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冰妮所說的“胖大嫂”,即是本人,黃山。

世上不少人缺乏對別人的尊重,總樂此不疲地給人取綽號,特別是我們院子裏那些男女老少。

我是我們院子裏的明星,也是方圓幾裏地的明星。我之所以成為明星,是因為我的綽號種類繁多。你比如說,我白生生、胖嘟嘟,人家就叫我“胖大嫂”或“北極熊”;我生就頭發卷曲,人家就叫我“洋毛兔兒”或“雜交羊”;我一對眼睛大而圓,人家就叫我“貓兒”或“龍眼魚”;我的鼻梁拱凸,人家就叫我“大墳包”或“鸚鵡”。等等這些,都是對我人格的侮辱。可這些有辱人格的綽號,卻有口皆傳。我對此義憤填膺,卻無力抵抗。因為,侮辱我的人太多,其勢力強大無比。所以,我隻能在心裏日罵那些給我取綽號的人,罵到了他們起根根發芽芽的祖宗八輩。

不過,也有好心人給我取了一些雅致的外號,比如“小胖”、“洋娃兒”、“鼓眼兒”、“阿爾巴尼亞”啥的。我最喜歡“阿爾巴尼亞”,帶著歐味兒,也帶著友好。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阿爾巴尼亞人民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因此,“阿爾巴尼亞”聽起來給人以親切感。我十分感謝我母親的師弟黃澤如,“阿爾巴尼亞”是他給我命名的,一傳十,十傳百,全廠幾百號人有口皆呼。

其實,我方圓聞名,不僅僅是因了我的綽號的繁多,最主要是因了我不安分的小兒多動症。細數一下,我們院子幾十號半截子娃兒,無一個沒同我幹過仗;我們院子幾十戶人家,無一家的煙囪沒被我用雜草堵塞過;我們院子裏幾十口水缸,無一口沒盛過我的尿液......

不說我的外號了,說米冰妮家。

記不起米冰妮一家是一九七0年還是一九七一年搬來的。那時,米冰妮在貴州鐵路局的父親到非洲修坦讚鐵路去了,米冰妮的母親就帶著三個兒女從貴州遷回,住進了我們的大院。那時,他們的到來,使原本灰暗的大院鑲嵌了光環,讓死水一潭的院子掀起了巨瀾。

之所以掀起巨瀾,究其原因有三。

一是米冰妮有一個做處長的父親。處長,多大的官兒呀!我們的院子由梯田式的五排磚瓦平房組成,有幾十號幹部、工人,除了我父親是宣傳科幹事、江三叔是蔬菜公司革委會主任,其餘最大的官兒就是工段長、班組長。處長,那可相當於縣長、團長。

二是米冰妮出了國的父親每月給家裏兌回兩百元人民幣。兩百元,那該是一座金山、銀山。我們院子人均生活費十元,而米冰妮家人均生活費五十元,這是有天壤之別的。

三是米冰妮及米冰妮的母親都是漂亮女人。老三屆高中生倪麻子說:“母女皆尤物,美得猶如夢!”而石匠羅五爺則直打嘖嘖道:“狗日的兩娘母,恁球好看,讓人打尿噤!”

兩個女人如是兩朵妍麗的花,在院子裏盛開著,光彩奪目著。

然而,我對那兩娘母卻沒啥好印象,甚至對他們一家都反感至極。根本原因,是他們的不速而至。在這之前,我們家在院子裏堪稱首戶,人均生活費二十多元,很眼氣人的。他們閃亮登場,令我們家原本熠熠耀眼的光環黯然失色。

個狗日的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