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煌聽天兵稟報上神來九重天了,他本就因為金行城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現在一聽神九卿來了臉色更是有些不太好看。
他頭也不抬的問“在哪?”
“在九重天的結界處。”
及煌手中的毛筆在同一個地方停留了幾秒,而後抬頭吩咐“讓人把九姐姐請過來吧。”
天兵卻有些為難的抬起頭,“上神說必須讓您親自去。”
及煌知道天元靈珠爆了,他也了解靈珠散發的威力那個姑娘是沒法抵抗的,所以他以為自己可以對極樂山放心了。
隻是沒想到,她不僅沒死,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複自如,不僅如此還來九重天找他了,這讓及煌有些想不通。
天兵說完後連忙低下頭,過了會他也沒聽見天帝的吩咐便大著膽子的悄悄抬起頭看了眼,卻看見天帝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天帝”天兵試著喊了聲。
及煌把剛剛那張被墨水染黑的紙揉成團,站起身說。“退下吧,我會去的。”
神九卿撒謊了,因為她有些事需要弄明白。
及煌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神九卿始終沒看明白過,她死之前以為他善良正直甚至還有些懦弱,但是在臨死的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從沒看清過他。
自從神九卿建立了九重天,偌大的九重天就被她用結界保護了起來,因為神樹爺爺說過極樂山是你降生的地方,那麽九重天就是你成長的地方,所以她對九重天的結界比任何一處的都要用心。
西麵結界處的白虎像雖然沒有受過攻擊,但是經曆了快上萬年的風吹日曬已經有些破舊了,但是雄姿依舊在。
其它四麵的結界神九卿已經確認過了,看來沈涼夏來之後已經加固過一次了,這讓她產生了些許內疚,這個姑娘很善良,隻要她問完自己想問的就一定會走的。
及煌步履匆忙的趕來,額頭上還冒出些汗,他遠遠的看著站在白虎像旁邊的女子微微皺了皺眉頭,感覺有些不一樣。
他也沒多想,而是微笑著對著那個背影鞠了一躬,略顯意外的說“九姐姐,您的身體恢複了?”
神九卿轉過身,靜靜地站在那,眼神漠然,她那一頭海藻般的長發沒有梳起,就那樣隨意的披在身後,臉色不複往日的紅潤,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及煌的語氣很是親近,還有夾雜著些擔憂,而神九卿相比卻顯得冷漠的多,“已經無礙。”
“那就好,那就好。”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問“九姐姐還有什麽事嗎?”
神九卿盯著他意味深長的喊了聲“及煌”
及煌不知道因為什麽,聽她這麽喊自己卻渾身一顫,他有些愣怔的說“嗯?”
“你也是從以前來的吧。”
經神九卿這麽一問,及煌有些恍惚,雖然他是從幾萬年前回來的,但是現在經曆的事情他以前一件都沒有遇到過,以致於讓他產生一種錯覺,他沒經曆過神九卿的死亡,沒經曆過絕望。
“九姐姐”他的聲音突然變的嘶啞,有些茫然的問“為什麽突然問這樣問?”
神九卿就那樣冷漠的看著及煌,淡淡的啟唇“所以你還記得我是怎麽死的嗎?”
她說完後,及煌的眼神瞬間變的淩冽,連帶著微不可見的退後兩步,不確定的問“你不是沈涼夏?”
神九卿冷笑一聲,背著手上前兩步冷冷地問“我真是看不透你,既然知道她不是神九卿還一口一個九姐姐的喊,你喊這個稱呼的時候當真問心無愧嗎?”
“還有你”她拿出手中的那塊玉雕輕輕地放在及煌的手裏,“當真不知道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誰?”
及煌還記得那塊玉雕是他為神九卿準備的禮物,那個時候剛好黎漾的身份被眾人發現了,因為各種原因他的禮物沒有送出去,後來又過了幾百年,他才把這塊玉雕送出去。
“神九卿嗎?”及煌微微低著頭,右手緊緊的握著那塊玉雕,無悲無喜的反問“你是神九卿嗎?”
“連姐姐都不喊了嗎?”
“你是來找我報仇的?”他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神九卿。
神九卿神色認真的看著那張臉,是她從未見過的狠厲與決絕。
“及煌,這就是真實的你嗎?”
“算是吧。”及煌手上的力道突然放鬆了,他把玩著玉雕神色不明的穿過神九卿,看向天邊“及煌是天帝,他隻能有一副模樣,那就是正直善良識大體,心懷蒼生。”
“阿燭離開我的那次沈涼夏攔住了我,用我當年說服你的那套說法勸我冷靜些,那時候我差點忍不住了,我喜歡阿燭,為什麽要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
“可我一想到九重天的那些神仙們,就有些害怕,你知道嗎?雖然我是從以前來的,已經經曆過不少事情了,但我還是會害怕。”
及煌越說越激動,似乎是回憶起什麽不好的事情了,他的眼眶通紅“因為那些人隻要站在那裏,動動嘴皮子就能引起無端的爭執,他們會用所謂的大道理把你逼瘋!我就一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孤立無援。”
神九卿卻提醒他“當初是你自己選的那個位置,及煌,那是你自己選的!”
