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這是怎麽了?”

衛濂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之事,還以為衛姝又思念家中,遂將才送到了家書遞給了衛姝,聊以安慰。

這家書中有說,大概再過三四月,也就是初夏時節,衛姝兩姐弟便可回去了。

一直壓在衛家姐弟胸口上的巨石在此刻放下,他們可以回家便意味著,衛家的危機解除了。

至少現在是如此。

“衛濂,而今你已經十二歲,此番回去,父親恐要帶你去北境了。”

衛濂雖比衛姝小上三歲,個頭卻已經高出衛姝一小點了。

他知道衛姝舍不得自己,用輕鬆的語氣勸說:“阿姐,我衛家男兒都是要上戰場的,你呢,就和娘親在府中好好的,等我和父兄們掙功名回來,讓那些公主們再也不敢欺負你。”

終究還是涉世未深,他說這話時滿是稚氣,皇權在上,縱然衛家有再多功名傍身,也遠比不上姓“玄”的分量重。

衛姝不忍戳破他滿腔的瀟灑意氣,用手輕拍了一下弟弟的腦門兒,笑說好。

衛濂高高興興同衛姝說了好一會兒話,走出衛姝住的院落之際,眯眼觀察到霍衍就站在不遠處。

對於霍家這個二少主,衛濂的印象很好。他雖然人是冷了些,可是武功很高,更重要的是待他們姐弟二人很好。

“霍大哥——”衛濂大聲喊他,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條縫。

霍衍手中拿著一樣東西,看見衛濂那張與衛姝有幾分相似的臉,麵色也柔和了下來。

衛濂跑到了霍衍身邊,同他說起今日的送來的家書,過不了多久他和姐姐就能回家了。

然而說出這話後,霍衍卻並沒有任何反應,衛濂甚至覺察出,麵前這個男子有些失落。

他原本還想說的話都一並止住了,反問道:“霍大哥,你怎麽了?今日我阿姐回來之時悶悶不樂的,而今你也是。”

“無事。”

霍衍丟下這樣一句話後匆匆離開了,衛濂站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很快,他就從府中人的議論之中拚湊出了今日所發生之事。

這下他高興極了,他本就敬仰霍衍,要是這人能當自己的姐夫,那便再好不過了。

於是衛濂興致衝衝又回去尋了衛姝,滿院子都是他在嚷嚷。

“阿姐,阿姐,你快出來,我有事兒問你。”

衛姝本來在屋內都打起瞌睡了,又被這小子吵醒。她有些不耐煩地打開了門,問說:“你有什麽事情?”

“阿姐,你說你想要讓霍大哥為婿,這事可真?”

衛濂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嚇得衛姝立馬捂住了他的嘴,恨不得找根針將他的嘴給縫上。

“別胡說,你要是再胡說,小心我揍你。”

衛濂看著姐姐耳朵都紅了,噙著壞笑,沒說破,臨走之前還不忘說一句:“阿姐,我覺得這位比世子好多了。”

一轉眼,到了衛家姐弟回平鄴的日子。

之前來得倉促,馬車有些破爛。可這一次回去,霍琮吩咐人備了一架極為奢華的馬車,就是為了讓衛姝能夠舒舒服服回平鄴。

衛濂騎在馬上,束一高馬尾,神采飛揚,最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

霍衍出門在外有些日子了,直到今日都沒有回來,衛濂心中有些失落,不能親口同他道謝告別了。

車隊即將啟程之際,遠處濺起揚塵,霍衍就這般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連坐在馬車裏的衛姝都忍不住掀開了車簾,她仰頭看向霍衍,他的下巴處冒出了不少青茬,足上的靴也還有未淨的泥土,很顯然是匆忙趕回來的。

“兄長,我送他們回平鄴。”

霍琮看著霍衍,想要說些什麽,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一聲好。

他作為哥哥,希望霍衍此番前去平鄴,能得償所願吧。

“去吧去吧,聚靈樓之事你不用擔心,一路平安!”

