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但是因著這許多人的祝福,我的心裏暖流湧動,我牢牢記著阿珩的承諾,一個月後要離婚娶我,雖然我對此其時並未抱太大的希望。
然而,在一月中旬的時候,我的不祥預感成為了現實。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阿珩會成為殺人嫌犯,這個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震得我昏聵。
那天,黃昏的時候刮起大風,晚上就蕭蕭瑟瑟的飄起雨來了。雨由小而大,風由緩而急,沒多久,窗玻璃就被敲得叮叮咚咚的亂響。夜間我睡得極不安穩,半夜驚醒後,傾聽著冷雨敲窗的聲響,有種蕭索的寂寞感和莫名的恐懼感對我徹頭徹尾的包圍了過來。
第二天風雨停歇了,但我仍停留在那風飄飄、雨瀟瀟的黑夜裏,心神恍惚。下午,我從家中訂閱的濱城晚報上看到了馮釗被殺害的消息。據報紙上報道,馮釗的屍體是在馮家祖屋的入門花園裏麵被發現的。花園正在翻修,今天上午9點多園藝工人發現的屍體,他們是從前天開始在那裏工作。據說今天是馮釗已過世二十多年的發妻的忌日,馮釗和他的發妻非常恩愛,兩人在祖屋共同生活了數十年,因此每年妻子的忌日,馮釗都會提前到祖屋住一晚,第二天祭祀亡妻。
我無法形容自己看到新聞後的震驚,也顧不上別的,當即撥打了阿珩的手機,但是手機長期處於無人接聽狀態。我坐立不安,終於按耐不住,找周湘打探消息,她是法醫,沒準馮釗還是她負責驗屍的。
我給周湘打了電話,她確實負責為馮釗驗屍,馮釗的死因是頭部被鈍器重擊兩次,凶器到現在還沒發現,很像是鋼管之類的堅硬物體。身上貴重的財物沒被拿走,看起來不像是臨時起意。而且周湘還透露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阿珩成了殺害馮釗的嫌疑犯,被警方請去協助調查。
我掛斷電話,開車直奔醫院,連電梯都等不及,一口氣爬上六樓,衝進周湘的辦公室。
“為什麽阿珩會成為嫌疑人,他絕對不可能殺害馮釗的,我絕對不相信他會殺人……”我拽住周湘的手臂搖晃著,急得六神無主。
“為什麽你覺得他不可能殺害馮釗?”周湘滿臉嚴肅地問我。
“我很了解他,他不會做那樣的事情。而且,我們到白馬寺燒香的時候,他還說要開始積極行善,減輕、減短我們的苦難。如果殺了人,豈不是永世不得超生了”,我已經語無倫次,把封建迷信的說法都搬出來了。
周湘蹙起眉頭,她是學醫的,又是法醫,是絕對的無神論者,當然不相信我的說法。“雖然我也不願意這樣猜測,但是,阿珩有殺害馮釗的足夠動機。”
“什麽動機?”我急問。
她緊盯著我,“你應該很清楚,馮釗,是你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最大障礙。”
我使勁搖頭,“不可能,他已經有了對付馮釗的方法,他還告訴我,這個月就可以處理好所有的事情了。”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事情不是那麽好處理的”,周湘說,“昨天,馮釗闖進阿珩的董事長辦公室,和他大吵了一架,兩人鬧得天翻地覆,驚動了很多人。”
“他們為什麽吵架?”我心裏直發顫。
“據說是阿珩收集材料,控告馮釗經濟犯罪,導致馮釗惱羞成怒”,周湘慢吞吞的說,“馮釗逼迫阿珩撤訴,但阿珩堅決不肯,於是馮釗大發雷霆。”
我暗暗心驚,阿珩真的和馮釗撕破臉了,但是他既然敢這樣做,必定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有扳倒他的把握,如此也就更無需殺害他了。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周湘,周湘低沉的歎氣,“我也希望這樣,但是目前警方掌握的證據,對阿珩非常不利。”
“是什麽樣的證據?”周湘原本不願過多透露細節的,但經不住我的苦苦哀求,還是詳細告訴我了。
根據調查,昨天晚上,馮釗和馮氏集團的財務部經理胡川一起接受顧客的招待,6點在一家酒樓吃飯,8點過後去了兩家酒吧,大約是晚上11點左右離開酒吧。兩人在酒吧門口分道揚鑣,馮釗讓司機過來接他,胡川則自己一人搭計程車回家。
“胡川?”我竭力思索著,這名字怎麽如此耳熟?
