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位於南湖邊的咖啡廳白天晚上都營業,我和周昱一進咖啡廳,就見到了年輕老板娘,瓜子臉,很標致的五官,臉上略施脂粉,風情萬種。我們上前,周昱從口袋裏取出一張阿珩的照片遞給老板娘,請她仔細回憶一下,下大雨的那天晚上,是否見過這個人,記不記得關於他的什麽事情。”
老板娘搖頭說沒有印象,咖啡廳人來人往的,她不可能記住每一個客人的臉,更不記得和他們說過什麽話。
我覺得很疑惑,阿珩說過,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咖啡廳裏的人很少,他還和老板娘交談過一陣子的,而且阿珩相貌出眾,我想女人應該很容易記住他的長相。但是這老板娘堅稱對阿珩沒有印象,究竟是她的記性不好,還是另有隱情?
問了咖啡廳裏的其他顧客,也沒有人見過阿珩。我和周昱一無所獲,走出咖啡廳時,正巧見到胡聰明迎麵走了過來。胡聰明見到我,幹笑了兩聲,“汪太太,真巧啊,我們又見麵了。”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又掃了周昱兩眼。
“胡律師是來消遣的嗎?”我對胡聰明很反感,說話的語氣也不太友善。
“約了朋友談事情”,胡聰明扯了扯嘴角,“這兩天大家都在議論,汪二少爺殺了人,畏罪潛逃的事情。你是他的繼母,對這件事情,不知是什麽看法?”
胡聰明一副“隔岸觀火”的樣子,我心中惱怒,但強忍住沒有發作,隻是用盡量平靜的語調說:“沒什麽看法,我等著警方的調查結果。”
胡聰明擠著一對三角眼笑,“馮釗的葬禮後天舉行,你們兩家好歹也是親家,汪太太是不是該到場表示一下心意。”
我愣了一下,我完全沒有考慮過參加馮釗葬禮的問題。怔神間,聽得周昱不客氣地說:“汪太太要不要參加葬禮,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吧,何必多管閑事。”
胡聰明的臉上浮現陰沉沉的笑,“我隻是提醒你一下,至於去不去,我確實管不著。”
胡聰明徑自走進了酒吧。周昱深深蹙眉,“那是什麽人?”
我告訴他,是馮氏集團的法律顧問,鼎鼎大名的律師胡聰明。他的兒子胡川,是馮氏集團的財務部經理。
周昱冷冷一哼,“一看那麵相,就是個奸詐之徒、陰險小人。”
我低歎了口氣,“馮釗的葬禮,還是應該參加,現在所有的人都認為阿珩是凶手,如果不去,更顯得我們心虛,我不能讓汪家丟了顏麵。如果有人說閑話,我要當麵斥責,告訴他們隻要警方沒有結案,就不能對案情妄加揣測。”
周昱表示讚成,“我陪你去吧,一旦發生什麽事情,也好有個照應。”
我接受了周昱的好意,我的確缺乏獨自一人去參加葬禮的勇氣。
葬禮舉行的那天,我和周昱都穿著一身黑裝去了現場。據說喪事是胡聰明父子主要負責張羅的,胡聰明以馮釗生前好友的身份忙前忙後,表現得非常盡責。
我遠遠見到馮詩菡孝服加身,跪在馮釗的棺木旁,撫棺慟哭。一群人圍在她的身旁,男男女女,有年老也有年輕的,估計是馮家的親戚。一名穿著黑裝的青年男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那男人身材魁梧,存在感很強,他摟撫著馮詩菡的肩膀,像在安慰她,還不時給她遞張麵巾紙擦眼淚,很關心體貼的樣子。
回轉過頭,見周昱正兩眼發直的盯著那群人,目光有幾分陰鬱。
“怎麽啦?”我奇怪的問。
“沒什麽”,他整了整衣領,“走吧,過去瞧瞧。既然來了,也該表示一下安慰。”
我和周昱一同到了馮詩菡的身旁。我看清了那個魁梧男人的長相,他並不是很醜,但是天生給人一種不愉快感。眼睛細小,眼皮浮腫,眼光陰沉。人中和下巴都很短,顯得臉也特別短。最古怪的是,他的左眼呆板僵滯,和右眼有明顯的不同。
正好胡聰明走了過來,那男人喊了一聲“爸”,我登時明白了,那就是胡聰明的兒子胡川,怪不得他的左眼看起來異常,原來是裝了義眼。想起他和殷振揚一起幹過的罪惡勾當,我的厭惡感油然而生。
“汪太太居然親自來了,真是難得”,胡聰明嘲諷般的話語打斷了我的紛亂思緒。
馮詩菡聽到胡聰明的話,哭泣著抬起淚痕遍布的臉來。那張美麗的小臉那麽蒼白,烏黑的眼珠那麽清亮,薄薄的嘴唇那麽可憐,我竟心疼了,這個可憐的女人,唯一能夠保護她的爺爺已經不在人世,從此她將無依無靠,不知該如何生存下去。
我和目光和馮詩菡接觸的那一刹那,我清楚的看到她眼裏湧起的恨意。我心中苦歎,她一定認為,阿珩是因為我,才殺了她的爺爺。這樣單純的女人,也飽受人間煙火的侵蝕了。
馮詩菡緩緩站起身來,她固執的盯了我一會兒,又轉臉看看我身旁的周昱。然後拭去了眼前的淚霧,輕輕地說:“請你走吧。”
馮詩菡周圍的那些人雖然不認識我,但見到馮詩菡對我這樣的態度,都對我充滿了敵意。
我也不願繼續待在這兒遭人白眼,遂對著馮詩菡微一頷首,竭力維持著良好的風度,“請節哀,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也請不要冤枉了好人。馮老先生的案子,明顯是有人設了局,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希望你能保持理性,不要輕易聽信別人的胡亂猜測。”我一口氣說完這番話,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昱快步跟了上來。“你表現得好”,他稱讚,“很得體。”
我苦笑了一下,“她看我的眼光充滿恨意,她一定認為,是阿珩殺了她的爺爺,而且是因為我的緣故。”
“清者自清”,周昱寬慰我,“雖然我不明白,阿珩為什麽要逃走,但我相信,他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除了“謝謝”,我似乎沒有其它話可說了,我是真心感激周昱,在我孤立無援的時候,他願意成為我的同盟,和我一起追查阿珩被陷害冤枉的真相。
和周昱分別之後,我去了唐祺的律師事務所。阿珩離開前最後見的人就是唐祺,我想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唐祺告訴我,那天阿珩找他,主要談了一些集團的工作,此外也谘詢了關於這個案子的事情。“聽說他是畏罪潛逃,我也勸他不要逃跑,如果逃跑就完蛋了”,唐祺深沉的歎氣,“如果逃跑,就更能證明他是罪犯。從過去的案例來看,無論處境多麽惡劣,如果真的無罪都不該逃跑。”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你也認為他是殺人凶手?有什麽辦法可以幫他嗎?”
