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駕駛著他的“鳳凰”奔赴化工廠,繼續做他的車間黨支部書記,這一去,又將是一個禮拜。我母親繼續做她的電焊工,繼續操勞著我和小妹的吃喝拉撒睡,不亦樂乎。我和我小妹,繼續讀我們的高中、小學,懵懵懂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看來,一切如常。
然而,我內心卻惶惶不可終日。
我料定,總有一天,我會被學校開除,甚至被公安帶走。因為,我抓破了米冰妮的奶,是流氓、強奸犯。每日夜裏,我惡夢不斷。
周六下午快放學時,我被人通知去學校政工組。霎時,我渾身哆嗦,險些流出尿來。
我想,我的末日來臨。
學校政工組是幹啥吃的?是代表學校,對師生,確切地講,對犯了錯誤甚至犯了罪的師生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幾年來,我看到好些學生被政工組的人宣布或記過處分、留校察看,或開除校籍。我還見過,教高二年級的一才華橫溢、風流倜儻的男老師因勾引女學生上床,被政工組的人叫來公安,將其五花大綁押離學校,後被判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這時候,政工組辦公室坐了一撥人。到底是些什麽人,我沒有看清楚,也無法看清楚。我已然失魂落魄,搞不清東南西北在哪。
不知是誰把我弄到一張藤椅上坐下,也不知是誰在講開場白,我如一隻水缸被擱置在藤椅裏,耳朵嗡嗡,腦袋嗡嗡。
有一隻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黃山,在想什麽呢?回答何書記的問題呀!”
我一個激靈,抬起頭來。
班主任淩伯英老師坐在我旁邊,關切地看著我,輕聲細語道:“今天學校找你談話,很重要,你要認真對待。”
我“哦”了一聲,強打起精神,坐直,四下瞟瞟。
我這才看清楚,屋裏還坐著校黨支部副書記兼政工組長何詩全、教導主任廖德榮、校團委書記文革、音樂老師汪敬。我再瞪大雙眼搜索,沒見公安的影子。我心裏方平靜了許多,仿佛血脈才開始流通,雙手不再冰涼。
何詩全樂嗬嗬看著我,“我剛才講的,你聽清楚了嗎?你思想活躍,估計在開小差,沒聽進去。我重複一遍。你被任命為學校學生會主席、校團委委員兼你們班團支部書記、學校宣傳隊隊長,還有,年級民兵連連長。對學校的決定,你有什麽意見沒有?”
我驚愕地張大嘴,說不出話來。我沒有想到,我不但沒被公安抓去,還披上了一身的光環。我心裏說,這些個被蒙在鼓裏的老師呀,他們壓根不知道我凶狠地抓破了米冰妮的奶。
淩伯英直拿眼睛盯我,“何書記在問你呢!”
我呐呐道:“我,我服從學校的處分決定。”
大家先是茫然,過後哈哈笑。
文革白了我一眼,“你咋老是嚴肅不起來呀?!告訴你黃山,當了團委委員、學生會主席,必須改變你作風稀拉的德性。不然,我隨時把你給撤了。”
我畢恭畢敬地衝文革雞啄米似的點頭,心裏卻在罵,日你個文矮子、文胖婆的先人!
汪敬隱隱不快地乜文革一眼,轉向我笑眯眯道:“黃山呀,今後,宣傳隊有你這樣的頂梁柱,我就輕鬆多囉!”
淩伯英一臉慈祥地看著我,“快給領導、老師們表個態。”
我倏然站起,“誓做革命的火車頭,不做革命的絆腳石!”