“他是鼎鼎大名的律師胡聰明的獨生子”,周湘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猛地一驚,胡川,他就是那個被高鵠打瞎了一隻眼睛的惡人,殷振揚的拜把子兄弟。原來他竟是馮氏集團的財務部經理,看來胡聰明和馮釗的關係實在很不一般,連他的兒子也和馮氏集團捆綁在一起。
馮釗的司機已經證實,是在晚上11點40左右送馮釗回家,祖屋的花園正在進行工程,所以沒有開進去,隻在大門口讓他下車。而馮釗的推定死亡時間是在深夜11點40分到12點之間,很可能是有人在祖屋的花園埋伏,等待他回去。
“可是這和阿珩有什麽關係?”我實在無法相信,阿珩會和殺人案扯上關係。
周湘告訴我,警方調查到,昨晚馮釗的死亡時間,阿珩不在家。據他們家的保姆所說,阿珩在11點左右曾回家一趟,後來又出去了。第二次出門在晚上11點30左右,直到12點半左右才回家,保姆記得,阿珩當時的表情,好像遇到了什麽難題。阿珩沒有不在場證明,加上他和馮釗白天發生矛盾糾紛,還有保姆的證詞,情況對他極為不利。
“他的太太呢?”沒有聽到周湘提起馮詩菡,難道她半夜不在家?
“你說馮詩菡吧?”周湘說,昨晚馮詩菡沒有和阿珩一起住在馮家的別墅,而是和馮釗一樣去了祖屋,準備第二天陪爺爺一起祭祀奶奶,昨晚馮詩菡一直在祖屋裏等著爺爺回家,家裏的傭人可以作證。她今天早上7點就出門了,當時並沒有發現什麽異狀。楊鬆問馮詩菡昨晚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物或聽到奇怪的聲音,她說沒有,隻是昨天晚上12點左右,聽到附近的狗叫得很大聲。
“太太回祖屋祭祀,阿珩不是應該陪同嗎,怎麽一個回祖屋,一個住在別墅裏,而且深夜出門,實在不合情理”,我疑惑不解。
周湘目光深沉的望著我,“他們兩口子,最近似乎鬧了別扭,具體的,馮詩菡不願多說。但我覺得,事情有點嚴重。”
我心頭一緊,難道是因為我?阿珩和馮詩菡攤牌提離婚了嗎?
周湘微微歎氣,“我也不願意相信阿珩會殺人,希望能夠找到證據,為他洗清罪名。”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周湘的辦公室,走到長廊的窗前,用額頭抵著玻璃,
俯瞰遠處街道上穿梭不停的車輛。窗戶沒有關牢,寒風鑽進來,刮得我臉上刺痛,而憂鬱也像這窗子縫裏的寒風,很容易的鑽進我的心裏,而且進來了就不容易鑽出去。
不眠不休的夜晚過去,我麵色蒼白的走進上午溫暖的陽光裏。今天是周六,小寶不用上學,他正趴在外頭的空地上,地上鋪著一張白紙,他手握放大鏡,對準那張白紙,兩眼直直的盯著,一動也不動。
我很好奇他在做什麽,走過去在他身旁蹲下。小寶沒理我,繼續聚精會神地望著他的放大鏡和白紙。過了一會兒,白紙上驟然竄起了火苗,將紙張燒出了一個小黑洞。
“好耶,成功了!”小寶高興得直拍手。
“你在做實驗嗎?”我笑望著小寶。
“嗯”,小寶猛點頭,“老師說凸透鏡可以通過聚焦太陽光使紙燃燒,我就拿放大鏡試試,真的是這樣。我以後要用這個原理發明一架超級戰鬥機,可以聚焦太陽光,這樣打仗的時候就可以燒毀敵人的大本營。”
我撫摩著小寶的頭,心中發笑,這麽小就胸懷天下了。嘴上卻說:“小寶真聰明,但是馬上要期末考了,別光顧著做實驗,要複習功課哦。”
“這次期末考我肯定又能拿第一名”,小寶神氣活現的。
“不能驕傲”,我批評他,“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
小寶衝我做了個鬼臉。“哥哥以後還回這裏住嗎?”他忽問我。
我黯然搖頭,“我也不知道。”
小寶失望地扁扁小嘴,“我想哥哥,他已經很久不陪我玩,不和我一起看書了。老師說我懂的知識比其他同學多,很多知識都是哥哥教我的呢。”
我的眼睛酸酸澀澀的,勉強地說:“哥哥工作很忙,他也很想念小寶,隻要有空,他一定會來陪小寶的。”
小寶“哦”了一聲,“那我去複習功課了。”他跑出幾步,又轉身跑了回來。
“姐姐”,他低聲喊我。
“怎麽啦?”我瞧出小寶有些不對勁。
他耷拉著小腦袋,“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媽媽’,我不知道怎麽寫。”
我把頭垂下來,眼睛裏蓄滿了淚。
“姐姐別哭”,小寶反過來安慰我,“我明天去告訴老師我不知道怎麽寫就好了。”
“小寶,你寫寫哥哥姐姐好嗎?”我抹幹眼淚,彎腰凝視著他,“把哥哥姐姐,當作你的爸爸媽媽來寫,如果老師問起,你就告訴老師,哥哥姐姐,就像你的爸爸媽媽一樣。”我忽然很想知道,小寶心目中的我和阿珩,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小寶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眼睛中頓時閃亮了,“那我現在就去寫。”他蹦蹦跳跳的跑遠了。
我望著小寶遠去的背影,潸然淚下。回到房間,我忍不住又撥打了阿珩的手機。
阿珩竟然接聽了手機。“葶葶——”他嘶啞疲憊的聲音傳來。
“阿珩——”我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我聽周湘說,你被警方找去問話了,你還好嗎?”