唐祺一臉的愛莫能助,“被通緝的逃犯,十之八九都是真凶。”
我滿心荒涼的離開唐祺的律師事務所。連唐祺也懷疑阿珩是凶手了,阿珩,他已經眾叛親離了。
街道上盛滿了濃濃的夜色,寒風正從街道的這一頭掠向那一頭。我進了停在路邊的車子,沒有發動車子,而是搖下車窗透氣,仰靠在椅背上,胡亂想著阿珩的事情。
冷冰冰的空氣包圍著我,街燈昏黃的光線暗淡的照射進來,小小的空間那麽寂靜,那麽落寞,那麽蒼涼!我呆呆的坐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滑過去,我不經意間瞥向車窗外,竟見到胡聰明和一個女人並肩走在一起,二人形狀十分親密,他們走進了路邊的一棟高級公寓樓。那女人我認得,不是別人,正是我下午和周昱剛去過的那家咖啡廳的老板娘。原來胡聰明和那個老板娘的關係很不一般。
有個念頭瞬間撞入我的腦海,阿珩曾說過,胡聰明和馮釗狼狽為奸,那麽馮釗的死,會不會是胡聰明設下的局?我來不及多想,迅速下車,將車子鎖好,跟進了那棟公寓樓。
胡聰明和那個女人已經乘電梯上了樓,我告訴樓下值班室的保安大叔,我是和胡聰明一起來的,結果剛接個電話,動作慢了些,沒來得及跟上,也沒問清他是住在哪一套房子。
保安大叔很熱心的說,他幫我查一查,一邊翻找資料本,一邊還曖昧的對我笑。
我覺得怪異,問他笑什麽。
保安大叔嘿嘿笑著,“三個人一起玩,一定很過癮。”
“什麽三個人一起玩?”我聽得一頭霧水。
那保安見我聽不懂,忙幹咳一聲掩飾,“沒什麽,我瞎說的。”
我聽出其中的含義來了,於是裝柔弱地懇求:“大叔,其實我心裏挺害怕的,那個老男人約我過來,我也不清楚他的目的,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幫幫我。要是……他對我有什麽想法……我……我就趕緊走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出賣你的。”
保安大叔信以為真。“姑娘,那你還是趕緊走吧”,他語重心長地說,“那男人可不是什麽正經貨色,剛才和他一起進去的那女的,是他的情人,挺有姿色的。男人經常會到這裏來過夜,但他不滿足於隻有一個女人,經常左擁右抱,最多的時候,一下子帶了三個女人過來,整整一天一夜都沒見他們出去。”
“人家說不定隻是過來借宿呢?”我故作天真。
“原來我也沒有多想,是有一天晚上,那個女人喝得醉醺醺的回來,站都站不穩,我隻好扶她上去”,保安大叔說,“她一路哭著罵著,罵那個男人沒良心,罵他太惡心,太肮髒,同時和那麽多女人玩遊戲,還強迫她也一起加入,讓她實在難以忍受。”
我驚得目瞪口呆,居然會有胡聰明這樣不知廉恥的人,居然會有這樣齷齪的事情。我跟保安大叔道了聲謝,飛也似的逃離了那棟公寓樓。
我的第一反應是給周昱打電話,將我發現的情況告訴了他,周昱說他會想辦法調查胡聰明和那個老板娘,一有結果馬上告訴我。
夜色無邊,寒意彌漫。阿珩、阿珩,你在何方?我低吟著,茫無目的的在街頭行走。仰頭望著滿天寒星,每一顆都像阿珩的眼睛在對我閃爍,冷風低回,每一聲都似阿珩的柔聲輕喚,“葶葶”,“葶葶”……
我決定去找馮詩菡,雖然她恨我,有些事情,我還是必須找她問個明白,總感覺一些問題的根結,隻有她才能夠解開。
車子在夜色中駛向馮家別墅,之前有聽阿珩說過,馮家的豪宅地處十分隱蔽,此番親眼所見,才知道比我想象的更要誇張許多。別墅的正前方,立著兩扇造型古樸的鐵鏽色拱形大門,兩側飾以沙色石壁柱。門後是一片密林,林中有一間極其隱蔽的“門衛室”,要經過身份登記檢驗後才能入內。如此戒備森嚴,難怪凶手要選擇在馮家的祖屋對馮釗下手。
我將車子停放好,緩緩走近那棟歐美風格的豪華建築,正準備伸手摁門鈴,門卻突然被打開了,馮詩菡走了出來。“我已經看到你來了……”她沙啞的嗓音被寒風吹散了。
我打量著馮詩菡,蓬亂的頭發,蒼白的麵頰,紅腫而無神的眼睛,這個嬌豔的美人兒,遭遇爺爺被害和丈夫畏罪潛逃的雙重打擊,變得憔悴不堪。
“冒昧上門打擾,很抱歉”,我低聲說,“隻是有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很想從你這兒得到答案。當然了,我知道自己來得很不是時候,如果你不歡迎我,我馬上就走。”
“進來吧”,馮詩菡並沒有趕我走,而是將我領進了那棟幽深氣派的豪宅。
別墅一樓客廳旁有一扇門,形似櫃子。馮詩菡一按按鈕,“櫃子”大門輕輕打開,原來是一部直達臥室的電梯。電梯間裝修別致,最多可容納4-5人。我暗暗咋舌,不愧是百貨大王,我一直以為汪家別墅已經足夠奢華了,但相比之下,要遜色許多。
那是一間魅惑的玄紫色臥室,以虛掩的紗簾代替了門。整體裝飾風格,把中國傳統的精美裝飾工藝和歐洲的幾何線條融合在一起,獨具特色。
“這是……你們的臥室嗎?”我的目光飄過那張鋪著同樣玄紫色床罩的大床,想到阿珩和馮詩菡同床共枕,心裏就堵得慌。