老師們哈哈笑。
在回家的路上,我心裏納悶,米冰妮咋還不告發我呢?即使她不願告發,她媽蘇珊娜也會發現她胸脯的傷痕,自然要告發的。
不過,我又產生起僥幸心理來。我想,或許,她們兩娘母都不好告發。試想,告發了,你米冰妮因被侮辱,以後也是不好做人的。這正如大人們所言,啞巴賣屁股,有苦說不出。
我覺得,從現在起,我應該對米冰妮好,對他們一家好,甚至屈尊紆貴。這樣,才有可能避免東窗事發。今天一身光環,明天就給抹了,不好見人。而成了流氓、強奸犯被開除校籍甚至抓去坐牢則更不好見人。我得夾起尾巴做人,收斂過去的張狂。
回到家裏,我父親已然如一尊關二爺擱在他的藤椅裏,蹺著二郎腿,黑著國字臉,一雙眼睛鼓得像麻將的二筒。
我頓時感到,米冰妮告發到我們家裏來了。我還感到,山雨欲來風滿樓。不禁一身篩糠。
我父親的話從牙縫裏迸出來:“咋這麽晚了才回來呀?!”
我嚅嚅道:“學,學校有事。”
我父親問:“又在撒謊吧?”
我說:“沒,沒有。周末大掃除。”
我父親臉上的墨色才變淡了一些。
我釋然,心想,謝天謝地,米冰妮沒有告發到我家裏來。
我小妹從矮板凳上站起,跑過來,拉著我的手,輕輕繞過我父親,去到裏屋小木床邊。
我悄聲問:“爸咋了?咋又是秋風黑臉的?”
小妹說:“他剛回家,餓了。”
我問:“媽還沒回來?”
小妹說:“媽媽在廠裏加班。今天沒人做飯。”
我“喔”了一聲,“那,我們今晚喝西北風呀?!”
“爸爸說吃薩琪瑪。”小妹指指**幾封薩琪瑪。“是爸爸買回來的。哥哥,你餓了吧?快吃。”
我放下書包,剛欲伸手拿薩琪瑪,我父親在外屋喊:“黃山,你出來!”
我心裏再次緊張。我想,要被拉出去槍斃了!怯怯地走向外屋。
我父親正在翻閱一張報紙,臉上已經有了一絲微笑,指著他的“鳳凰”說:“把自行車擦擦。”
我千斤落地,樂顛顛跑過去,從自行車坐墊下抽出一團棉紗,開始從龍頭擦起。
我父親問:“《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背熟幾個人物的名字了?”
我說:“這個禮拜學習、工作忙,沒時間背。”
我父親“嘁”一聲譏笑,“你工作忙?你有啥工作?”
我說:“爸,我要跟你匯報一件事。”
我父親皺起眉頭盯著我,“又幹壞事了?!”
我說:“今天學校領導找我談了話,任命我做學校學生會主席、校團委委員兼我們班團支部書記、學校宣傳隊隊長、年級民兵連連長。”
我父親“喔”了一聲,扔了報紙,直直地看著我。
我說:“我不想掛那麽多的頭銜兒,可學校......”
“掛!”我父親一拍大腿。“為啥不掛?我們頭銜兒多,說明我們能力強了,又紅又專了,被委以重任了。兒子,你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我嘿嘿一笑,快樂地擦拭著“鳳凰”的前軲轆。
我父親起身跨過來,一拍我的肩膀說:“走,我們到街上‘三八’餐廳打牙祭去!”
小妹歡蹦活跳從裏屋跑出來,“打牙祭囉!打牙祭囉!”
我說:“爸,操‘三八’,很貴的。”
我父親笑著拍拍衣兜,“沒關係,操爸爸的稿費。”
我將棉紗塞回坐墊下,“好,操稿費!”
可是,我們剛欲出門,米冰妮來了。一進門,她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走到我父親麵前。
我想,糟了,米冰妮終於告發到我家裏來了。這下,我不但操不了“三八”餐廳,還將挨他媽一頓毒打。心裏惶恐、沮喪到了極點。
米冰妮說:“黃叔叔,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雙腿發抖。
我父親笑嗬嗬拍拍米冰妮的頭,“二妹,有啥,說唄。”
米冰妮說:“上個禮拜天,小胖哥不是陪我去公園玩嗎?”
我父親點點頭,“是呀。”
米冰妮說:“在公園裏,小胖哥他......”
我的身子直往下滑。
我父親嚴肅地看著米冰妮,“他欺負你了?”