“剛剛才被釋放”,他的聲音愈發的低沉,“對方怎麽也不相信,我接到了打錯的電話。但是他們也沒有掌握到充分的證據證明人是我殺的,隻能先放我走。”
“什麽打錯的電話?”我急問。
“說來話長,在電話裏講不清楚”,他歎氣,“你不用擔心,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清者自清,既然不是我做的,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我急切地表明對他的支持,“我相信你,阿珩,我知道你絕對不可能殺人。”
“謝謝你,葶葶”,他的聲音帶了一點激動的情緒,“你是我的精神支柱,隻要想到你,想到我們的未來。無論怎樣的困難,我都有勇氣去麵對、克服。”
我很想見他一麵,但他說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抽不出時間。等他安排妥當,會和我聯係的。
我隻好忐忑不好的等著他的消息。一整個上午,我都心神不寧,做什麽都做不下去,總覺得心中有股慘然的感覺。我失手打碎了茶杯,撿碎片的時候又被劃破了手指。“哎呀,太太,你的手流血了”,小紅驚叫。
“喊什麽,還不快去拿創可貼”,春英小聲斥責。
小紅慌慌張張地去拿了創可貼過來,給我纏上。
“沒關係的,隻是劃破一點皮”,我不想小題大做。
春英把小紅打發走,關心地問我:“是不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春英的目光實在敏銳,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對她說了馮釗被殺害,阿珩受到懷疑的事情。
“二少爺怎麽可能殺人”,春英完全不相信,“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陷害?”我一驚,是的,我怎麽沒有想到這一層。阿珩深夜出門,一定是有什麽事情,卻又那麽湊巧的缺少不在場證明,難道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倏然間,我的心沉進了地底。我一直擔心馮釗會對阿珩不利,卻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朝著一個相反的方向發展,馮釗被殺,阿珩成了嫌疑人,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的手機鈴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我隱隱的感到不安,輕“喂”了一聲。
“中午12點半,我在楓葉公園的愛晚亭等你”,阿珩的語氣很急促,“一定準時來,千萬不要把我約你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他這樣急著見我,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嚴重的事情。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讓我不用擔心,事態的急轉直下,驚心動魄。我一看牆上的時鍾,已經11點半了,這裏離阿珩所說的楓葉公園很遠,驅車過去要將近一個小時。
我匆匆換好衣服,拎上挎包就走。我告訴春英有急事要出門,不在家吃午飯了。春英追過來,將一個袋子遞給我,裏麵裝著一個保溫杯和幾個水煮雞蛋。“帶著路上吃吧”,她也沒問我去哪裏,隻說墊墊肚子,別餓著了。
我感激地伸手接過,春英就像一位慈祥的長輩,總是帶給我親人般的溫暖。
楓葉公園在濱城近郊,是一處深秋紅葉遍山,仲夏綠蔭壓地,林木蔥蔥、花樹繁茂的森林公園。愛晚亭得名於古詩“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此時已是深冬,被霜風染得火紅的楓葉,紛紛揚揚飄落,在地上覆蓋了厚厚一層,漫山一片紅褐色,我手拎著春英給我的袋子,行走在楓林間,腳踩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擾得我本就低落的心情愈加煩亂。光禿禿的楓樹,在“沙沙”的伴奏中顯得竟那樣的孤單。
登上半山腰,遠遠就見到阿珩獨立亭中的身影,孤寂、落寞而冷清。
我幾步跨上石階,將袋子和挎包放到涼亭的長椅上,慢慢走近了阿珩。他一見我,就將我緊緊地擁進了懷裏。寒冬人煙稀少,沒有外人打擾,我們在瑟瑟寒風中相擁取暖。
“葶葶,我要離開你一段時間”,他語意淒切,“對不起,我食言了。我承諾這個月要娶你,但是暫時無法兌現了。”
我驚悸了一下,渾身不由自主的掠過了一陣顫栗,他沒有忽略我這下顫栗,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你的手冷得像冰”,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為什麽要離開我?”我仰著臉問。
他的手指握緊了我,深陷進我的肌肉裏去,“事情已經發展到讓我絕望的地步了。”
“你不可以絕望!”我高聲喊,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絕望,“如果你絕望了,我怎麽辦,小寶怎麽辦,你要不負責任的丟下我們,一走了之嗎?”
