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接到雪瑤的電話,她看完康瑞霖上相親節目的視頻,決定要和他見麵。看樣子她對康瑞霖的總體印象還是不錯的。

我立即向康媽媽匯報,並且依照康媽媽的計策,以我個人的名義找康瑞霖商量,說想給他介紹一個女孩子。

康瑞霖吞吞吐吐了一陣子,但是礙於我的麵子還是答應了,然後特別提出一點要求,讓對方不要化妝,素顏出場。中午汪守成又要參加重要午宴,我不便陪同,早早給他打完針就自由了。於是由康瑞霖定下吃午飯的餐廳。我將地點告訴康媽媽,她準備在康瑞霖不知情的狀況下,到現場偷窺。

我開車去接雪瑤,路上想著昨晚在涼亭裏和阿珩互訴衷腸,又想到即將到來的相親午餐,不禁苦笑出聲,自己的感情一塌糊塗,還給人做媒,別讓人家沾了我的晦氣才是。

雪瑤顯得很緊張,我進宿舍,看到她把所有像樣的衣裙都搬出來了,見了我趕緊詢問穿什麽好。我讓她放鬆隨意一點,衣著簡潔大方就好,不用刻意打扮。

臨走時才注意到雪瑤化了淡妝,她平常從不化妝的,為了這次相親特意跟幼兒園的同事借了化妝品。我抱歉的告訴她,康瑞霖要求素顏,她隻好將臉洗幹淨了再出門。坐在車上,她連膝蓋都在發抖。我不住地安撫她說,就當和朋友一起吃頓飯而已,不用緊張成這樣。

康瑞霖選定的是一家很有情調的西餐廳,裝修以綠色為主色調,清新淡雅,十分舒適。還有餐廳的招牌鮮嫩三文魚扒,香甜可口,鮮美無比。

我們剛落座,就見一個扮相奇異的女人閃進了餐廳。她穿著一件波希米亞風格的連衣裙,披著大紅風衣,用一條豔麗的花圍巾把自己的頭和臉都包裹起來,跟阿富汗的婦女似的,還戴了一幅大大的墨鏡。雖然武裝成這樣,我還是一眼認出,那是康媽媽,含在嘴裏的一口水險些噴出來。

“你在笑什麽?”康瑞霖坐在我和雪瑤的對麵,康媽媽是從他身後進門的,他看不見。

“沒什麽”,我掩飾著,眼角的餘光瞥見康媽媽在康瑞霖斜後方的餐桌前坐下,之後便一直雙手托腮,臉朝著我們所在的方向。

雪瑤很拘束,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覺。而康瑞霖見雪瑤不說話,也不敢隨便開口,隻是不時悄悄打量雪瑤。

我隻好尋找話題活躍氣氛,跟康瑞霖說我們都看到了他在那期相親節目上的精彩表現。

康瑞霖立即發窘了,“那都是被我媽逼的,衛視欄目組到濱城招募嘉賓的時候,我媽自己作主替我報了名,她死活拉著我去參加麵試,還煲了美容湯去討好工作人員,向他們傳授了許多美容養顏的經驗。不知道是不是美容湯起了作用,總之我是被選上參加節目錄製了,整個濱城隻選了兩個男嘉賓,我是其中一個。”

“你的表現挺好的呀,睿智大方”,我誇讚著,轉頭問雪瑤,“是不是?”

雪瑤羞赧的點了點頭,“口才挺好的。”

我接口說,看到他應對那個要求送車的女嘉賓,回答得很有水平。

他笑著撓了撓,“當然要先領證再送車。結婚後我肯定會送一輛車給對方,但如果剛認識就提這個,有點不切實際。剛認識的人會突然送部車給你嗎?除非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正常的男女關係都是相知、相熟,到最後步入婚姻殿堂,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作為先生,我肯定會無條件滿足你。”

康瑞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繞著雪瑤打轉,他這話其實是說給雪瑤聽的,我從康瑞霖的神情便可看出,至少他對於雪瑤的外表是相當滿意的。

“那些麻辣女嘉賓,真是讓人招架不住啊”,康瑞霖的話匣子打開了,“你看到那個嫌棄我太重的沒有?”