米冰妮這才扭頭看我一眼,再回頭對我父親說:“他見義勇為,打走了欺負我的五個爛帳。不然,我會被......欺負的。”
我一屁股坐到了小妹的矮板凳上,長籲一口氣。
我父親“喔”了一聲,“是真的?!”
米冰妮點點頭,“是真的。我哥我弟當時都在場,可以作證。”
我父親“哦”了一聲,“二妹,黃山應該那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應該有梁山作風。何況,我們是鄰居。”
米冰妮說:“我媽想請小胖哥去我們家吃頓飯。”
我父親問:“今晚?”
米冰妮說:“是的。我媽為此做了一下午的菜。黃叔叔,同意嗎?”
我父親嘿嘿一笑,“同意,咋不同意呢?黃山,你去二妹家吧,我帶你小妹上‘三八’餐廳。今天,我們都高興。”
我“嗯”了一聲。
我們家住的是坡頂第一座平房,故稱一座房。米冰妮家住在坡下第四座平房,叫四座房。一條窄小的坡道,一溜就到。
米冰妮家與我們家一樣整潔,卻遠比我們家闊氣,桌椅板凳床,還有立櫃平櫃寫字台梳妝台皆是上好的木材鋥光瓦亮的油漆,處處閃耀著豪華。我隻來過他們家一次,記不起是兩年前還是三年前。
蘇珊娜笑嘻嘻把我拉到紅木八仙桌的一方坐下,解下腰間的圍裙,攏攏黝黑齊耳的短發,坐到我右邊。接下來,佇立著的米亞力才坐到我對麵,米冰妮和米伊凡坐到我左邊。
米亞力和米伊凡沒有給我過去那種仇視的眼色,卻也不搭理我,直盯著滿桌的菜肴。
桌上擺滿了雞魚鴨肉,香噴噴的,刺激著鼻孔,也刺激著味覺。
我跟舅子似的,笑眯眯直腰而坐,一動不動。我心裏想,哪怕這是鴻門宴呢,我也一定要屈尊紆貴,夾起尾巴做人。不然,我他媽將會麻煩多多。
蘇珊娜首先為我斟了半杯紅酒,然後為自己和米亞力三兄妹倒了小半杯酒,再後舉起杯子,抿嘴一笑道:“小胖,我代表我們家,感謝你救了亞力三兄妹,特別是救了二妹。來,喝一口。”輕輕抿那杯裏的酒,嘴邊**起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端起高腳玻璃酒杯,斯文地呷了一口。很甜很甜的酒,但不好猛喝。
蘇珊娜說:“這是法國紅葡萄酒,是他們的爸去年路過巴黎時帶回來的。明天你不上學,可以多喝點。”夾了一支鹵雞腿放進我碗裏。“先吃菜,過後再喝酒,啊?”
沒想到,蘇珊娜一個妖嬈女人、闊太太,竟能做出這麽好吃的菜,遠比我母親的手藝強。我想,吃,他媽不吃白不吃!便開始狼吞虎咽起來,且不時打嗝。
米冰妮提醒我:“慢慢吃,別噎著。”
蘇珊娜笑笑地給我舀了一小碗雞湯,“來,喝點湯。”
我呷了一口湯,開始改變吃相,減緩速度,呈慢條斯理的咀嚼狀,並不時斜眼偷瞟蘇珊娜,揣測她是不是設的鴻門宴。
蘇珊娜著實很美。尖長的瓜子臉。細長的睫毛下一對大而水汪汪的眼睛。短袖緊身衫露出兩隻渾圓、白皙的胳膊,跟筍子一樣。胸脯高高聳起,勝過我們家對麵的一對山,更勝過米冰妮那兩座雪峰。還有,她身上散發出一股異樣的芬馥,沁人心脾,讓人覺得比這紅酒還香,還醉人。我想,恐怕她連肚臍眼兒也沒有瑕疵。難怪我們院子裏的男人們要色眯眯看著她,就連身為黨員的我父親也對她讚不絕口。
一股無名之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燒。我想起了我父親為蘇珊娜攆狗的情景。我有一種後怕,我父親會被這女人迷住,讓我的母親倍受欺侮,甚至讓我們的家庭徹底坍塌。
