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洛郡的郡城在寶壺鎮以南,霍衍一路上策馬狂奔,三日的腳程硬生生縮短到了一日半,連馬都累死了一匹。

新洛郡郡城名叫倉陽城,屬於整個獻朝的交通要塞,南來北往各地商隊絡繹不絕,其中也不乏一些異族之人在此處買賣貨物。

是以根本無人注意到霍衍此人,他輕而易舉便進了城,未曾安頓,他便牽著馬走到了郡守府衙門前。他身邊的黑色馬匹被霍衍牽著,卻仍有些躁動。霍衍側微微偏頭看了一眼,將手中的韁繩鬆開。

馬兒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力道鬆開了來,迫不及待地揚起馬蹄飛奔,在城中略起一片驚呼,消失在了霍衍的視線之中。

霍衍敲了一眼門上的匾額,不顧風塵仆仆,抬腳便邁了進去。

才將將走到門口,就被看門的侍衛舉起刀劍攔住:“來者何人,郡守府豈是你能擅入之地!”

霍衍伸手,將兩個侍衛嚇一跳,豈料他卻隻是從懷中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其中一個人:“你將此信交給郡守大人。”

與信一同落在侍衛手上的,還有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金子藏在信封之下,一瞬間那侍衛便了然,對霍衍說:“你且等一會兒,我去給你通稟一聲。”

霍衍點了點頭,那侍衛才將進去一會兒,便走了出來。他不著痕跡將霍衍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其緊繃的下顎,暗暗往後退了兩步。

約莫等了一炷香,就當兩個侍衛都覺得郡守大人不會見他之時,從裏麵走出來一個頭上略有些白發,卻神采奕奕的男子。

兩個侍衛恭敬地喊了一聲:“錢管家。”

“你就是方才那個遞信之人?勞駕,進府的規矩搜一搜身。”這位管家用銳利的眼睛看了一眼霍衍,身邊兩個侍衛立即行動,上上下下將霍衍搜了一遍,然後對錢管家搖了搖頭。

“那你便跟我來吧。”

霍衍點頭,跟在錢管家身後,七拐八繞才被帶到新洛郡郡守的麵前。

此處乃是新洛郡郡守裴華見客人的地方,霍衍到時,裴華正品著自己最是喜歡的銀針。聽見腳步聲,隻是微微抬眼看了一下,又將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茶杯裏。

“你書信中所言,是你自己的主意?”

“回大人,正是。”

聞言裴華這才放下茶杯,坐直了細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身量高大,眉目間有一股子狠勁兒,穿得一般,雙手粗糲,一眼便可以瞧出是個尋常老百姓。

他悠悠問道:“你為何急於向我獻策?”

“在下的妻子被山匪擄了去,我想將她救回來。”

聽完這話,裴華不由得笑了兩聲:“倒是個癡情的,那青山寨是個虎狼窩,你的妻去了那兒,哪裏還有命活。”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成,我便給你這個機會,你若是能打過我的身邊這個侍衛,我便讓你去郡尉底下做事。”裴華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邊沉默不語的一個男子,那男子一下便握拳衝了過來。

霍衍側身躲過,兩人就這樣打了起來。一來一回幾十招之後,裴華的侍衛被打倒在地,霍衍對著他說了一句:“承讓!”

裴華用他那厚重的大掌拍於案上,豪爽的說:“那好,從今往後你便歸入我府衙之中,擇日剿匪若立功,再提你一程。”

霍衍道謝後,被府中人帶了下去。

那錢管家微微仰頭盯著霍衍走遠,這才出聲對裴華說:“大人,您突然招這麽一個人來作甚?恐有危險。”

裴華卻擺了擺手並不將錢管家的話放在心上,說:“那人是個好手,方才將周彥都給打趴下了,若是能為我所用,必定是如虎添翼。且先看著,如若心懷不軌,殺了便是。”

霍衍被府中家仆引著往外走,沿途看見不少大箱子被吭哧吭哧抬著往裏進,也不知道裝的是些什麽東西。他隻瞥了一眼,便被前方家仆帶路拐到別處,送到了門口。

門口一個人正拿著一封信,見是霍衍,交到了他手中囑咐說:“你拿著這個東西去城外軍營,會有人安排你。”

霍衍將其揣進懷中,走出了郡守府。一路上人來人往,霍衍在街上走著,突然一抹紅闖進了他的視線,仔細一看,是有一人穿著一件石榴裙,同自己當初給衛姝買的那件一模一樣。

思及此,也不知道衛姝如何了,派去的探子也遲遲未曾來報,若是衛姝因此出了何事,那他霍衍當真是虧欠於她,畢竟衛姝臨走之時都還護著霍珹。

在青山寨裏的衛姝燒了兩天,第三天才好轉起來。吳大娘去鎮上給她抓藥了,現如今照顧她的是一個比自己看起來年近還小的姑娘。

那姑娘不愛多言,隻埋頭幹自己的活兒。她用帕子細細擦著衛姝無力的右手,袖口的衣服便跟著往下滑。

衛姝一眼看到了她手上戴的東西,不知道哪兒來了力氣一把抓住了她那隻手,咬牙問說:“這個東西你在哪兒拿來的?”

那小姑娘被衛姝的舉動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回說:“是…是大當家讓我們選的。”

衛姝抓著她的手不自覺的收緊,那是她之前做給姚英的手鏈,這種樣式沒幾個人會,現如今竟然落到了這兒。

小姑娘疼得叫出了聲,衛姝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將手鬆開,說:“抱歉,你先下去吧。”

待人走了,自己趴在枕頭上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趙平在門口遇見了方才照顧衛姝的人,見她神色不對,推開門走了進去,便見衛姝掩麵趴在枕頭上,低聲嗚咽著。

“怎麽了?怎麽了?方才她欺負你了?”

衛姝吸著鼻子,對趙平說:“沒事兒,傷感了一下。”

說是這麽說,人卻哭得更厲害了。趙平將人從枕頭上拉了起來:“別哭了,再哭給哭岔氣嘍。”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衛姝也已經將趙平當作了朋友,她趴到她的肩頭,哭說:“我從前送給村中好友的手鏈,現如今竟然跑到了剛才那個姑娘手中。”

聽完這話,趙平心底一沉,她知道自己現如今再說什麽都沒有用了,隻是不斷拍著衛姝的背,心生憐憫。她同自己一般,也是個命途多踹之人。

趙平咬著牙說:“再過些日子,這些人都將會付出代價,你隻需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