帶著霍琮的祝願,一行人踏上了北上之途。

與來時不同,回去時衛姝是帶著雀躍的,整個人神采奕奕。出門在外一年,她著實是想家了。

抵達平鄴之時,是衛姝大哥來接的。

聚靈樓幫了他們大忙,霍衍和其屬下亦成為了衛府座上賓。

過年沒能在一起,衛姝回家這一天,族中老小都來了,大家都趁此機會好好聚一聚。

衛盛將霍衍視為貴客,被安排坐在了他的左手邊。

觥籌交錯間,霍衍被灌了好些酒。怎奈何他酒量天賦異稟,坐在桌子上的衛家男丁都倒下了好幾個,霍衍依舊毫無醉意。

衛盛喝得有些迷糊了,他對著霍衍,言盡感激。

“小女犬子這一年來還要多謝聚靈樓的照顧,改日,衛某必定登門拜訪樓主,好生答謝。”

說來霍衍並不喜飲酒,他聞著熏天的酒氣,不免有些煩躁。

他的眼神看向坐在鄰桌的衛姝,她笑得很開心,恍惚間,霍衍甚至感覺自己鼻尖飄過了一絲曾嗅過的衛姝發間的清香。

突然,一隻手狠狠拍了一下霍衍的肩膀,衛姝大哥衛梁醉醺醺地問霍衍:“不知霍少主年歲幾何?”

“年二十。”

“可有婚配?”

“未有。”

衛梁一聽霍衍二十歲了都還未婚配,立馬起了當紅娘的心思。

“霍少主,我衛家人丁興旺,家中尚有許多妹妹未曾婚配,不知霍少主可有意與衛家結親。”

衛梁本想撮合撮合霍衍和自家的堂妹們,殊不知,霍衍早已有了目標。

霍衍端起酒杯,輕說了一句:“好啊。”

衛梁聽罷,拍手叫好,悄聲問霍衍:“那你中意我哪位妹妹,我代你去問問,沒準兒就成了一樁婚事呢?”

霍衍放下手中的酒杯,張嘴吐出兩個字:“衛姝。”

這名字一出,嚇得衛梁酒都醒了一大半。

坐在他們旁邊的衛盛也聽到了這話,臉色一下不對了。

他酒也不喝了,喚了自家大兒子和霍衍到了一個無人偏僻之地。

兩個小輩站定,衛盛打量起了麵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年輕人。

常年身居高位,衛盛身上有一種不威自怒的氣勢,他看著霍衍,這個年輕人竟也坦然與之對視。

衛盛以為霍衍隻是意欲攀附,遂開出了條件,“今日這話我便當沒聽過,聚靈樓幫了我衛家,我衛家也絕不會忘恩負義,但是衛姝,絕不可能。”

這可是衛盛時時刻刻放在心裏的寶貝女兒,怎麽可能就這般嫁給一個江湖之人。

“衛將軍,我要娶衛姝,絕非為了攀附衛家。我喜歡她,如若不然,我聚靈樓不會插手朝堂之事,更加不會幫衛家,也不會將衛姝和衛濂帶到家中好生看護。”

衛盛靜靜地聽著,旁邊的衛梁更是大氣都不敢喘。暗罵自己嘴快,如果不是他提這事兒,霍衍恐怕也沒有機會開口。

他觀察著衛盛的臉色,膽戰心驚等著其發怒。

但未料到,衛盛沒有說一句重話,反而對霍衍說:“你容我考慮考慮。”

霍衍恭敬離開,衛盛冷喝了一聲衛梁,要其將衛濂給叫來。

衛濂正玩得高興呢,猝不及防被喊了過來,瞧見父親那不太好的臉色,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

“衛濂,你姐與霍衍之事你可清楚?”

衛濂喜歡霍衍,自然是替他說了不少好話,可這些都不足以動搖衛盛,隻有這一句,讓衛盛稍稍有些鬆動。

“阿姐說自己喜歡他。”

喜歡?聽到這衛盛胡子都氣得翹起來了。

衛姝十五歲,雖然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紀,但是衛盛也決計不可能將自家女兒交到一個並不了解的人手上,更何況,這人身上並無功名傍身,又如何能娶衛姝。

於是他有了一個主意,這人是否真心,隻需試試便知。

宴席過後,霍衍宿在了衛府。

翌日一早,衛梁便來了他住處,傳達父命。

“霍少主,家父昨日思量一晚,他說可以考慮你與小妹婚事。但是,他有一個條件,少主下月需得與我們同去北境,北人蠢蠢欲動,恐將起戰,這也是一個博取功名的好機會。家父希望,你能用你的功名來迎娶小妹。”

北人凶狠好戰,多少人去了便再也回不來,衛盛此舉,就是要逼退霍衍。

不料霍衍聽罷,沒有片刻猶豫,鄭重答了一聲好。

衛梁沒想到霍衍答應得如此爽快,方才那些準備給霍衍台階下的措辭竟毫無用武之地。

衛梁這才正視起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說:“北境凶險,極可能有去無回,霍少主可想清楚了,為了家妹,當真無悔?”

霍衍抬眸,薄唇輕啟,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霍某絕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