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要去北境,這消息無異於一道驚雷在衛府炸開。
衛家主母奚如南首先就不讚同,她去找了自己的丈夫,斥責他是不是糊塗了。
衛盛早已做好了會被妻子訓斥的準備,他握了握奚如南的手,輕聲安撫說:“那小子肖想咱們家溱溱,我就是要讓他知難而退。”
“聚靈樓也算對咱們家有恩,你不得胡鬧!”奚如南不滿道,這個一向沉穩的丈夫在兒女之事麵前竟像個小孩子一般。
“無礙,你且等著瞧吧。”
夫妻二人在屋內說話,得知消息的衛姝跑了霍衍暫住的院門口,探頭探腦往裏看,想要勸霍衍不要意氣用事。
誰知道沒等到霍衍從屋內走出來,反倒是見其從衛府院牆外翻了進來。
“來尋我?”
霍衍早就看到了衛姝站在自己院門口猶豫躊躇的模樣,也大概猜到了她想來做什麽,然他並不欲直接揭穿。
衛姝尷尬地扯起一抹笑,抿了抿唇說道:“聽父親說你要去北境,我知你是一時意氣用事,不過沒關係,我代你去同父親解釋,你不用去吃這個苦的。”
霍衍目光柔和地看著衛姝的眼睛問道:“你也覺得我隻是一時興起?衛姝,我說了,我喜歡你,如果這樣能得到你父親的認可,我會去做的。”
“可是、可是,我……”後麵的話衛姝沒忍心說出口,她想說自己不喜歡他。可是話到嘴邊,卻是怎麽都說不出來。
譬如方才,聽到霍衍要去北境,她第一時間的想法是擔心而非其他,衛姝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對勁了。
“聚靈樓呢,聚靈樓你不管了嗎?”衛姝想了半天,又找了這麽一個說法勸霍衍不要去北境。
“這一個月,足夠我將聚靈樓的事情處理完,我也告知了兄長,他說無事,叫我不用擔心聚靈樓。”
聚靈樓一向依仗霍衍,可是此次霍衍卻願意為了衛姝丟下聚靈樓事務,前去北境,可見其誠心。
霍衍見衛姝不知所措的模樣,伸手摸了摸衛姝的頭發,安慰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必有負擔。”
衛姝張開眼睫,抬起下顎望進霍衍深邃的眼。為什麽他為了自己要做這麽多,真的值得嗎?衛姝害怕自己擔不起霍衍的這份喜歡。
“那你要注意安全,要聽父親的話,不要莽撞,要護好自己的性命。”
霍衍從衛姝眼中看出了幾分擔心,他感覺自己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都有了意義,溫柔答好。
一月後,衛家父子啟程前往北境,馬兒嘶鳴,旌旗翻飛,衛濂初次出征,朝在城門口送行的娘親和阿姐高興揮手,然這兩人也隻是勉力扯起一抹牽強的笑予以回應。
百姓皆羨慕衛家功勳卓著,卻不知衛家兒郎背後付出了多少艱辛,多少衛姓子弟死在了戰場上再也沒有回來。
烈烈勁風之中,旌旗不停抖動,在衛家父子以及霍衍的臉上映出閃動的光影。
大軍啟程,衛姝眼中帶淚送著他們遠行,霍衍手持著韁繩回望,瞧見了衛姝眼中淚光。
衛濂騎著馬靠到了霍衍旁邊,撞了撞他的肩膀,“霍大哥,別看我阿姐了,之前每次父兄出征,她都得哭上小半天。”
“她是擔心你們。”
“是啊,她特別害怕我們回不去了,所以父親就告訴我們,就算瀕死,也要撐著最後一口氣回家,家中有愛我們的人。”害怕霍衍失落,衛濂又不忘說:“霍大哥,你方才說錯了一句話。”
“是何?”
“阿姐不僅擔心我們,也擔心你呢。”
衛濂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揮了揮馬鞭跑到了父親身邊。
霍衍望著不見盡頭的路,心想:當真是如此嗎?
衛濂回頭看過來,瞧見霍衍愣神,衝他喊道:“我最了解我阿姐了,霍大哥不要不相信我啊——”
衛盛伸出大掌狠拍了一下衛濂的腦袋,對小兒子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氣兒不打一處來。
在衛家大軍抵達北境邊城之後的半月,北邊十六部大舉進攻。
霍衍自小生在南邊,從未感受過北邊那如刀割般的寒風,沒過多久便起了凍瘡,臉也開始皸裂。
衛盛並沒有給他一官半職,隻讓他做了一個騎兵,最底層的官兵過的是什麽日子,他過的就是什麽日子。
在這裏,他就隻是霍衍,前頭沒有任何名號。
衛盛坐鎮於大帳,帳內點著好幾處篝火,他同幾位副將看著麵前的沙盤,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
忽地,他想起了什麽,問在自己旁邊的薑堯,“老薑,我問你,姓霍那小子最近如何,可有生出退縮之意?”
薑堯自然知道衛盛打的是什麽主意,用看戲的表情回道:“好著呢,還立了不少功,我已經將其擢升為宣節副尉,領一千騎兵。”
衛姝拍了一下桌子,看著自己的老友說道:“我是讓你磨礪他,不是讓你給他升官的。”
“可是某些人不是說了,將那霍衍當一個普通兵士嘛,有本事有功勞,我自然要給人升官,若不是念著你說要磨礪他一番,我都想直接提拔他為我麾下騎兵營首領了。”
聽著薑堯這般誇讚,衛盛心中總有些不是滋味,難道他當真想錯了。
薑堯身為局外人,將這一切都看得透透的,他拍了拍衛盛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不要因為溱溱,便對其帶有偏見。此人武功謀略皆為人中龍鳳,假以時日,必定有所作為。這樣一個人,你不將其招為婿,可是你衛盛的一大損失。”
“走走走,別在這兒幫他說好話。”
衛盛惱了,將薑堯給轟了出去。
薑堯仰天大笑幾聲,對衛盛說道:“我等著,有朝一日,我定能喝上溱溱和這小子的喜酒!”
接下來霍衍的表現更加令衛盛咋舌,新兵們需要許久才能適應的戰場他不過半月便徹底適應了,那如魚得水的程度,甚至甚於打了許多年仗的老兵。
在接到霍衍帶人滅了北邊近萬人的捷報之時,距離他到北境還不到三個月。
薑堯在旁邊喜滋滋地笑,看著衛盛出言揶揄:“我就說這小子能行。”
然霍衍的捷報傳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衛盛卻又收到了一個差點兒讓他沒站穩的消息。
他的四子衛濂被北人所擄,意欲用他的性命同衛盛來做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