“是的”,馮詩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是同床異夢,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心頭一驚,她說得如此直白,讓我一時間難以應對。
“老實說,我已經有離婚的打算了”,馮詩菡說出了更令我吃驚的話來,“他害得我失去了我們的孩子,我無法原諒他。”
“孩子?”我的思想麻痹了,隻是一瞬不瞬的、愕然的瞪視著她。
她的大眼睛裏漸漸布上一層淚影,迅速的,淚影變為兩潭深泓,盈盈然的盛滿在眼眶裏,“就在月初的時候,我們因為一點小事吵架,他推了我一把,我摔倒在地,肚子裏的孩子就這樣沒了,那之後,我們的關係就變得相當冷淡。”
如同有個轟雷在我的腦子裏炸開,把我的意識都炸成了碎片,好長一段時間,那些碎片才又重新聚攏,我才重新有了模糊的意識。馮詩菡懷孕了!阿珩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證,他從來沒有碰過馮詩菡,可他們居然有了孩子,而且他那麽殘忍的害死了他們的孩子。我實在難以承受這樣的事實,苗寧說過的話倏然在我的耳畔震動,“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那張嘴。”
馮詩菡無聲的低泣和抽噎令我全心震顫,痛楚在我的內心深處蔓延開來,我相信馮詩菡不會說謊,她那樣單純,如何編造得出這樣的謊言。但我還是留了個心眼,有氣無力地問:“你到醫院做的手術嗎?哪家醫院?”
“濱城第一醫院”,她的淚珠紛紛亂亂的滾落,“阿珩找熟人幫忙聯係,送我去醫院的。”
我和馮詩菡的談話無法再繼續下去了。我失魂落魄的告別了馮詩菡,回到車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周湘打電話,阿珩聯係的熟人,應該就是她。
周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歎著氣說:“你還是知道了啊,阿珩交待過我,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這麽說,馮詩菡懷孕、流產的事情是真的了?”我茫然地問。
“是真的”,周湘回答,隨後她又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三個人是怎麽回事,但我覺得這事其實也沒什麽,他們是夫妻,馮詩菡懷孕不是很正常嗎?至於她被推倒流產,我想阿珩是無心的,小兩口發生爭吵,一時失手導致了這樣嚴重的後果。你也別多想,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阿珩找回來,等他回來了,有什麽問題,你自己當麵問他。”
通話結束後,我閉上眼睛,再張開眼時,阿珩的影子在水霧中晃動,那麽朦朦朧朧,那對清亮的眼睛,卻望進了我的心靈深處。我的背脊慢慢的挺直了,帶著滿身心的創傷,去挺直小小的脊梁。不管怎麽樣,我都不能亂了陣腳,先想辦法幫阿珩洗清了罪名再說,其他私生活的問題,留待以後慢慢解決。
我的住宅、電話和手機都受到了警方的監控,警方已經調查到了我和阿珩的關係,認為他有可能會聯係我,就等著追查他的行蹤。因為這樣,我更不可能得到關於阿珩的任何消息,我甚至提心吊膽,就擔心阿珩突然給我打電話,導致落入警方布下的天羅地網。
兩天過去後,阿珩依舊下落不明,我既慶幸又擔心,慶幸的是他沒有被警方逮捕,擔心的是,他這樣東躲西藏,不知何時才是頭。
上午接到周昱的電話,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麵。他告訴我,對胡聰明的調查已有了結果。他找馮氏集團內部的人打聽到,胡聰明的兒子胡川挪用集團的大量款項出境賭博,這事被馮釗發現了,正準備找他們父子算賬。這個時候馮釗一死,最大的受益者就屬胡聰明父子了。
“是他們父子聯手殺害了馮釗,然後嫁禍給阿珩?”我昂了昂頭,吸了一口氣,“阿珩控告馮釗經濟犯罪,對胡聰明也構成了很大的威脅。這樣一來,正好一箭雙雕。”
“很有可能是這樣”,周昱分析說,“那個咖啡廳的老板娘,她的底細我也弄清楚了,她叫何月梅,是胡聰明的情人,兩人在一起已經快兩年了。這樣一來,事情就更清楚了,何月梅受胡聰明的指使,故意否認見過阿珩,”
“何月梅和胡聰明的感情好嗎?”我想著保安說過的話,何月梅似乎對胡聰明非常不滿。
周昱沉吟片刻,“就是交易關係,無所謂好不好吧。”
我黯然一歎,“但這隻是我們的猜測,沒有證據,警方也未必會相信。”
周昱深思著,眼睛注視著咖啡杯中的**。半晌他問:“有阿珩的消息嗎?”
“沒有”,我悵惘的看了看盛滿陽光的窗子,“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也很著急。”
“吉人自有天相”,周昱安慰我,“我相信阿珩福大命大。”
我沉思了幾分鍾。“那天……我找過馮詩菡了”,我幽幽的開了口。
他的眼光凝注在我的臉上,“打探到什麽了?”