我心裏罵,日死你個老妖精!卻笑眯眯端起酒杯,恭恭敬敬擎向蘇珊娜,甜甜地說:“蘇嬢嬢,我敬你一杯。我爸......還有我媽說,你是院子裏所有母親的楷模。”一仰脖子傾盡杯中酒。
蘇珊娜拉我坐下,抿了一小口酒,一臉歡笑道:“謝謝你爸媽的誇獎!不過,你一個學生娃娃,不能這樣喝酒,會醉的。”
我故意打了一個嗡響的嗝,“沒啥,這是甜水。”
米冰妮端起我麵前的湯碗遞給我,“喝一口,解解酒。”
我接過碗喝了一大口白生生的雞湯,一抹嘴衝蘇珊娜嘿嘿笑。
蘇珊娜為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乖,吃菜,別急著喝酒。”
我顯得乖乖地啃起豬排骨來。
蘇珊娜說:“你真是個乖娃兒!別人講,你是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討人嫌。我看不是。你很有禮貌,而且懂事、勇敢、有正義感,我很喜歡。你看,我家老大也是轉業軍人的兒子,卻遇事膽怯,連自己的弟弟妹妹也保護不了。”
我瞟了一眼埋頭吃菜的米亞力,“蘇嬢嬢你錯怪米亞力了。當時,五個混蛋圍著他,他寡不敵眾。可他還是勇敢地與那些家夥拚了的,沒有辱沒大哥的形象。米三兒,你說是不是?”
米伊凡滿嘴油膩,點頭附和:“就是,就是。我哥哥英勇無比。”
米冰妮癟嘴笑笑。
米亞力抬起頭來,投給我感激的目光。
蘇珊娜抹抹我的頭,“你這娃兒乖,不講人壞話。不過,我是了解亞力那德性的。以後呀,說不定,蘇嬢嬢還有需要你保護的時候呢!”
我不解地看著蘇珊娜。
蘇珊娜隱隱地苦笑一下,為我斟了半杯酒,又往自己的杯裏倒滿,端起一飲而盡。
我和米亞力三兄妹驚詫地望著蘇珊娜。
蘇珊娜的臉紅得像雞冠,“娃,娃兒們,吃,吃菜,喝,喝酒,今天放,放鬆些。”顯然有些醉了,舌頭打絆。
我將瓶裏的酒倒滿我和米冰妮的酒杯,雙手端起,對蘇珊娜說:“蘇嬢嬢,你不能喝了,喝酒是男人的事。”一仰脖,咕咕將兩杯酒倒進肚子裏。過後,頭發蒙,失重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嘿嘿笑。
蘇珊娜猛然醒悟,扶住我搖晃的身子,愛憐地說:“娃兒,你喝多了。你醉了,我咋好向你爸媽交待呢?!”
我舞著手夢囈般道:“沒,沒事。我爺爺是,是酒罐兒。我老漢兒是酒,酒壇。我是酒,酒,酒海。哈哈......”
蘇珊娜一把將我攬到懷裏,“你真的醉了。”
我渾身無力,頭枕在蘇珊娜軟綿綿的胸脯上,似睡非睡。這種感覺很安逸的,像頭枕著波濤。
蘇珊娜說:“二妹,快去拿醋來。”
過後,我就人事不省了。
待我醒來,已見房頂兩片玻璃瓦透明,隱隱看到天上有幾顆星星。
米冰妮驚呼:“小胖醒了!”
我側頭望去。蘇珊娜和米冰妮站在旁邊,勾著腰,一臉驚喜地看著我。我這才省悟,自己躺在蘇珊娜和米冰妮寬大的棕繩**。我還省悟,先前,我喝醉了,翻江倒海地吐過了,吐了蘇珊娜一身。這不,她肯定是洗過澡了,換上了鵝黃色的睡袍,像一支娉婷的秋菊。
我艱難地坐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呢!”