“我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但是我要先把自己的罪名洗清了”,他閉了閉眼睛,深吸了口氣,“如果我蒙冤坐牢,才是真的無法對你們負責任了。”
“有這麽嚴重嗎?到底是為什麽?”我啞聲問。
他擁著我走向長椅,“坐下,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
從阿珩講述中,我得知了馮釗被害那天晚上阿珩的遭遇。
那天晚上阿珩有應酬,晚上11點才進家門。他一整天從早忙到晚,當時累得躺在**不想動了,卻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電話。
電話是一個中年女人打來的,要找她的親戚,但是她打錯了電話。阿珩告訴對方,沒有這樣一個人。那女人顯得很沮喪,說她大概是記錯了電話號碼,又向阿珩求助,說她是從外地來投靠親戚的,現在因為電話號碼錯誤,無法和親戚聯係上,外麵下著大雨,同時她因為膝關節退行性變,行動很不方便,所以請求阿珩為她提供幫助,送她去親戚家。
“膝關節退行性變?”我想起了過世多年的媽媽,她也是因為膝關節退行性變,導致腿腳不便。
“就是因為那女人說自己膝關節退行性變,我才決定幫她的”,阿珩深深歎息,“當時我想起了你的媽媽,如果她不是因為下雨天行動不方便,就不會發生車禍,你和小寶,也不會那麽痛苦。那晚外頭下著大雨,我擔心那個女人如果自己一個人在路邊攔車,會發生意外的狀況。”
“所以你冒雨出門去找她?”我心底被一片惻然的柔情所漲滿了,他是為了我,我的痛苦,他從來都感同身受。
“是的”,他眼光虛渺的投射在腳下的石板上,“她告訴我,她在路邊的一座電話亭裏,電話亭旁邊有一家咖啡廳,她無法久站,準備去裏麵坐坐。電話亭和咖啡廳都位於南湖邊一條寂靜的小巷。我馬上出門,開車過去。但是到了咖啡廳後,前台的老板娘說,並沒有看到中年女人單獨到那裏。”
阿珩白忙了一場,隻得無奈回到家,上床睡覺了,那個女人也沒有再給他打過電話。
本以為隻是一段小插曲,沒想到卻因此遭到警方的懷疑。阿珩確實如家裏的保姆所說,是在12點半左右回到家。當時因為被那個打錯電話的女人困擾,所以他像是遇到了什麽難題的表情。
警方訊問的時候,阿珩告訴他們,他在晚上11點50分到12點之間到過那家咖啡廳,咖啡廳老板娘可以為他證明。但是警方到咖啡廳調查時,那位老板娘說,她不記得阿珩是否有去過,也認不清他的臉了。更關鍵的是,從那家咖啡廳到馮家的祖屋,隻有5分鍾的車程,即便有人能夠證實阿珩到過那家咖啡廳,他也依然有作案的時間。
湖邊的夜間本就幽靜,加上那晚下著大雨,因此路上並未遇到什麽人,他也很難為自己尋找到時間證人。
我憐惜的看進他眼睛深處去,“早晨不是還讓我不用擔心嗎,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四麵望望,寥落的苦笑了起來,“我上午到公司處理一些事情,大概10點左右,接到了馮詩菡的電話,她說家中的狗突然狂吠個不停,拚命刨土,從花園的花圃裏刨出一堆東西。”
“什麽東西?”我睜大眼睛,心髒不規則的跳動著。
他咬咬牙,“一根高爾夫球杆,還有染血的白毛巾和白色布袋。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根高爾夫球杆,就是殺害馮釗的凶器,否則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我家的花園裏。”
“栽贓嫁禍嗎?”我心驚膽顫,“馮詩菡有什麽反應?”