“對!是我選的又怎樣!”他暴躁的把玉雕砸向白虎像“我一開始是善良的,我愛著我生活的每一片土地,可你不幫我!你把天帝的位置給我,然後甩了甩衣袖瀟灑的去極樂山了!”
“隱忍,偽裝,暴力甚至是陰險都不是我想學的,如果你當初不那麽執著的保護黎漾,不那麽強勢,不那麽單純,我或許也不會那麽狠心。”
神九卿聽他這麽說,突然有些狼狽的笑了,眼角都笑出了淚“及煌你是小孩子嗎?成為天帝的時候你還小嗎?你不小了!正是因為覺得你可以獨當一麵了,可以獨自承擔那些不公平,我才選的你!”
她從來沒有這麽委屈過“你說我不幫你,是的,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想幫過你,競選天帝是你自己的選擇,那麽所有的後果就得你自己承擔。”
“就像當初我同意迷們處決黎漾一樣,我既然同意了,那就沒想著讓你們停下,中途反悔了是我的錯,所以我替黎漾受了你們的合力攻擊。”
神九卿深吸一口氣,快速的拭去眼角的淚“沒抗住魂飛魄散了也是我的選擇,我沒有恨過任何人,甚至連你當時無動於衷的看著我送死,我都沒有恨過。
“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麽你當時要說那句話。”
“為什麽要說我被黎漾迷了心智,靈丹受損,你們是該再選出一位更優秀的戰神了?”
及煌突然瘋狂的揪住神九卿的衣領,陰狠的說“因為我是天帝啊,可他們什麽事都要問一問你,做什麽決定都要問你!我嫉妒為什麽你可以什麽都不做就得到他們的信任,為什麽我做了那麽多事他們都看不到!”
神九卿已經麻木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因為這樣,她狠狠的甩來及煌的手,喘著氣說“自從我從沈涼夏的身體裏醒來後,一直在想當初你為什麽那麽做,我想了很多理由,以為你被他們威脅了,以為你被當時的局勢困住了,唯獨沒想過你是因為怨恨嫉妒我!”
及煌癲狂的笑了“畢竟我一開始就是個凡人,人的欲望總是沒有盡頭的。”
神九卿紅著眼眶看著及煌,看了很久才淡淡的再次開口“知道我為什麽執著這個答案嗎?”
“不是因為不甘心嗎?”
“因為在我神壓四散無人敢靠近的時候是你陪在我身邊的,因為我把你當成了親人。”
神九卿說完轉過身,輕輕地碰了下九重天的結界,她覺得已經沒什麽可問的了,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及煌愣在原地,耳邊隻回**著她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從此以後,九重天的神們隻會聽命你一人,可滿意了。”
她臨走前用靈力告知了整個九重天的神仙們,神九卿因與神不朽對決時,天元靈珠不慎碎了,上神沒能抵抗住靈珠的威壓隕落了。
自此,神九卿在九重天上劃上了句號。
她降生時風光無限,走的時候卻是這麽無聲無息。
神清夜窩在極樂山的山頂上,神色不明的盯著九重天,突然他煩躁的踢了下笙皇“去,給我去地窖拿瓶酒去。”
笙皇雖然不樂意,但還是罵罵咧咧的去了。
“處理完你的事了?”神九卿來的時候,他卻淡淡的問。
“嗯。”
“我以為你黑化了呢。”他有些悻悻的闔上眼皮,又懶懶的加了句“我跟沈涼夏說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體有點麻煩,可把那小姑娘嚇的不輕。”
神九卿兩眼放空,無力反駁“想多了你。”
“心裏堵的慌?”神清夜懶懶的看了她一眼,又問了句。
“沒什麽”
突然起了一陣秋風,神樹的落葉砸在了申神清夜的頭上,他抓起那片葉子無所謂的說“想開點,誰都有自己的理由。”
“嗯,沒太執著”神九卿站在他身後,彎腰把另一片葉子也幫他拿下來,“就是在想朏朏怎麽辦。”
“要走了嗎?”
“能不走嗎?”神九卿突兀的來了句。
“你說呢?”
“嗯,不能。”
神清夜閉著眼睛眯了會,感歎了句“這次走了之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神九卿了呢。”
“挺好的,我也累了。”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後神清夜變成了原形,在天上盤旋了幾圈後對神九卿說“以前不是經常想騎著我去看風景嗎?走吧。”
她也沒扭捏,畢竟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