“暫時還沒有”,我用生硬得不像是自己的聲調,冷而僵的說,“我想再去一趟,你能陪我一起去嗎?”我不想再單獨麵對馮詩菡,我受不了她淚水盈盈的眼睛,和怨婦般的神情,如果有個男人在場,她應該不至於如此失態。
周昱很爽快地答應了。我們去了馮家的別墅,剛接近別墅,就見大門猛然被打開,一個胖敦敦的中年婦女十萬火急的衝了出來,看那婦女的打扮,應該是他們家的保姆。
那婦女見到我們,就跟盼到救星似的,“快救救小姐,她在臥室裏,求你們了。”
“出什麽事了?”周昱急問。
“來不及了,快上去!”她急匆匆地向電梯衝去,一麵喊著,“快點,救人要緊!”
我和周昱跟著進了電梯,上到臥室,電梯門一開啟,我就驚呆了,那張臥**,有個男人正在非禮馮詩菡,瘋狂撕扯著她的衣服。馮詩菡崩潰的哭喊著,尖叫著,可她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根本無力反抗。
我和周昱同時衝了過去,周昱掄起拳頭,對著那男人的頭部重重一擊,男人從馮詩菡身上爬起來,我看清了,是胡川,那個臭名昭著的惡棍!他似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狂吼著對周昱撲來。於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爆發了。
我將馮詩菡扶起來,她已經衣不蔽體,我脫下外套將她裹住。她全身都在抖顫著,沒有放聲痛哭,隻是無聲的啜泣,淚珠紛紛亂亂的擊碎。我不由自主的緊緊攬住了她,不住的安慰著,“沒事了,沒事了。”她終於用手環抱住了我的腰,迸發出一陣嚎啕大哭,把滿是淚痕的臉在我懷裏揉著,哭得撕心裂肺。
保姆也急急忙忙的趕了進來,說她已經報了警。馮詩菡轉而投入保姆的懷抱,淚水愈發的泛濫。
“好小姐,不哭了啊”,保姆也陪著她落淚,“都怪我,沒有看住那個混帳東西,我就不該放他進來。”
主仆二人相擁而泣,我在一旁也眼睛酸澀。
戰爭很快平息了,周昱回到床邊時,臉上掛了彩,鼻青臉腫,臉上還有好幾處傷,溢著鮮血,而胡川已經不見了人影。
“家裏有藥箱嗎?”我問馮詩菡。
保姆忙說她去取,她出了臥室,很快拿著藥箱回來了。我給周昱壓迫止血後,先後用雙氧水和生理鹽水清洗,再用消毒棉簽塗上優碘消毒。
我下手盡量輕了,周昱還是疼得直吸冷氣。而馮詩菡仍然一個勁兒的哭。
“那個胡川怎麽樣了?”我問。
“被我打跑了”,周昱恨得咬牙切齒,“那個人渣,下次再讓我碰上,非把他的右眼也打瞎了才解恨!”
樓下傳來門鈴的聲響,馮詩菡驚跳起來,“是不是那個人又回來了。”
“我去看看”,保姆呼的起身,“如果是更好,警察很快就來了,省得到別處抓他。”
保姆走後,我將手輕搭在馮詩菡的肩上,“那個人怎麽會到你的家裏來作惡?”
“我以為他是好人”,馮詩菡抽抽嗒嗒的,“他之前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爺爺的葬禮,也是他主要操辦的。今天他說要到家裏來看我,我讓他進來後,他又說要參觀一下樓上的臥室,我也沒多想,就帶他上來了。”
周昱低聲斥罵:“你這個白癡,對人一點防範之心都沒有,連好人壞人都分辨不清……”
“周昱!”我大聲喝止。他怎麽可以這樣,當麵揭馮詩菡的短處,戳她的痛處。雖然他應該不知道,馮詩菡確實是接近白癡。
周昱閉了嘴,沒有再開口。
馮詩菡用手抹了抹麵頰,麵頰上淚痕遍布。
“你先出去吧”,我對周昱說,“我在這兒陪她。”
周昱悻悻的轉身走出臥室。
馮詩菡淚水迸流,用手捂著臉,她哭泣著,“我是白癡,我什麽都不懂,被人瞧不起……”
“別胡說”,我打斷了她,“你這麽單純善良,這麽美好,有誰會瞧不起你。”
“美好?”她放低了聲音,像自語般的喃喃說,“我美好嗎?如果美好,阿珩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寧可用手解決,都不肯碰我一下,我就那麽讓他嫌棄嗎?”
我愕然瞪視著她,“那……你的孩子?”
“孩子不是阿珩的”,她的話把我震懵了。
我目瞪口呆的坐在那裏,腦子裏像塞了一堆亂麻,怎麽都無法整理出一個頭緒來。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那天跟你說,阿珩把我推倒,害得我流產,其實我是騙你的”,她的臉上有一份空空洞洞、虛虛無無的淒惶情緒,“我們確實吵了架,是我無理取鬧,他氣得要走,我拉住他不放,他把我甩開,我自己不小心跌倒在地上。他並不知道,我懷孕了。”
“你為什麽要騙我?”我覺得自己的語氣,就像在問小寶為什麽被老師批評。
“因為……想要氣氣你。我知道,阿珩是因為你才嫌棄我。他騙我,說他有缺陷,但是,我看到他用手……”,她用那對坦白而天真的眸子,有些驚慌的看著我,“我是不是很壞,我撒謊了。”
我搖了搖頭。
她又接了口:“周昱說我分辨不清好人和壞人,但我還是覺得,你是好人。”
“為什麽是好人?”我很溫和的注視著她。
“感覺”,她把頭埋下去,“雖然阿珩殺了我的爺爺,但是,我不應該因為這樣就恨你,畢竟,殺人的不是你。”
“阿珩沒有殺人”,我著急的為阿珩辯解,“他不是那樣的人,你要相信他。”
她緊抿著唇,嘴角繃起一道倔強的弧度。
我還想動之以情,但是保姆進來了。“小姐,剛才是快遞員送來了包裹”,她將手中的包裹遞給馮詩菡。
我想著包裹裏麵是私人物品,我不好在場,便對馮詩菡說我到外麵去等著,請她晚點出來,我還有話和她說。
我走出臥室,外麵是相連的書房,我看到周昱坐在書桌前,身後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顯得陰冷幽暗,他隱在昏暗的光影裏,臉部的輪廓模糊不清。
“坐吧”,周昱用手一指角落裏的靠背椅。
我走過去坐下,我們各自默然端坐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四周安靜得出奇,窗戶沒有關緊,簾幔在風中撲打著窗欞,回旋的“嘭嘭”聲敲擊在心頭,讓我莫名的心驚。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岑寂,是馮詩菡的聲音。
我觸電般的從椅子上跳起來,心髒猛烈的跳動起來。
周昱當先衝進了臥室,我快速跟了進去。
馮詩菡正蹲坐在地上,雙肩劇烈的**著,見到我和周昱,她哭喊著對我們爬了過來,“太可怕了,天哪,太可怕了,那個包裹!”