“她嚇壞了,慌慌張張給我打電話,讓我趕回去處理”,他苦惱的說,“我立刻趕回去,看到那些東西,我也懵了。我告訴馮詩菡,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我還有工作要出門去,等我回去後再慢慢想,在這之前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她會聽你的話嗎?她相信你嗎?”我毫無把握,被害的是馮詩菡的爺爺,縱然她對阿珩的感情再深,如果阿珩是殺害她爺爺的凶手,她應該也不會袒護阿珩。
阿珩艱難的說:“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聽我的話,我對她不抱任何希望,隻是想要一個緩衝的時間。而且當時保姆也在場,就算馮詩菡願意保守秘密,也無法保證保姆不會說出去。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著急的約你出來。我不知道這一走,要過多久才能再見到你了。我迫切的想要見你一麵,現在隻有你才能給我希望和力量。”
“你不能逃走,一旦逃走,警方會以為你是畏罪潛逃”,我急切地低喊,“你有打錯電話的證明,隻要找到那個打電話的女人,就可以證明你的清白了。”
“沒有人可以證明我接到那通打錯的電話,保姆隻聽到電話鈴響,但是通話內容,她一無所知。”他因激動而臉色發紅,“你太天真了,葶葶,那個女人真的存在嗎?我現在懷疑,那通電話根本就是誘餌,目的是引我出去兜一圈,讓我成為殺害馮釗的嫌疑人。不然怎麽會有那麽湊巧的事情,案發時間、地點,還有凶器,無一不指向我是凶手。如此周密的計劃安排,實在太高明了。”
“是什麽人要陷害你?”我的腦子裏充滿了零零亂亂的思緒和迷迷茫茫的感覺。
“就是不知道,我才要設法脫身,暗中查探”,他把我擁進了懷裏,把我的頭緊壓在他的肩上,“我不知道警方什麽時候會逮捕我,我不能坐以待斃。你要相信我的能力,為了你和小寶,無論前途有多艱難,我都會堅持下去,把那個陷害我的人揪出來。”
我抬起頭來,惻然的、無助的、淒苦的看著他,“你要去哪裏?打算怎麽辦?”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等我把事情都安排好,會設法和你取得聯係的”,他急促的說,“今天到這裏來見我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無論事情如何發展,你要裝出一幅和我無關的樣子,明白嗎?”
我拚命咬嘴唇,想止住內心那深切的痛楚和傷懷,卻仍是止不住地顫栗和**。
他俯下頭來,緊緊的、深深的吻住了我顫抖的唇,似乎把自己生命裏所有的熱情,都一下子就傾倒在這一吻裏了。
有遊人的歡笑聲遙遙傳來,阿珩驟然鬆開我,倉猝起身。“我該走了,葶葶”,他眼光暗淡,聲音悲戚,“我會想你的,每時每刻都想著你。你要為我多保重。”
熱浪迅速的衝進我的眼眶,我轉過身,從長椅上拿起春英給我的那袋東西遞給他,“你還沒吃午飯吧,帶著路上吃。”
他伸手接過,將我的手一並緊緊握住。“我走了”,他很緩慢的放開我的手,最後戀戀不舍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迅速離去。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楓林深處,寒風乍起,落葉繽紛,深冬的風穿山越嶺而來,楓林簌簌瑟瑟,震人心弦。在這個萬物蕭索的冬季,我再一次遭遇了人生的寒冬,冷得讓我有些無力抵抗。
我不知道阿珩去了哪裏,也不知道他將如何為自己洗脫罪名。但我心中有一個堅定的信念,就是等待阿珩歸來。我佇立在寒風中,遙望遠處的雲天,雲會散,風會轉向,但我對阿珩的愛和信任,永遠不滅!