我笑了起來,“就是那個說不想晚上睡覺會被人壓死的吧?”雪瑤也在一旁抿嘴偷笑。

“就是啊,我當時聽了這句話後,心口一熱,一口鮮血差點吐出來”,康瑞霖形容說,“那種女孩子適合思維開放、敢於尋求非一般體驗的男性,但我骨子裏很傳統,所以敬而遠之。不過這位女嘉賓的話也讓我很受刺激,我已經下定決心減肥,辛苦減肥將是我今年的生活主題。”

我們聊得越來越歡暢,雪瑤也慢慢放開,加入了我們的談笑。

康瑞霖繪聲繪色地向我們描述了他參加節目錄製剛出場時的感受。“在電梯裏,我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當演播室大門敞開時,突然眼前一黑,差點倒下去,血壓上來了。那種感覺又興奮又緊張,好在發揮正常,沒有失態。”他笑稱之前康院長交待,不要一上場就說出醫院的名字,萬一燈全滅了,醫院的臉就丟盡了。

我和雪瑤都被康瑞霖逗樂了,笑得前仰後合。

之後談到康媽媽抱怨康瑞霖條件限製得太死,非得定下身高一米六以上,大眼睛的標準,我問康瑞霖為什麽要設定這樣的標準。

“我理想中的另一半是大眼睛、高高瘦瘦的窈窕淑女。因為我眼睛小人又胖,希望下一代的基因能夠改良。我身高一米八,要求女朋友至少一米六以上吧”,康瑞霖很坦誠地說,選擇他的女嘉賓中有一位挺漂亮的,可惜個子太小了,“她從我身邊走過時我目測了一下,扣除8厘米左右的鞋跟,她的身高肯定不足一米六。”

康瑞霖說,本來隻要在節目中隨便牽一個女孩子的手,就能獲得同遊夏威夷的大獎,但是經過幾秒鍾的思想鬥爭後還是放棄了。他覺得自己是為尋找女朋友而上節目的,既然沒遇見合適的,就沒必要浪費雙方的感情和時間,“就算去夏威夷旅遊也要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去,我覺得要真誠。”

雪瑤讚同的點了點頭,她的眼睛越來越亮了。

“你不喜歡女孩子化妝嗎?”雪瑤主動詢問,她對康瑞霖要素顏見麵很在意。

康瑞霖便跟我們講述了他參加相親節目錄製時的有趣經曆。按規定,節目正式錄製前男女嘉賓不能見麵,連彩排時也是男女分開,這讓幾位男嘉賓很是好奇。節目錄製前的10分鍾,康瑞霖和其他四位男嘉賓前往洗手間時,正好經過了24位女嘉賓的化妝室。

“當時門是虛掩的,於是我們輪流以最快的速度透過門縫掃描一番”,康瑞霖說,當時導演就在身後盯著,化妝間又特別大,他們隻能每個人大致留意其中一個方位,再交換各自的“偷窺”成果。

“遠看都是花啊”,他感歎說,化妝後個個都很漂亮,可當節目錄製結束,女嘉賓卸完妝走出電視台時,他發現差別太大了,除了個別挺漂亮的之外,大部分卸妝前後判若兩人,“特別是眼睛小了一圈。這也給了我一個經驗,以後相親時一定要注意觀察對方有沒有化妝,因為反差真的很大。”

“那你覺得……覺得……我的眼睛夠大嗎?”雪瑤忸怩了老半天,才終於鼓足勇氣問出來。

“夠夠夠”,康瑞霖一迭聲地說,“沒化妝都這麽漂亮,真是天生麗質。”

雪瑤的臉紅了,那抹嬌羞使她更顯得楚楚動人。

康瑞霖悄然抬眼看她,他的瞳仁裏閃動著光芒。

“上過節目之後,我覺得心理素質有了很大的提升。這是一種自我突破,電視都上過了,還有什麽不敢的。我也決定要勇敢地去尋找真愛。好東西不會自己到你身邊的,要通過努力和爭取才能擁有”,康瑞霖開始自我推銷了,“我從小受媽媽的培養,做得一手好菜,會做家務,沒有大男子主義。也不抽煙,除了應酬需要喝點酒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將來如果有了另一半,我一定會用一顆金子般的心去疼愛對方。”

