿姐,不管其他人怎麽說,我覺得你就是我的阿姐。”

“所以,我可以繼續叫你阿姐嗎?”

涼夏笑了,抬起手摸了下他的頭說“可以啊”

“你不介意嗎?”

“介意什麽?”

“我的阿姐是神九卿,可你不是,我為了留住那種感覺很自私的想讓你變成另一個人。”

涼夏不知道小家夥想的還挺多,“我了解我自己,沒人可以讓我變成另一個人,一個稱呼而已,不介意的。”

笙皇一旦想通某件事後便會開心的忘乎所以,於是極樂山上方傳來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喊聲“阿姐,阿姐,阿姐!!阿姐!!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

朱厭也摸不清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態,而且他覺得自己近來有些不正常,心率經常過快而且脾氣越來越容易失控。

他在水行城待了已經差不多兩個季節了,春去夏來又迎秋,時間飛快的跑著。

那身銀色的鎧甲在來到水行城的第三天就被強製脫了下來。

“朱厭你想在我這住也可以,鎧甲先脫了。”餘念站在主殿門口平靜的看著他。

朱厭似乎不為所動,餘念見此也沒說什麽,渾身散發著寒意轉頭,砰!地一聲關上了大殿的門。

她對於朱厭那副刀槍不入的神情和性格真是又恨又愛,固執的像個在地下躺了八百年的枯骨!!

門外的朱厭聽到關門聲,微微皺了下眉,腳步下意識的往前邁卻突然想起了剛剛餘念的表情和語氣,忽然有些不敢邁了。

那無緣無故出現在腦海中的畫麵,以及那個雖然不認識但是給他一種很熟悉的紅衣女子,都讓他疑惑萬分,而且似乎這一切的源頭都和餘念有關。

想到這,朱厭便輕輕一揮,身上的銀色鎧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青色的衣衫。

這毫無裏頭的妥協真讓讓人大跌眼鏡。

理所當然的,朱厭住進了水行城,外人都以為他和餘念在談戀愛,卻不知他似乎隻是為了逃避現實,神九卿回不來的現實。

但是誰又能說的清呢,住處多得去了,為何偏偏來水行城,又為何偏偏對那水行城城主縱容無度。

當樹葉開始泛黃的時候,朱厭去看大夫了,大夫沒給他開藥,而是摸著胡子,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說“公子,您身體沒問題,隻是體內新生了些東西而已。”

“什麽東西?”

那大夫神色玩味的看著他身後的餘念,輕輕地說“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