我凝目望去,剛才馮詩菡身前的那方矮桌上,擺放著拆開來的包裹,桌麵上有一團棉紗,我走近一看,血液瞬間在體內迅速運行,那棉紗包著的,是一截手指頭,我渾身發抖的跌坐在地上。
周昱看後也麵露驚懼之色,“是什麽人寄來的?”
“不知道”,馮詩菡哆嗦得不成聲調,“還有一封恐嚇信,也在桌上。”
周昱迅速抓起那封恐嚇信,將信紙從信封內抽出來,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好不容易才平複的心緒,又被那封信的內容徹底擊潰了。信上寫著,那是阿珩的手指頭,如果想要阿珩活命,就不要報警,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那確實是阿珩的手指頭嗎?”我聽到周昱暗沉的聲音。
我必須用全心去整理自己紊亂的心緒,視線幾度模糊交錯,才看清了那截斷指,那是小指頭,和一般人不同,粗而黑。阿珩曾經在滑雪時凍傷,小指頭變粗發黑,之後一直沒有完全複原。“是……是他的手指頭”,一種悲憤的情緒衝進了我的血管裏,我的忍耐力已經到達崩潰的地步,像一座壓力巨大的火山,無法控製的爆發痛哭起來。十指連心,被砍下手指頭,他該有多疼!他落入什麽人的手中,忍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
“報警吧?”周昱征詢我的意見。
“不行!”我失聲喊,“恐嚇信裏說如果報警,阿珩會沒命的。”
“可是如果這麽隱瞞下去,反而錯過了破案的最佳時機”,周昱緊皺著眉頭,“還是一開始就對警方坦白比較好,再說除了報警,我們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你冷靜的思考一下。”
我的思想走馬燈似的飛快旋轉,幾千幾萬種紛雜的念頭在腦海中同時出現。透過迷蒙的淚光,我看到馮詩菡癡傻的坐在地上,像一座僵化了石像。
“阿珩是你的丈夫,要不要報警,你來決定吧”,周昱將決定權交給了馮詩菡。
“我不知道”,馮詩菡拚命搖頭,無助的嗚咽著,“不要問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點主意都沒有。”
“就知道哭”,我聽到周昱低低的咒罵了一聲。
在我們還沒有拿定主意的時候,報不報警,已經由不得我們決定,因為保姆領著楊鬆和另一名刑警進來了。“轄區民警接到報案,知道此事和馮家有關,便將案子移交給我們……”,楊鬆的話頓住,敏銳的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那截斷指上,“那是什麽?”
這下想瞞也瞞不住了,周昱將包裹裏裝著斷指和恐嚇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楊鬆。
楊鬆拿起那截斷指仔細瞧看了一番,詢問:“這是汪謹珩的手指頭嗎?”
我聲音顫抖的告訴他,應該是的,阿珩到東北滑雪時受過傷,心裏卻在暗暗祈禱,但願不是,但願!
楊鬆又查看了那個包裹盒,上麵沒有任何關於寄件人的信息。而收件人的姓名地址電話,連同那封恐嚇信,都是打印的。包裹上麵加蓋的是本地郵戳,說明是在濱城本地寄出的。
“拿去檢驗一下”,楊鬆對他身旁的刑警說,那人立即將那截斷指、恐嚇信連同包裹盒一並帶走了。
之後楊鬆留在這裏,了解胡川企圖強暴馮詩菡之事,我們把事情的發生經過都告訴他了。
“胡川以前騷擾過你嗎?”楊鬆問馮詩菡。
馮詩菡抹著淚搖頭,“沒有,以前接觸不多。就是爺爺過世後,他特別關心我,一直陪著我,安慰我,讓我很感動。”
“哼,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被人打瞎了一隻眼睛還不知悔改,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周昱憤然。
接近中午的時候,剛才離開的那名刑警給楊鬆打來電話,告訴他檢驗的結果。
“結果出來了,寄過來的小指指紋,和采集到的汪謹珩的指紋一樣”,楊鬆走到馮詩菡麵前,“那根手指頭,證實是你先生左手的小指,手指被割斷大約有兩天的時間。”
馮詩菡用手捂住嘴,驚恐的啜泣著。我的胸中燒灼著憤恨的**,而從周昱急促的呼吸聲中,也可以辨出他的惶惑和憤怒。
“我們會以綁架案處理”,楊鬆寬慰馮詩菡,“手指被送過來,就代表你的丈夫還活著,請你不要太多慮。”
我見馮詩菡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一個早上,先是差點慘遭胡川強暴,又遭遇了恐怖的斷指事件。“你先休息一下吧”,我自己也昏昏噩噩的,還是強打起精神去扶她。
楊鬆和周昱都離開了臥室,我扶馮詩菡到**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我轉身要離開的時候,馮詩菡忽然拉住了我的手,“為什麽阿珩會被人綁架”,她的手冷得像冰,“不管他有沒有殺害我的爺爺,我都不希望他死在壞人手裏。”
“不會的”,我的聲音悲涼而淒楚,“我相信他沒有殺人,也不會被壞人所殺。”
我輕輕抽開被馮詩菡握著的手,轉身衝出了臥室。那綁架阿珩的罪犯,不隻是剁下了阿珩的手指頭,也在我的心頭狠狠砍了一刀,讓我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公安局刑偵隊的技術人員來了,還帶來了手提電腦和追蹤器材,準備在綁匪來電時捕捉信號,追蹤來電地址。但是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都沒有接到任何電話。
晚上我和周昱都留在馮家,陪著馮詩菡度過一個無眠之夜。我們都迫切想要第一時間獲悉阿珩的下落。