我微側過臉去,看到雪瑤神采飛揚的眉梢,和那帶著抹羞澀的唇角。

我瞧著這兩人有戲了,便依照原定的計劃,衝斜對麵的康媽媽做了個手勢,她立即離席了。很快我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康媽媽打來的,我嗯啊了幾聲,掛斷電話,對正在低聲交流的二人說:“不好意思,我臨時有點事情,要先走一步。瑞霖,你要負責把雪瑤安全送回家。”

“放心吧”,康瑞霖拍著胸脯說,“我一定會保證她的安全。”

我將目光投向雪瑤,她感激的對我微笑頷首。

轉過身,我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餐廳。如果真能夠成就一段美好姻緣,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

剛出餐廳,康媽媽就笑容滿麵地迎過來,“小鄢啊,真是太謝謝你了,給我們瑞霖介紹了個這麽好的姑娘。”

我抿著嘴角笑,“你還沒和她正式接觸,怎麽知道她好呢?”

康媽媽笑得一臉燦爛,“我從頭到尾都在觀察她,阿姨我看人很準的,那姑娘的模樣,我一看就很喜歡,肯定是賢妻良母的類型。”

“你能滿意當然好了”,我發自內心地微笑。

康媽媽又連聲道謝,我們在餐廳門口閑聊了一陣子,才道別分手。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年的時光匆匆流逝。這一年來,我和阿珩依然若即若離,我們也再沒有過任何親密的舉動,從言行上恪守禮義。

孤枕難眠的漫長歲月很難捱,我拚命壓抑著自己,將心中的苦痛化為伏流。阿珩的事業步步起色,他進入簡·愛集團之後,給濱城服裝業帶來了革命性

的創新,所施行的虛擬化經營徹底擺脫了傳統服裝企業高投資、高風險、低效率的老路子;全麵特許加盟形式最大限度地發揮著社會經營力量的作用,也讓加盟商獲得最佳效益……

服裝業是個高投入、高風險的產業,一個銷售十億、二十億元的服裝企業,往往需要有上十億元的固定資產投資和上萬員工,這往往使一些服裝經營企業背上了巨大的包袱。阿珩帶領的“簡·愛”團隊經過慎重周密的考慮,主動放棄了生產投入這塊,重點在設計和銷售上做文章,把生產納入社會化招標上去,“簡·愛”去年的銷售額達到48億元人民幣,比前一年增長了20%。

與此同時,在確立服裝生產資源優勢後,“簡·愛”在銷售方式上利用濱城本地專業服飾經營優勢,全麵推行特許加盟製,利用社會力量盡快擴大市場覆蓋麵,由公司實行統一資源、統一價格、統一形象,其它由業主自主經營。如今“簡·愛”已在國內各主要城市設立了逾3000家的專賣店(點)。

但我知道,事業上的成就填補不了阿珩內心的空虛。他的苦仍洶湧不定,隨時都有泛濫成災的可能。尤其是三年守孝期將滿,他和馮詩菡的婚期再度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那天傍晚,樓上傳來激烈的說話聲,我從房間跑出來,凝神傾聽了一陣,知道是阿珩又在因為婚事和汪守成產生爭執。

我上了樓梯,悄悄靠近書房門口,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現在服裝業成本大幅上漲,很多企業關閉門店並且裁員,我們的銷售額雖然上升了不少,利潤卻下降,形勢依然很嚴峻”,汪守成陳述利害關係,“一旦馮氏撤資,資金鏈立即斷裂,‘簡·愛’也會麵臨破產。”

“再給我些時間”,阿珩幾乎是在哀求了,“可以采取引進戰略投資者和轉讓股權這樣的融資方式來緩解資金壓力。”

“馮釗怎麽可能給你時間,他等不及了,要求守孝期一滿立刻舉行婚禮。那隻老狐狸那麽狡詐,他會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麽算盤嗎?”汪守成提高了音量,“你就暫時委屈一下吧,算爸爸求你。馮釗今年已經70多歲,活不了太久了。等他死後,你要什麽樣的女人盡管找去,馮詩菡那個小白癡不會幹涉你的。”

“爸——”阿珩嘶啞的喊,“你是要我像你一樣,家中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嗎?我沒有你那樣的本事,可以周旋在一群女人當中。我隻想娶我唯一摯愛的女人為妻,和她恩恩愛愛的過一輩子。”

“除非我死了,否則這是不可能的!”汪守成的聲音淩厲起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你好稱心如意!”

