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忍冬花都敗了,那意味著秋天快來了,神龍卻依舊是那副老樣子,就連神九卿回來了也沒見他睜過眼,睡覺,睡覺,還是睡覺,哦,偶爾還會打幾聲呼嚕證明一下他還活著。

不過笙皇最近經常性睡不著,在得知沈涼夏會回來之後,他覺得也沒什麽大事了,餘念失蹤的事有朱厭在找,再有他覺得以餘念的身手,目前還沒幾個人能傷的了她。

想來想去,他也覺得自己沒什麽好擔心的,但就是總覺得心口壓著什麽東西,睡不著,憋屈的很。

又是一個無眠夜,他隨意的拽了件衣服披上,踩著鞋晃晃悠悠的走向了廚房,對著那半碗紅燒肉發了會呆,然後轉身長長的打了個哈欠去地窖了。

地窖的溫度像是已經入冬了,笙皇搓了兩下胳膊,弓著腰縮著身子飛快的撈了瓶酒揣懷裏就往回撤。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山頂上的光景尤其的好,站在神樹下,遠遠的望去,就像是在天上掛了一盞暖色的長明燈,還有溫柔的微風穿過山頂,美不勝收的夜景,就讓他一個人來欣賞吧。

笙皇閉上眼睛深吸口氣,靜靜的感受這片刻的寧靜。

“小孩子喝酒不好哦。”樹上盤臥的那條神龍伸了個懶腰,慵懶的叢茂密的樹枝後探出個頭,那姿勢還頗有些嫵媚多姿。

笙皇無所謂的看了眼他,依舊拔了酒塞,仰頭灌了一大口,彎著嘴角說“誰他媽是小孩子。”

神龍聽後,搖了搖頭不讚同的說“嘖嘖嘖,真不聽話。”

話音落,那顆腦袋縮了回去,隨後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笙皇一側。

小家夥已經很久沒見過神龍的人形了,在他的印象中他化人形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此時此刻他竟然看著那張臉看呆了。

神龍長的很好看,特別好看,是那種同性看了一樣都會感歎一句“臥槽,他怎麽長這麽好看”的那種好看。

神龍忽然衝著笙皇打了個響指,痞痞的說“怎麽,愛上我了?”

“切”笙皇不自在的扭過頭,喝了口酒感歎道“就是想到你以前的樣子罷了,沒想到有一天八條腿的王八也可以長的這麽人模人樣。”

“嗬,小家夥現在脾氣是越來越大了。”神龍特別自在的揉了下笙皇的腦袋,往神樹上一靠悠然自得的欣賞起美景來。

笙皇滿臉不高興的瞪了眼神龍“別摸我頭。”

“唔”神龍故意滿臉失望的看著笙皇說“唉,以前可是老喜歡我了,現在關係都生疏了。”

小家夥聽不得這種自怨自艾的語氣,臭著臉說“說吧,什麽事。”

“沒事啊。”

笙皇冷哼一聲“你以為我信?八百年都不見你睜眼,今晚還破天荒的變成了人形,你說沒什麽事?”

“想你了不成?”神龍伸手奪過他的酒壺,美滋滋的喝了口,發出一聲喟歎。

“不成!你要喝酒自己去拿!”

從神龍的爪子下搶吃的,絕壁贏不了,笙皇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生氣,也不至於因為一壺酒被眼前這個無賴龍氣紅眼眶。

“神清夜!你他媽能不能滾回你的樹上繼續睡覺去!”笙皇喊完後,恍惚了下,神清夜這個名字,原來是神龍的名字。

“挺棒的,還記得爺的名字啊。”神清夜繼續調侃“睡覺呢,我已經睡煩了,接下來可得陪著你們好好體驗下人生了。”

“你有病啊。”

也就笙皇敢這麽跟的上古神龍這麽說話了,誰讓小家夥以前拿神龍當自己兒子養呢,卻不曾想養著養著就長成了條龍。

神清夜善解人意的又摸了摸笙皇的腦瓜子,淡淡的說“挺難過的吧,沈涼夏那小姑娘變成那樣是不是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風煬做的那件事是不是也挺讓你傷心的?”

“還有神九卿說不定哪天就悄無聲息的消散了。”

“是不是越想越覺得難過?”

山頂上的美景是挺好的,就是月亮越圓就越顯的淒涼,尤其是旁邊還有個人把笙皇心裏的事全他媽抖落出來了,越說越讓他心煩意亂。

他煩的隻想找個東西把神清夜那張正在巴拉巴拉的嘴給堵上,神清夜是越說越帶勁,甚至還感同身受的歎了口氣,無奈的看著他。

突然,神清夜一把攬住笙皇,順帶拍了下他的背。

零點一秒後,笙皇咬牙切齒的盯著天上的星星,按捺著自己的拳頭,一字一句的說“神清夜,放開我!”

“沒事,放心吧,別自責,爸爸在這呢”神清夜安撫道。

“我去你丫的!”笙皇踢了下他的小腿,憤怒的說“你從哪學的這些話!”

相比起來,神清夜的反應就沒那麽過激了,他理所當然攤開手聳了聳肩說“你跟黎漾去現代的時候,鄙人榮幸跟著去逛了一圈。”

“你也去了??你怎麽能去?哎不對!”笙皇忽然滿臉激動,還有些語無倫次“這麽說你不是幾萬年前的神清夜,是幾萬年後的?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但是,,你能懂的吧。”

“跟你一樣,我回到了過去,也就是現在的這個時間段。”

笙皇不解“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神清夜眨眨眼神秘的說“時機未到。”

“現在時機到了?”