直到早晨,馮家的電話鈴聲也沒有響,楊鬆的手機鈴聲卻響了。
“什麽?沒錯嗎?”他接聽電話後,臉色瞬間大變,聲音也低沉了八度,“好,我知道了。”
我的一顆心驟然揪緊,靠在客廳的窗子上,希望冷風能使我燒灼著的心情平靜下去。
“發生什麽事了嗎?”周昱緊張的詢問。
楊鬆掛斷電話,心情沉重地說:“根據鑒定結果,手指是在死後被割下來的。”
我用手死命的抓住窗欞,隻要一鬆手,我就將失去最後的控製力量。
“換句話說,手指是從屍體上麵割下來的?”周昱的聲音仿佛從地獄吹來的寒風,陰冷得幾乎要將我凍結。
“是的”,我聽到的最後兩個字,是楊鬆肯定的回答,那樣的清晰入耳。一刹那間,我覺得地動屋搖,一陣旋轉乾坤的大震動襲來,我的手從窗欞上滑落,仰身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我被送回自己的住所,從醒來的時候起,我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隻是沉默而木然的躺著,任枕邊的淚濕了幹,幹了又濕。阿珩死了,他被人殘忍的殺害,我竟連最後一麵都沒能見上。他怎麽可以這樣不負責任的丟下我和小寶,斷絕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能感覺到床邊往來很多人,也聽到各種聲音在耳邊勸導安慰,但我就是不言不語不吃不喝,我的心已被燒成灰,磨成粉,化成泥。我隻能以這樣決絕而封閉的方式,一點一滴耗盡自己。
直到那個黃昏,有歌聲伴隨著鋼琴的旋律飄傳耳畔,軟軟的童音,在唱著一支單純細致的歌謠:
世上隻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投進媽媽的懷抱
幸福享不了
世上隻有媽媽好
沒媽的孩子象根草
離開媽媽的懷抱
幸福哪裏找
……
那是小寶的歌聲,我隻感到心底一陣絞痛,閉上眼睛,兩道滾燙的淚水沿著
麵頰漫流。 我竟把小寶忽略了,如果我放棄了生存,小寶怎麽辦?他已經沒有爸爸,不能再失去媽媽了。
我勉強支撐著爬起來,翻身下床。穿著睡衣,踉蹌著走出臥室,雙腳似踩在棉絮上,每一步都是那樣虛浮無力。
步履艱難地挨到客廳,我才驚訝的發現,客廳裏聚滿了人,除了春英和小紅外,雪瑤、周湘、吳老太、芳姨都來了。小寶正坐在鋼琴前,自彈自唱那首《世上隻有媽媽好》。
聽到響動,十多道目光齊刷刷的向我投射過來,小寶的歌聲和琴聲也戛然而止。
“小寶”,雪瑤輕柔的喊了一聲。
小寶從琴椅上站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我靠在牆上,穩住搖晃的身軀,迷迷糊糊的看著小寶一步步走近我,心神恍惚而迷茫。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這裏?為什麽小寶唱了那樣一首歌?
室內好安靜,靜得讓我心驚。然後,小寶用這個世界上最純淨、最真摯、最動人的童音,喊出了讓我心魂俱顫的兩個字,“媽——媽——”
時光靜止了,思想停頓了,意識也飄飄然的升上了半空。我木然呆立著,因流淚過渡而幹涸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小寶的臉龐。
“媽媽”,小寶又軟軟的喊了一聲,“姑姑說,你是我的媽媽,哥哥是我的爸爸。”
我暫失的意識緩緩凝聚,環視室內,我看到了每個人臉上真摯的期待,一種複雜的情緒爬上了我的心頭。我明白了,這是一場家庭認親大會,他們希望用親情感召我,讓小寶喚起我求生的渴望。
我覺得酸楚,覺得迷茫,覺得身體裏有一種嶄新的情感在升騰。我慢慢蹲下身來,溫柔的情緒緩緩蔓延開來,擴散到我的全身,眼淚滑下我的麵頰,我含淚凝視著小寶,“小寶,你生媽媽的氣嗎,媽媽一直欺騙你,騙你是姐姐。”
小寶嬌嫩的臉蛋上也掛著兩行淚珠,他使勁搖著頭,“姐姐一直像媽媽一樣。”
我抱住小寶,想到死去的阿珩,他連親耳聽小寶喊一聲“爸爸”的機會都沒有了。剮心刺骨的痛一陣又一陣襲來,迫使我發出崩潰欲絕的痛哭。
小寶摟著我的脖子,陪著我嗚嗚直哭。周圍響起一片唏噓抽噎之聲。
我聽到吳老太淚顫顫的聲音,“等阿珩被綁架的案子破了之後,我會約請各大媒體記者,公開小寶的身世,同時也把你和阿珩的故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他們。待遺體找到、下葬的時候,把所有的報紙在他的墳前火化,也算是對逝者的一種告慰。”
我活了下來,願意進食說話,不再消沉自苦了。和小寶母子相認,讓我的精神有了寄托,原先渙散的魂魄得以安定下來。但是,夜深人靜,“誰伴明窗獨坐,我共影兒倆個。燈盡欲眠時,影也把人拋躲。無那,無那,好個淒涼的我”,沒人疼惜的漫長歲月,將是我往後生命的全部寫照了。
昨夜雨疏風驟,早晨,我望著花園裏一幅“綠肥紅瘦”的狼藉景象,紅消香斷有誰憐,我的心也似那滿地殘紅,零落成泥碾作土。
“妤葶”,有人在身後喊我。
我回過頭,見周昱站立在梧桐樹下,他穿著一件長款的黑色呢絨長大衣,瀟灑挺拔。
“氣色好多了”,他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那天你暈倒後,把大家都嚇壞了。我來看你的時候,你躺在**,就像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不哭也不動,我真擔心,你會就這樣一蹶不振。幸好,小寶拯救了你。”
他吐了口長氣,“真沒想到,你在那麽小的時候,就有勇氣為阿珩生下孩子。那樣的執著和癡情,真是世間少見。那天他們安排小寶認媽媽的時候,我本來也想來的,但是實在有事脫不開身。我很能理解你悲喜交加的心情,那個殺害阿珩的凶手罪大惡極,應該被千刀萬剮!”