“我絕對沒有那樣的想法,我希望你長命百歲”,阿珩的語氣懇切而哀傷。

“是嗎?”汪守成冷冷一哼,“當初是你自己去招惹馮詩菡的,要怪就該怪你媽,要不是她費盡心機安排你們接觸,馮詩菡怎麽會非你不嫁,馮釗又怎麽會盯住你不放?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你隻能將錯就錯,把婚結了。其它的事情,以後再說。”

阿珩沉默了,我能感覺到書房裏的空氣是何等凝滯,讓人窒息。我踮著腳尖,悄悄然的下了樓梯,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外走去。

天氣已經相當冷了,又是一年的暮秋時節。花園裏的一株鳳凰樹,葉子完全黃了,篩落了一地黃色的、細碎的落葉。寒風不斷蕭蕭瑟瑟的吹過來,那落葉也不斷的飄墜。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踩著落葉,緩慢的走向花園深處。冷風陣陣,無數黃色的葉子從樹上飄墜而下,紛紛灑落在我的肩頭。不禁想起了李白的《秋風詞》,“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回想著一年多來發生的種種,真正讓我感到高興和欣慰的,就是小寶的學習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還被評為三好學生。另外,雪瑤和康瑞霖的關係有了很大的進展,他們真真正正在談戀愛了。每次提及康瑞霖,雪瑤的臉上都煥發出戀愛中的女人特有的熠熠光彩。

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康瑞霖堅持每周到健身房健身,幾個月就成功甩掉了40斤的肉,形象有了很大的改觀。而康媽媽對雪瑤也讚不絕口,直誇她乖巧懂事,人長得漂亮,性情又好,是兒媳婦的上佳人選,三天兩頭就招呼她到家裏吃飯,據說大小美女相處得十分融洽。

我很羨慕雪瑤,在溫暖的陽光下,談著一場全世界都祝福的戀愛。而我,隻能躲在陰暗潮濕的角落,像隻受傷的小獸,默默添砥著血淋淋的傷口。

走進花園,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繞鼻而來。圓形的小噴水池周圍栽滿了茉莉與薔薇,還有杜鵑、山茶、木槿、玫瑰等,滿庭簇簇。

我在水池邊沿坐下,水池中矗立著一尊女神雕像,以往我總是匆匆而過,也未多加留意,今日近距離直視,竟有了令我吃驚的發現。那女神的臉,那低眉淺笑的神韻,像極了雪瑤。水柱噴射在女神的身上,再奔瀉下來,夕陽的光芒照耀著顆顆水珠,似水晶球輝耀閃亮,她美好的身段沐浴在深秋的陽光下,周身都散發著一種神秘的光華,仿佛她是活生生的,擁有主宰周遭一切的力量。

這就是汪守成此生最愛的女人吧?他依照那女人的模樣打造了這尊雕像?能讓一個男人這樣朝思暮想,是幸,抑或不幸?

腳步聲驚擾了我的思緒,緩緩抬起頭來,一接觸到阿珩暗淡的眸光,便迅然飄移開,“你有沒有覺得,這女神雕像很像一個人?”

“什麽人?”阿珩茫然地問。

我對那雕像伸出手去,輕輕觸摸了一下,“小寶以前的幼兒園老師李雪瑤,你見過的。”

“李雪瑤?沒有什麽印象了”,阿珩微蹙起眉頭,“你的意思是,我爸看上了那個李雪瑤,然後為她設計了這尊雕塑?”

我回過頭來望著他,“不要把你爸想得那麽花心。”

“不是我想的,他確實就是那麽花心”,阿珩冷淡地說,“他的女人,你所知道的就有那麽多,還有許多是你不知道的。”

我微喟了一聲,“他也是因為婚姻不如意,所以內心極度空虛寂寞吧。”

“這不能成為他玩弄女人的理由”,他有些憤然,“不是每個男人都像他那樣,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的身上。”

“剛才,我聽到了你們在書房的對話”,我幽幽地說。

他的眼裏湧出悵惘與怔忡的情緒,半晌無言。

我飄渺的目光落在怒放的花叢上,“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目注我良久,有些沉痛的開了口:“你說過,負人者,人恒負之。但是,如果負人是情非得已,也注定要被別人辜負嗎?”