“算是吧。”

神清夜看著小家夥那張白嫩嫩的臉,忍不住捏了下,笑著說“沈涼夏的事你別多想了,人各有命,她絕對還會回來的,就是辛苦點了。”

笙皇被神清夜這輕佻的動作徹底惹惱了,也沒仔細想那句“就是辛苦點”是什麽意思,二話不說兩人就開打了。

一旁的透明人沈涼夏冷著臉,有些幽怨的盯著神清夜說“辛苦?是挺辛苦的,老子現在連口水都喝不了,快他媽餓死了。”

很狗血,但是確實是事實,沈涼夏好像離魂了,簡言之就是,魂魄脫離身體,她現在就是一阿飄,還是超級餓的那種。

她在極樂山飄了五天了,按理說這山上這麽多牛人,沒道理沒人察覺她的氣息,但就是沒人發現異樣,連神九卿都沒有。

想起神九卿,涼夏其實還挺擔心的,畢竟黎漾那崽子當初為了她可是要死要活的。

唉,就讓她一個人獨自對著這個迷人的夜景獨自悲傷會吧,你看這月亮這麽圓,這麽亮,這麽,

“行了,閉嘴吧。”神清夜有些嫌棄的看了眼涼夏。

涼夏一開始以為他是在和笙皇說話,可是她回頭掃了一眼,發現笙皇不知道去哪了,神清夜正在直勾勾的看著她。

“臥槽!你能看見我?”

“能淑女點嗎?別這麽大驚小怪。”

涼夏沒理他的話,而是飄到神清夜旁邊嚴肅的問“你為什麽可以看見我?”

“為什麽不可以看見你?”神清夜好整以暇的反問。

“我現在是一個遊魂啊,他們都看不見的。”

神清夜也沒直接回答,而是笑著說“你就當是上天派我來幫你的吧。”

沈涼夏盯著他看了會,覺得自己也問不出來原因便放棄了。她有些沮喪的又飄到了神樹旁凸起的石頭上“那你可以告訴我,我怎麽才能回自己的身體裏。”

“可以啊,但是有點麻煩。”神清夜發愁的樣子沈涼夏沒見過,在她的印象裏這條龍不是在睡覺就是被笙皇當成了順手的武器,要不就是在她的神識裏亂竄,反正都是挺……活潑的?

也不知道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在睡覺算不算活潑,但是他現在臉上的表情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別嚇孩子行嗎?”沈涼夏討好的的盯著他說“嗬嗬嗬嗬,咱是那怕麻煩的人嗎?不是!對吧!”

神清夜剛剛故意想嚇一下這姑娘,沒想到是這反應,真沒勁。

於是,他收起了故意擺出來的神情,一本正經的說“麻煩的不是你,是神九卿。”

涼夏有些疑惑“為什麽?”

“她如果不消失,你怎麽回去?”

“那天神九卿不是說她終究是會散的嗎?為什麽會不消失?”

“你知道她當年怎麽死的嗎?”神清夜總是不會老實的回答問題,他突然岔開話題問沈涼夏。

“我怎麽知道?”

“對,正是因為你不知道,所以才那麽單純的以為神九卿會甘心那樣消失。”他撫摸著神樹的樹幹,意味不明的說“聽過最善良的人心最狠嗎?”

“什麽意思?”

接下來,神清夜平平淡淡的說出了一句震驚沈涼夏的話“神九卿當年是被九重天的神仙們合力弄死的。”

“九重天?神九卿不是他們的頭頭嗎?”沈涼夏意味深長的看著神清夜。

“因為那上邊的每一位野心都挺大的”神清夜指著九重天的方向,神色晦暗的說“因為神九卿那個時候像隻小白兔,雖然她修為高,但是性子太傲了,沒有人真心喜歡她。”

“所以就被殺了?這麽簡單粗暴?”

“不,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

“黎漾。”

涼夏不太喜歡神九卿和黎漾扯在一起,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那個時候,她確實是也因為黎漾“因為黎漾是魔族的嗎?”

神清夜勾唇點了點頭“不錯。”

——

沈涼夏不在的前三天,黎漾是睡著度過的。

從第四天開始,黎漾醒了,痛苦也就開始了。

他現在才知道這姑娘對自己的影響有多大,吃飯的時候沒有人在旁邊嘮叨了,不高興了也沒人哄,受傷了沒人心疼,反正就是哪哪都不對勁。

又過了幾天,他眼下的黑眼圈明顯重了好幾度,他們聚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笙皇問“黎漾最近休息不好?”

黎漾卻突然起身走了,那背影還有點小委屈。

他徑直回到房間,從枕頭下拿出那條黑色的發帶,那是以前沈涼夏喜歡的。

黎漾放在嘴邊溫柔的親了下而後攥在手裏,淡淡的說了句“很想你,快點回來吧。”

有些人不在的時候,不能回憶越回憶越難過,所以黎漾現在需要去熱鬧的地方轉移注意力。

離極樂山最近的一座城就是金行城,但是那個地方他現在暫時還不想去,於是直奔著木行城的方向去了。

沈涼夏心事重重的跟在他身後,不知道這小崽子飯也不好好吃是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