下午,馮詩菡報了警,我想她是猶豫了一段時間後才作出這樣的決定,不知是有人挑唆,還是她已對阿珩徹底失去了信任。
周湘告訴我,經過鑒定,在馮家別墅花圃裏發現的毛巾和布袋上麵的鮮血,血型和馮釗是一樣的,高爾夫球杆被擦拭過了,但是出現了血跡反應。
警方調查到了阿珩和我在楓葉公園分手後那段時間的行蹤,1點40分拜訪律師唐祺,3點離開唐祺的律師事務所。3點45分發現他的車子停在火車站外的停車場。警方以阿珩涉嫌殺人的罪名,發布了全國通緝令。
晚間電視新聞快速跟進了馮釗被殺害一案,稱馮釗的孫女婿汪謹珩是該案的主要嫌疑人,汪謹珩從今天下午3點開始就行蹤不明,車子在火車站外的停車場被人發現。警方懷疑汪謹珩畏罪潛逃,已發布全國通緝令。
我看到阿珩的照片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撕裂似的痛楚在心中強烈的發作,我抓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機,一聲不響的倒在**,把臉埋進枕頭裏。
夜深人靜時,我悄悄進了小寶的房間,從他的書包裏拿出作文本。我想看看小寶寫的那篇作文《我的爸爸媽媽》,想知道我和阿珩在小寶心目中是怎樣的形象。
我拿著作文本進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翻閱。
小寶是這樣寫的:“我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對媽媽的印象也很模糊了。但是哥哥姐姐就像我的爸爸媽媽一樣,給我愛和關懷。
哥哥就像我的爸爸,他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像天上閃爍的星星,我很喜歡他的眼睛。他會教我英語,教我做數學題,他懂得好多好多的知識。因為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很少,所以他對我特別寵愛,如果我需要什麽他都會99%的滿足我。我犯錯誤時他也不會埋怨我,總是說,小孩嘛,沒關係的……”
“姐姐就像我的媽媽,她像公主一樣美麗,我最喜歡她笑著的樣子。她對我很嚴厲,但我知道,那是為我好。姐姐很辛苦,我以前調皮不懂事,總是讓她操心。記得有一次我生病了,姐姐是護士,她給我掛瓶,守在我身邊,還關切的問我:“小寶,你想吃什麽?”“蘋果和橙子。”我說。姐姐回答說:“你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去買。”不一會兒姐姐就提著蘋果橙子回來了。回來時看到藥物的水量快沒有了,她趕緊換一個水量很足的瓶子。我剛吃完水果,姐姐又問:“你好些了嗎?”“我好多了”我說。不久我的病就好了。姐姐的愛是最寶貴的,她用無私奉獻的愛來養育我,長大了,我也要用愛回報她……”
小寶的作文,敘述樸實,筆觸稚嫩,情感卻異常真摯。我的眼睛濕潤了,將作文本貼在胸口,既感動又欣慰。我了解了小寶對我和阿珩的感情,也深深相信,小寶如果得知了真相,會很快地接受我們,作為他的爸爸媽媽。隻是,我不知道那天究竟要何時才能來臨,阿珩含冤受屈、下落不明,一家三口的團聚遙遙無期。我不明白,老天為什麽要一再給我們製造苦難和障礙,難道真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嗎?
“太太”,春英走了過來,“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我對她笑了笑,“我在看小寶的作文。”
“能讓我看看嗎?”她問。
我將作文本遞給春英,她大致瀏覽一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小寶越來越懂事了,你真沒有白疼他。唉,如果你和二少爺是小寶的爸媽,那該有多好,她和你們都這麽親,有時候看著,真像一家三口呢。”
我微顫了一下,一時訥訥無語。
春英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兀自接口說:“明天是老太太的生日,你要不要過去一趟?老太太現在也是可憐,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那麽大一棟別墅裏。兒孫死的死,散的散,坐牢的坐牢,實在太淒涼了。”
春英是個心地善良的人,雖然對吳老太有諸多不滿,但還是同情可憐她。春英的話讓我頗感內疚,我竟將吳老太完全忽略了,也沒想過要去看看她,連她的生日也不記得,她好歹也是小寶的曾祖母啊。明天是周日,小寶正好不用上學,我便決定帶他到汪家別墅去。
隔天早晨起床後,我便往汪家別墅打了個電話,電話是吳老太親自接的,她聽說我要帶小寶去給她祝賀生日,暗沉的聲音明快了不少,說中午就留在那裏吃飯,熱鬧一下,還問我,能不能把雪瑤也帶過去。我自然應允,心中感慨著,老太太那兩個血統純正的孫子孫女,一個死了,一個坐牢,隻剩下阿珩和雪瑤這兩個私生的孫子孫女,她惟有欣然接受。曾孫輩的,秉鈞常年在國外,承鈞馬上也要隨沈曼莉出國,能夠承歡膝下的,隻剩小寶一人了。
想到阿珩,我的心中又是一痛,不知他獨自流落到何方,這麽冷的天,是否要忍凍挨餓?
我給雪瑤打了電話,她聽說吳老太邀請,有些不敢相信,“老太太,她肯認我了嗎?”