我知道他話裏的含義,他是想問,如果他被迫娶了馮詩菡,將來又和她離婚,我是否還願意接納他。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經曆了這麽多的苦難,我的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語。馮釗把我和小寶折磨得這麽悲慘,我不是聖女,做不到無怨無恨。如果馮釗遭到報複,我心裏也會充滿快感。馮詩菡是無辜的,隻能怪她有一個心狠手辣的爺爺,除了對她表示同情,我也無能為力。

但是,我不希望阿珩拿自己的幸福作為複仇的籌碼,娶馮詩菡,意味著他要真正走進婚姻的墳墓,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誰也無法預料。更糟的是,跟馮詩菡那樣的人沒有道理可講,她根本聽不懂,也理解不了,隻是一根筋的認準了阿珩。

“非娶她不可嗎?”我的眼光迷迷蒙蒙的停駐在他的臉上。

他深沉而懇切地望著我,“你希望我怎麽做?如果隻能在娶她和讓簡·愛集團破產兩者中選擇其一?”

“當然是娶她”,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先保住品牌,其它的事情,再從長計議。做人很無奈,不能隻為自己而活,要顧慮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他苦笑了一下,“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心念陡轉,不管怎麽樣,我都必須先給他希望,讓他有足夠的勇氣去麵對現實。“其實……凡事不能一概而論”,我輕柔的,充滿感情的說,“你可以放心,我既然承諾這輩子隻屬於你一個人,就永遠不會背棄你。”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誠摯的說:“我也永遠不會背棄你。即便我真的娶了她,她也隻有守活寡的份兒。隻是,畢竟她是無辜的,我總希望還有第三條路可走,讓我再想想辦法吧。”

我閃動著睫毛,心裏掠過一陣痛楚。我們都沒有做過壞事,為什麽老天爺要這樣懲罰我們?愴然俯視那一片姹紫嫣紅,真個是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元旦夜闔家晚宴,我和汪守成還有阿珩一起去了汪家。那晚雨下得很大,淒風冷雨,整個世界水茫茫的一片。汪家的餐廳內卻是笑語喧嘩、溫暖如春。

芳姨和周昱、周湘也來了。周昱帶來幾瓶頂級的紅葡萄酒,據說是產於法國波爾多。汪雯菲似乎對紅酒很感興趣,和周昱熱烈探討著如何保存酒,還有醒酒、過酒之類的。

其他人也沒什麽事,便安靜的坐在一旁聽著。周昱很專業地介紹說,紅酒被喻為有生命力的**,因為紅酒當中含有丹寧酸的成分,丹寧酸跟空氣接觸之後所產生的變化是非常豐富的。而要分辨一瓶酒的變化最好的方式是開瓶後第一次倒2杯,而先飲用一杯,另一杯則放置至最後才飲用,就能很清楚的感覺出來。

“好了,接下去開始品酒”,周昱高聲說,“給每人倒一杯酒,我給大家介紹品酒的步驟和方法。”

芳姨起身就要去拿酒杯,汪雯菲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我來吧,我今天心情好,為大家服務一回。”

我奇怪的望著汪雯菲,她滿臉喜氣,不知道遇上了什麽高興的事情。她從酒櫃裏分幾次取來高腳杯,周昱分別往杯中斟酒後,她又將酒杯挨個兒擺放到大家麵前。

周昱端著酒杯起身,教大家先握著杯腳,觀其色澤。之後輕搖酒杯讓香氣釋放出來,聞其散發的香味。最後啜飲一小口,讓酒在舌尖溶動,感覺其味道及酸甜度。大家都照著做了。

“喝個酒也這麽複雜”,芳姨笑著說,“我這個兒子,就喜歡瞎折騰。”

“不是瞎折騰,人家這叫有品味”,吳老太糾正芳姨,“你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到現在還不給你找個兒媳婦。”

芳姨唇邊的笑容立即隱去,長歎了一口氣,“這就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以前整天催他,可他跟個沒事人似的。現在我也懶得說了,說也白說,還惹他不高興,嫌我老太婆羅嗦。”