我的心髒又絞緊而尖銳的痛楚起來,“綁架案的調查有進展了嗎?”
“還沒有”,周昱無奈的說,“警方一早就展開搜查,但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仍然一無所獲。”
“那個包裹,沒有調查到是什麽人寄的嗎?”我又問。
周昱告訴我,他已經打聽過了,郵局裏的工作人員說,從郵戳上看來,包裹是在送達馮家的前一天下午12點到16點左右受理的,剛好是忙碌的時間,實在無法確認寄件者是誰。那家郵局年代久遠,裝修設施老舊,沒有安裝監控設備,也調看不了監控錄像。
“殺害馮釗和阿珩的,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憤恨的火焰在我胸中熾烈燃燒著,我現在能夠深切體會到,那些為了複仇而殺人的罪犯的心理了,我現在就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將那個人撕裂、剁碎的衝動。他加諸在阿珩身上的痛苦,我恨不能幾千倍幾萬倍的還給他!”
周昱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塊,“不知道,馮釗被害案也沒有什麽實際的進展,胡聰明父子的嫌疑最大,但是找不到什麽證據。”
“那個何月梅呢?”我問。
周昱說,他將何月梅是胡聰明情婦的事實告訴了警方,但警方早已掌握到了他們的關係,如果能調查到什麽,早就有結果了,“胡聰明那隻老狐狸,不是那麽好對付的。那個女人如果一口咬定不記得阿珩到過咖啡廳,楊鬆他們也沒有法子。再說了,人都不在了,追究這個還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我的喉嚨緊逼著,緊逼得疼痛,“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便人不在了,所背負的冤屈,也必須為他洗刷幹淨,這樣才能讓他走得安心。”
周昱麵色微僵,“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會繼續留意胡聰明父子的,這件事情,一定和他們脫不了幹係!”他冷冷一哼,“那個胡川,闖入馮家作惡,居然隻被拘留半天就放出來了。想當年,馮釗勢力遮天,壞事做盡,現在他一死,孫女也淪落到被人欺淩的地步了。”
冷風低號著,寒意彌漫著,我閉了一下眼睛,覺得好一陣寒顫。
“馮詩菡,她還好嗎?”我努力從剛才那個沉重的話題中掙脫出來。
“她的事情我不清楚”,周昱的眼光深深的、研判的停留在我的臉上,“你對那個女人好像挺關心的,她可是搶走了你的男人,你不恨她嗎?”
我頹然苦笑,“恨一個低智商的人,有意義嗎?”
周昱注視著我,好一會兒,他沒有說話。
“你的前妻呢,她的病情怎麽樣了?”我又問。
周昱的目光瞬間暗淡下來,“她……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我驚訝得張大了眼睛,“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他顯得懊惱,“她腦子裏長的是惡性腫瘤,回天無力了。”“你其實還愛著她的,對嗎?”我想,他給對方聯係醫院,並花了那麽多時
間陪伴,不僅僅是為了看人家的笑話吧。
“愛談不上了”,他否認,眼裏卻浮上痛楚之色,“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就這麽走了。
我注視著腳下被雨水洗亮了的石板路,久久沉浸在震愕、悲憤與迷惘交織而成的萬頃波濤中。”
第二天中午吃飯時,我看到了電視新聞播報的關於胡聰明被害的消息。“現年53歲的著名律師胡聰明的遺體今早被發現,而他遇害的方式,和日前遭殺害的馮氏集團掌門人馮釗相同,警方判斷凶手應該是同一人,並且展開調查。”
據報道稱,胡聰明的屍體在其住處附近的一處草叢裏被發現。死者身上的財物沒有被搶走。屍體疑似是從路上被搬到草叢中,現場發現了可能是嫌犯留下的鞋印,還有一輛滑輪車,應該是作為障礙物橫在路中間,迫使胡聰明下車,而遭遇了凶手的襲擊。
我放下碗筷,起身給周昱打了電話,“你知道胡聰明被殺害的事情嗎?”
周昱說,他剛剛從周湘那裏聽說。
我們約好到胡聰明遇害的現場看看。胡聰明的家位於靠海的別墅區,別墅前有一大片的開放式花園,繁花似錦、草木蔥蘢,胡聰明的屍體就是在花園草叢被發現的。根據周湘的驗屍結果,推定的死亡時間在昨晚11點半左右。花園外有一條幽深的小路,是單行道,僅可容納一輛汽車通行。轄區的民警了解到,昨晚這條小路盡頭的小酒吧裏有可疑人物出現。
我和周昱去了那家小酒吧,服務生說他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警察了,但經不住我們的再三懇求,還是將情況又複述了一遍。那服務生說,這個別墅區比較偏僻,所以酒吧接待的都是居住在別墅區的熟客,基本沒有外麵的人來。但是昨天晚上大約10點半左右,來了一個身穿黑色連帽運動衫,戴著一幅大墨鏡的男人,外麵在下雨,他外麵穿了一件黑色的長雨衣,進來後脫下雨衣放在入門處的竹簍裏。
“感覺挺奇怪的,現在很少有人穿雨衣了吧,而且住別墅的人都開車,根本不需要雨衣”,那服務生說,那個男人好像刻意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臉,頭一直低著,他的身上背著一個細長的袋子,裏麵裝的好像是高爾夫球杆。他喝了一會兒酒,大約在10點40分左右離開。
最為奇怪的是,那個男人在離開之前用酒吧裏的座機打了電話,幾乎沒有客人會使用酒吧裏的電話機,服務生因此也對那通電話特別留意。
“你有聽到通話的內容嗎?”周昱問。
服務生說,當時他忙著給客人端酒,隻聽清對方好像說了一句,“是我,我是汪謹珩。”
我和周昱互視了一眼,他的震驚不亞於我。
走出酒吧後,我陷入了神誌恍惚的狀態中,邁著機械化的步伐,茫然往前走。周昱也一直沉默著。
許久,我才稍稍能夠理清混亂的頭緒。“那個打電話的人,為什麽說他是阿珩?阿珩已經被害了,怎麽可能再犯下罪行。他的目的是什麽,嫁禍嗎?”