我向她保證,肯定是老太太主動請她去的。
她歎息般的低語:“能被承認,我很高興。雖然我一點都不圖他們的家產,但是,這是對媽媽的在天之靈最好的告慰。”
我和雪瑤約了一起去商場給老太太挑選禮物,小寶跟在我們身旁,一路又蹦又跳。吳老太什麽也不缺,我和雪瑤正發愁該給她買什麽好,小寶看到有人在體驗按摩足浴盆,插嘴說:“買泡腳的,天氣冷,腳比較暖和,以前哥哥也給姐姐泡腳。”
我微怔了一下,小寶竟然還記得阿珩給我泡腳,那又是極遙遠的回憶了。原來阿珩所做的很多事情,不僅深深銘刻在我的心中,也烙進了小寶的腦海裏。
“哥哥真體貼”,雪瑤笑望著我,“小寶說的很有道理,泡腳對老人家很有益處,現在又是這麽寒冷的冬天,很及時。”
我點頭讚同,於是我們給吳老太買了一個最高級的按摩足浴盆,作為壽禮。去汪家別墅的路上,雪瑤問起阿珩最近的情況,說有一段時間沒和他聯係了,她顯然並不知道阿珩的遭遇。
當著小寶的麵,我不好透露什麽,隻跟雪瑤說等有機會再慢慢告訴她。
吳老太對我們送的壽禮很滿意,說她一到冬天就手腳冰冷的,正好需要泡腳。雪瑤告訴他,還是小寶提議買的按摩足浴盆。
吳老太抓住了小寶的小手,撫摩了一下他的頭發,微笑著,“真是個好孩子。”她又回過頭望著雪瑤,眼裏泛起溫情的光芒,“你是不是應該,喊我一聲奶奶了?”
“奶奶——”雪瑤的聲音好溫柔,她的臉上綻放著一片喜悅的光彩。
吳老太用手輕攬著雪瑤的肩,言辭懇切,“我知道,我們家虧欠你們母女許多,但既然相認了,就該有一家人的樣子,以後有空多過來看看我這個老太婆,陪我說兩句話。”
“我是怕奶奶不肯認我”,雪瑤幾乎要落淚了,“奶奶肯承認我這個孫女,我自然也會好好孝順奶奶。”
吳老太已是老態龍鍾,在經曆了接二連三的打擊後,她蒼老得可怕。滿頭白發,額上都是皺紋。依靠拐杖走路都很費勁了,上下樓梯對她而言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要去餐廳的時候,我看著吳老太在傭人的攙扶下,一步一頓的往台階上挪動,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近乎憐憫和同情的情緒,“老太太,要不,搬到我那兒去住吧。”我實在不忍看到她這樣艱苦而孤獨,雖然明知道她是個不好相處的人,生活在一起會有諸多麻煩。
吳老太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我。她佝僂著背脊,但是,即使是在那衰老的儀容下,仍然有著炯炯發光的本能,和灼灼逼人的威力,“你不擔心嗎,如果我住過去,會破壞了你瀟灑自在的生活?”
“是會有一些擔心,但是人和人相處,總是需要一個適應和磨合的過程”,我誠懇地實話實說,“以前,我和老爺子相處得挺好,我相信,同樣也可以和老太太和睦相處。那裏環境好,又不需要爬樓梯,很適合養老,還有,我是護士出身,也可以照顧你。”
吳老太眨動著眼瞼,仍然用不信任的眼光注視我。“你說的是真話?”她疑惑的問,“你願意照顧我,為我養老送終?”