“阿昱,這我可要批評你了”,吳老太一臉嚴肅,“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不娶妻生子,是大不孝、大逆不道。”

周昱“撲哧”一笑,“我怎麽有種穿越回到古代的感覺,您就像個封建大家庭的家長。”

也就周昱敢這樣隨意的和吳老太開玩笑,而且吳老太還不生他的氣,隻是把臉一繃假慍,“你再這樣沒大沒小,我就把雯菲嫁給你,讓你嚐些苦頭。”

“奶奶——”汪雯菲不滿的叫嚷,“你說這話什麽意思嘛,好像我是個禍害,會害了人家。”

“你本來就是個禍害”,吳老太一點都不給孫女留麵子,“就你這樣的性情脾氣,哪個男人受得了你。要不,怎麽一把年紀了還待在家裏。”

“我要是出嫁,您老該有多寂寞啊”,汪雯菲一臉討好的笑,“我這不是在家給您作伴嘛。”

“得了吧,你什麽時候在家給我作伴了?”吳老太並不領情,“整天連個人影都不見,家裏有沒有你,我看區別不大。”

汪雯菲氣得將手裏的紅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擱,“奶奶,您對我有什麽意見,可以私底下說,當著外人的麵讓我下不了台,這算怎麽回事啊!”

汪雯菲這“外人”一出,吳老太冷冽的目光立即向我掃來。我心裏暗暗叫苦,她們祖孫鬧別扭,為什麽要把我也扯進去。

周昱的笑聲溶解了即將冰凍的氛圍,“老太太,您別光說雯菲,在座的還有一個大齡剩女,就是我們整天跟屍體打交道的法醫周教授,據說她每次跟異性相處的時候,都把人家當作解剖對象,所以男人都被她嚇跑了。”

周湘狠狠地瞪了周昱一眼,卻並不出言反駁。

“淨瞎說”,吳老太笑罵周昱,“你這個妹妹,可比你有出息多了,這麽年輕就當上副教授。”她轉而又語重心長地說,“不過事業固然重要,終生大事也不能忽視,你們兄妹倆,一個不娶,一個不嫁,讓你們的媽媽多操心啊。”

周湘悶悶的回了一句,“為什麽一定要結婚,一個人不也挺好的嗎。”

“就是就是”,汪雯菲如遇知音,“周湘的想法和我是一樣的,女人隻要經濟獨立,就不需要依附男人生存。”

吳老太對於這個話題有些厭煩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好了,都別說了,吃飯吧。”

於是家庭晚宴正式開始。氣氛還算比較融洽,有周昱在,自然不會冷場。其他人也附和著說笑幾句。

阿珩依舊坐在我對麵,我不敢正視他,隻是目光偶爾悄悄掠過。家宴進程過半的時候,我發現阿珩用手支著頭,似乎很難受的樣子。我心下吃驚,卻不敢公然表現出對他的關心,正想偷偷讓沈曼莉過去詢問一下,汪守成已先開了口:“阿珩,怎麽啦?”

“頭有點暈,可能是酒喝多了”,阿珩的聲音嘶啞無力。

“不可能吧”,周昱不相信,“你的酒量那麽好,怎麽會喝一杯就頭暈。”

汪雯菲冷笑了一聲,“平時在公司都見他生龍活虎的,怎麽在家吃個飯頭就暈了。

阿珩緊擰著眉頭,臉上充滿了疲憊,像是連蠕動嘴唇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好像很不舒服”,我實在忍不住了,悄聲對汪守成說。

於是汪守成說:“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你開不了車,讓妤葶送你,她懂得照顧病人。”汪守成說完又轉頭交待我,“到家後看看情況,如果實在太難受,再打電話讓詹樺過去。”

我點了點頭,隻能照做,我不可能不管阿珩,更何況是汪守成交待的。我還未從座位上起身,阿珩已經自己虛晃著腳步走出了餐廳。我跟過去的時候,聽到吳老太帶著怒氣說:“平常一步都不肯踏進這兒來,難得來一次就出毛病了,這個家就讓他這麽排斥嗎?”

緊接著是汪雯菲高八度的嗓音響起:“他一直對這個家充滿了仇恨,隻有爸爸蒙在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