米冰妮咯咯笑,“小胖哥,你真的喝醉了,嘔吐了,吐得我媽一身髒兮兮的。”
蘇珊娜輕輕拍了一下米冰妮的屁股,“不許笑話你小胖哥!他是好樣的。小胖,你喝過麥醋了,不會有事的。”
我下床,身子搖晃了幾下。
米冰妮忙扶著我。
我推開米冰妮,“蘇嬢嬢,我回家了。”
蘇珊娜說:“你等等,我送你回家。我得給你爸媽解釋一下。不然,他們會怪罪你胡亂喝酒。”
我擺擺手,“不用了。解釋是多餘的,我現在完全徹底清醒了。”
蘇珊娜說:“那,讓二妹送送你。夜裏,坡道坑坑窪窪不好走。”
我搖搖晃晃地出了蘇珊娜家的門。米冰妮緊跟而來。
天高雲淡,星月瑩瑩,涼風習習,讓人頓覺清醒、爽快了許多。
坡道的確坑窪不平。我有些踢踢絆絆,嘴裏喃喃:“媽喲,這路咋沒平時好走呢?!”
米冰妮忙伸手攙扶我,“你一個酒醉鬼,當然覺得路不平。”
我說:“我沒有醉。”
米冰妮吃吃笑,“還說沒醉!剛才,把我們都嚇著了!”
我想起了一件事,呐呐地說:“米冰妮,那天,在公園,對不起!”
米冰妮輕輕掐了我的胳膊一下,“別提那事,我已經忘了。再說,那......是我自願的。”
我問:“你那傷,沒被你媽發現吧?”
米冰妮說:“發現了呢!”
我“啊”了一聲,“那,她不恨死我了?!”
米冰妮說:“我告訴我媽,是被那幾個爛帳抓的。我媽咬牙切齒地說:‘小胖揍他們揍得好!’嘻嘻。”
我輕輕拍拍米冰妮的手,“謝謝你!”
米冰妮搖搖我的胳膊,“我不要你謝。我隻需要你早點讓我加入共青團。”
我迷惑不解地側頭看著米冰妮,“我咋能讓你入團呢?你矮我們一級,我管不了你的。”
米冰妮說:“聽我們班主任老師講,很快你們班團支部就會派人做我們班的輔導員,發展新團員。你是團支部書記,權利大,拉我入團沒問題。”
我問:“你咋知道我是團支部書記?”
米冰妮咯咯笑,“全校已經傳開了,你不僅當了團支部書記,還當了校團委委員、學生會主席、宣傳隊隊長。你好厲害耶!”
我笑笑,“你的消息咋那麽靈通?你好像女特務喲!”
米冰妮說:“你別管我是不是女特務。你說,拉我入團不?”
我駐足,望著星月,心裏卻沒那麽明朗。我想,米冰妮這是在與我做等價交換。我訥訥道:“沒辦法,我拉。”
米冰妮箍緊我的胳膊,“小胖哥,你真好!沒有你,我是入不了團的。我們班長講,我資產階級思想嚴重。可是,我真的想入團。”
我苦笑一下,“人家講得對。你就是臭熏熏的冬妮婭。”
“你壞!你比我們班長還要壞!”米冰妮重重地掐了我一下。
我一抱摟過米冰妮,“再掐,我箍死你!”狠命將她箍緊。
米冰妮突地“哎喲”一聲。
我一愣,“你咋了?”
米冰妮垂下眼簾,“還問!人家那裏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呢!”
我忙鬆開米冰妮,喃喃道:“對不起!”
米冰妮將頭輕輕依在我的肩膀上,似在夢囈:“小胖哥,你箍吧,你摸吧,我願意呢。我不是想以此作為你拉我入團的條件。我是喜歡你,想進步,與你靠近。”
我心裏微微顫抖開來,輕輕捧起米冰妮的臉,輕聲說:“米冰妮呀米冰妮,我這才發覺,你很可愛,真的很可愛!”輕輕地吻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折身向坡上攀岩。
月光如洗,坡道卻模糊不清。那是因為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