“估計是這樣,警方並沒有對外公布阿珩被害的消息,我想是在等待綁匪的進一步行動。綁匪既然寄來了手指,就說明是有目的和計劃的,隻是因為種種原因,至今仍沒有動靜”,周昱分析說,“那個人還在電話中冒稱阿珩,說明他並不知道阿珩已經被害,故意這樣做,目的在於讓人以為,馮釗和胡聰明的死,都是阿珩所為。”
我猛然驚覺,“這麽說來,知道阿珩被害的,都不可能是凶手。那個綁架阿珩的人,也許並不知道警方已經鑒定出,手指頭是在死後被割下,所以還試圖冒充阿珩行凶,綁架阿珩的,和殺害馮釗還有胡聰明的,很可能是同一人。”
周昱點點頭,“應該是這樣。”
我蹙眉沉思著,知道阿珩被害的,有我、周昱、馮詩菡,還有那天見證了我和小寶母子相認的所有人。也就是說,這些人都和案子沒有關係。那麽胡聰明父子和那個何月梅,應該是不知情的,難道說,是他們三人發生內訌,導致胡聰明被殺?會是胡川嗎?兒子殺害父親實在聳人聽聞,但是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胡川身上,我並不會覺得太意外,胡川那樣的敗類,我相信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還有一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閃過,那個讓馮詩菡懷孕的男人是誰?他和整個事件是否有關聯?我一直不敢問馮詩菡那個男人的事情,那是人家的隱私,我不該打探,但是現在,我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探尋真相的衝動。
我獨自一人再次去了馮家別墅。保姆認得我了,直接把我領到樓上。馮詩菡正在收拾屋子,我看到地上放著好大一個行李箱。
“你要出遠門嗎?”我奇怪的問。
馮詩菡“嗯”了一聲,“過段時間要出國了,有空就先收拾著。”
“出國?”我十分疑惑,“為什麽突然要出國?”
馮詩菡請我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給我倒了一杯咖啡,“也算不上突然吧,我爺爺年輕時當過兵,有個戰友在國外,是他的生死之交。爺爺生前就交待過我,在他百年之後,如果阿珩對我好,就跟他過下去,萬一他拋棄了我,就讓我聯係那個叔叔,到國外跟著他們家一起生活。”
“你走後,馮氏集團怎麽辦?”我問。
馮詩菡搖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爺爺讓我不用操心,說集團的事情,他自然會做好安排。”
“那麽……那個男人呢?”我小心翼翼的問,“我說的是……你懷過的……孩子的父親。”
“他答應會和我一起出國”,馮詩菡對我微笑,那樣朦朦朧朧的,做夢般的微笑,“爺爺說他不是好人,讓我不要被他騙了,但我還是願意相信他。”
“你很愛他嗎?”我試探性的問,“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馮詩菡的臉上依然帶著夢似的微笑,“我不知道,但是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很快樂。阿珩雖然也很關心照顧我,但是從來不和我親熱,他就不一樣,會和我做一些很親密的事情,以前我不懂,經曆過才發現,原來男女之間的事情,可以這樣美好快樂,我希望每天每時每刻都能和他在一起。”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太天真,太單純,太容易被人引誘了。“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明知道她不會告訴我,我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果然,她很堅定的拒絕了,“不可以,我絕對不能告訴你。”
“該不是胡川吧?”我繼續試探。
她氣憤的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他長得那麽醜,還瞎了一隻眼睛。”
我心中暗暗發笑,原來馮詩菡這麽看重男人的外表,看樣子,那個有本事將她從阿珩身邊引誘走的男人,必定是儀表不凡了。
“你……”馮詩菡的眼光蒙蒙如霧,“你最近過得好嗎?我聽說,害阿珩的壞人還沒有抓到。”
“當然不好”,我咬了咬嘴唇,用手隨意攏了一下頭發,“我相信壞人一定會被繩之以法,阿珩的罪名也一定會被洗清,他是無辜的,也希望你相信他。”
她的神情有些迷惑,“為什麽你這樣相信他?他恨我爺爺,我爺爺害得你們不能在一起,他有殺我爺爺的理由。而且,他逃跑了。”
“他是被人冤枉陷害的”,我緊盯著她,“是不是有人不斷給你灌輸阿珩殺人的想法?你家的狗刨出凶器後,是不是有人要求你報警的?那個人就是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孩子的父親,對不對?”
馮詩菡在我的逼問下驚愣住了,訥訥不能言語。
“請你好好動動腦筋想一想”,馮詩菡的表現證實了我的猜測,我的情緒無法控製的激動起來,也顧不上馮詩菡的智商有問題,可能聽不懂我的話了,“從一開始就是有人設了一個局,引阿珩入局,那個人,一定是有企圖的。他對你根本不安好心,沒準就是他殺了你的爺爺,再嫁禍給阿珩,你居然還這樣維護他。雖然阿珩不幸遇害,但我還是會繼續找尋他的下落,證明他的清白,我絕對不會放棄!”
我將這些話一股腦兒的傾倒出來後,不再看馮詩菡一眼,徑直衝下樓梯,滿懷怨怒之氣的離開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