“是的”,我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而冷靜。我現在所擁有的財富,都是汪守成留給我的,我有責任和義務照顧他年邁的母親,替他盡孝。而從個人情感上來說,我對老太太也有憐憫、同情和不忍,我真心願意為她做些事情,讓她的晚景不至於這般淒涼。
吳老太怔怔的發著呆,眼底是一片迷惘,但片刻之後,那層迷惘消失了,混濁的眼裏透出一絲光亮。“雪瑤也搬過來一起住嗎?”她轉而望向我身旁的雪瑤。
“我……”雪瑤遲疑著,“我上班的地方離得遠,不方便。”
“那就把工作辭掉吧,你現在根本不需要幼兒園那一點可憐的工資”,吳老太的語氣有些迫切起來。雪瑤是汪守成最牽掛,最放不下的女兒,吳老太也愛屋及烏了。
雪瑤輕輕搖頭,“我離不開那些孩子,他們需要我,我也喜歡他們。”
“那就經常回來住吧”,我提議,“我會給你收拾一個房間,什麽時候要來,就給司機打電話,他會負責接送你的。”
“好”,這回雪瑤很肯定地答應了。
我瞥過頭,見吳老太正用一種專注的神情望著我,她的臉孔明亮,聲音也前所未有的和煦,“我會考慮的,不過如果搬過去,也要等承鈞出國之後。”
我對吳老太微笑,心裏充滿了酸酸楚楚的柔情。
芳姨也帶著周昱、周湘來給吳老太祝賀壽誕。用餐過程中,大家都對阿珩隻是未提,周昱依舊負責活躍氣氛,逗大家說笑幾句。加之小寶和承鈞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將氣氛帶動得更加熱烈。沈曼莉已經先出國去了,今年下半年會回來接承鈞。吳老太雖然舍不得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的承鈞,但是為了孫子的前途考慮,也隻有忍痛割愛了。
用餐過後,吳老太把我和周湘單獨叫到她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你有阿珩的消息嗎?”吳老太小聲問我。
“沒有”,我回答,也不敢說出之前阿珩約我見麵的事情。阿珩的事情,我必須嚴格保守秘密,不管對誰都不可以透露。
周湘直視著我,“他真的沒有和你聯係過?”
我搖頭,“我也是昨晚看晚間新聞,才知道他下落不明。”
“那孩子,實在太愚蠢了”,吳老太痛心疾首,“如果沒有殺人,為什麽要逃走,警方自然會調查清楚。他這一逃走,等於告訴所有的人,他就是殺人凶手。”
“阿珩不可能殺人的”,我本能的為他申辯,“我不相信他是畏罪潛逃,他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現在全國通緝,一旦被抓回來,那是要抗拒從嚴的”,吳老太的聲音變得沉痛而沙嗄起來,“我們家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要子子孫孫一個個來償還,如果阿珩再出什麽事,整個簡·愛集團就徹底垮了。”
“簡·愛,會有什麽危機嗎?”我驀然心驚。
“暫時不會有”,周湘插進話來,“阿珩在離開之前,已經作了妥善的安排。”
我稍稍鬆了口氣,簡·愛集團是汪守成畢生的心血凝聚,阿珩也為之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如果集團因此垮台,他們父子倆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阿珩不可能殺人”,我喃喃重複著,“我很了解他的為人,他不會犯下殺人罪。”
“可他為什麽要逃跑?”吳老太萬般不解,“既然沒殺人,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無言以對,阿珩所做的那些推測,我一個字都不能對外人提起。
一直沉默的周湘低沉開口:“現在阿珩是唯一被警方懷疑的嫌犯,而且昨天他離開唐祺的律師事務所後,就沒有他的消息了。”
“你相信阿珩嗎?”我懇求般的望著周湘,“相信他沒有殺人?”
“我隻相信證據”,周湘麵色肅然,“做我們這一行,絕對不可以感情用事。”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老太太的房間,下了樓,周昱和芳姨正在樓下的客廳裏陪雪瑤聊天,小寶和承鈞在一旁玩耍笑鬧。
周昱站起身,向我走了過來,他在我麵前站定,小心的、慢慢的說:“阿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我點點頭。
“這裏太吵,出去說吧”,他轉身向客廳外走去。
我跟在周昱的身後,我想聽聽,他對這件事情有什麽看法。
我們迎著寒風,沿著花園的小徑緩步而行,我在黃玫瑰花壇邊停下腳步,心情隨著簇簇花朵飄搖零亂。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這個花壇邊,我摘了一朵黃玫瑰,把花朵當作酒杯,對月亮舉杯輕吟“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而周昱回應我“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這麽多年過去,我依然記得那晚,周昱含笑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幽柔的光芒。
時過境遷,心境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幽然長歎,感慨於歲月的無情變遷,如煙往事已隨風飄散。
“你怎麽看的?”周昱也停了腳步,盯著我。
“阿珩不可能殺人”,這是我唯一的回答,也是永遠不會改變的答案。
“我也相信他是清白的”,周昱注視著花壇中四季盛開的鮮花,“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犯下這種罪行。”
我無奈的笑了笑,“但是光相信是沒有用的,除非能夠找到證明他無罪的證據。”
“我想要私下調查,你願意和我一起嗎?”周昱語氣誠懇,“我和你一樣,相信阿珩,也希望能夠找到證明他清白的證據。”
“謝謝你”,我心懷感激,“你準備怎麽調查呢?”
“我想帶上阿珩的照片,先去那家咖啡廳,再到附近轉轉,看能不能找到時間證人”,他說。
我決定和周昱一起走一趟,他願意幫忙,總歸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