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美麗的,天空藍藍,河水清清,綠草瑩瑩,花兒豔豔。五月裏,我一身光環,心情無比的好。

我開始大刀闊斧“施政”。推薦了學生會副主席、各部部長,並很快被學校政工組、團委采納。選定了學校宣傳隊副隊長、分隊隊長,並把歌舞、器樂的節目排練安排得井井有條。敲定了團支部組織委員、宣傳委員,並製定了發展新團員的規劃。我幹練、快捷且落地有聲的作風讓從來不看好我的校團委書記文革伸了一次大拇指,說,黃山這人呀,可塑性強,幹起事來還要得。

我想,文革你說人家的鏟鏟!啥“還要得”?老子堪稱出類拔萃。

在我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我還是沒有忘乎所以,依然緊繃著一根弦,那就是別不把米冰妮放在眼裏。我得牢記著,我抓破過她的奶,無論如何得避免東窗事發。

下午放學後,我將正在操場邊練習跳高的螺陀從沙坑裏拽起,拉上一旁的林蔭道。這廝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副班長兼團支部組織委員,算是我的死黨。他叫夏明輝,是家裏的老幺,上麵有四個姐,都奇胖奇醜。我想,他父母壓根就不該製造出他們五姐弟來,破壞風景。

我說:“夏明輝,跟你談一件事。”

螺陀撩起破爛的襯衣角揩了一下滿是土痔子的臉上的汗水,“班長,有屁就放。嘿嘿。”

我說:“你去初二3班做輔導員,發展新團員。”

螺陀額上的土痔子皺成一團,“咋派我去?我到底是副班長、組織委員呀!去做啥輔導員,那不大材小用了?”

我說:“我不提拔你,你啥雞巴也不是!”

螺陀一臉奉承的笑,“那是,那是。沒你的培養,我連團也入球不了。我那狗日的老漢兒是投機倒把分子。”

我說:“不說你那投機倒把分子的老漢兒了,說你。去不?”

螺陀忙點頭哈腰,“我去,我去。”

我說:“你到了基層,別擺出一副輔導員的架子,要密切聯係群眾,發展新團員,為他們班將來成立團支部打下良好的基礎。”

螺陀一挺胸,“首(是)!”

我說:“在密切聯係群眾時,你要著重聯係米冰妮。”

螺陀虛起眼,“米冰妮?哪個米冰妮?”

我說:“就是我們院子裏的米二妹。”

螺陀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我敢聯係嗎?那次在你們院子裏,我多看了她一眼,她就衝我吐口水,罵我是騷棒兒。我不敢聯係她。”

我說:“叫你聯係,不是叫你騷眉騷眼死盯著人家。你一個醜螺陀,流一朵鮮花的口水,不討人嫌才怪。”

螺陀嘿嘿笑,“那是,那是。要是你睃她,她一定不會吐口水,還巴不得你睃呢!她真的很好看,奶也大。”

我抬腿狠命踹了螺陀的屁股一腳,“你個狗日的就是動機不純!”

螺陀用手摸著屁股,咧著嘴笑。

我說:“你跟我聽好了,在他們班的首批團員中,必須有米冰妮。”過後,折身離去。

螺陀在我身後高吼:“哪個屁眼兒蟲才不把她拉進團!”

我頭也沒回地往學校排練室走去。我想,你個狗日的不拉米冰妮入團,老子就拉你下馬。

今天排練雙人舞《願親人早日養好傷》。我跳身負重傷的方排長,高二年級的章麗凱跳英嫂。這讓我想起了我父親與盧美潔跳的《山崗上的金達萊》。

我和章麗凱被稱為舞台上的金童玉女,雙人舞跳得珠聯璧合。

我的舞姿與功力稍遜色於我父親,那是因為我尚且太嫩,也沒經過部隊那種苦練。不過,在學校師生的眼裏,我已然是頂級明星了,光芒四射,有口皆碑。

汪敬老師選英嫂的扮演者選了很久,最終塵埃落定,選了章麗凱。汪敬說,章麗凱扮相好,舞姿柔美,功夫也比其他女生勝一籌。

章麗凱欣喜若狂,跟我講:“幺弟,我就喜歡與你合作。你摟抱我托舉我,都顯得那樣輕鬆、流暢,讓我有一種嫦娥奔月的感覺。”

我們曾經合作過雙人舞《他好像是大春》,還在區教育係統的文藝匯演中奪得第一名,獎勵了每人一隻不鏽鋼飯盒。

其實,我覺得與章麗凱合作並不輕鬆並不流暢,甚至很艱難。我跳頭纏繃帶腿負重傷卻彈跳很高的方排長,這沒問題,因為我有那功夫。但是,我要摟住英嫂的細腰旋轉、托舉英嫂渾圓的腿過頭頂,這就麻煩了,而且麻煩大了。原因是,章麗凱的腰如蛇一般細軟,讓我害怕將它折斷了。還有,她的腿滑溜溜的,讓我托舉的手往往打滑,直滑到她大腿的根部。這就不妥了,弄不好我平白無故就被當成了流氓,比在背地裏抓米冰妮的奶還流氓。

今天排練,汪敬去市教育局開關於文藝匯演的會去了,沒人監督。但是,排練室卻異常地擁滿了圍觀者,除幾個新的舞蹈隊員外,都是高二年級的人,且多是男生。

學長們色眯眯地看著章麗凱,又不無嫉妒地盯著我。章麗凱一臉興奮,搔首弄姿,一副人來瘋。我呢,心有餘悸,手腳拘謹,幾次托舉都宣告失敗。學長們吹口哨、喝倒彩,弄得我耳朵嗡嗡腦殼嗡嗡。

直到天黑了下來,我也沒能將章麗凱成功托起。

我真的怕我的手稍不注意又滑到章麗凱的大腿根部了。我說:“章姐,今天就練到這裏吧。我實在找不到感覺。”

章麗凱拿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不怕。失敗是成功的媽,我們再來。”過後脫了春秋衫、春秋褲,現出緊身汗衫和緊身棉毛褲。“我把這些累贅除了,你托舉起來輕鬆些。來,開始。”

學長們不吹口哨不喝倒彩了,都屏住呼吸看著章麗凱。確切地講,是看著章麗凱豐滿的臀和被勒出的股溝以及挺拔欲蹦出的胸。

“蒙山高,沂水長......”英嫂滿懷深情,嫋嫋起舞,昂頭,翹臀,胸脯顫巍巍。

“軍民心向共產黨,心向共產黨......”方排長飛奔而上,與英嫂並肩而立,向往那天邊的“旭日”。

“紅心迎朝陽,迎朝陽......”方排長豪情滿懷地托舉起英嫂,迎著那“燦爛的朝陽”。

糟糕的是,這時候,我的一隻手不聽使喚地直線滑去,滑到了章麗凱的大腿根部,觸到了一團濕熱。

女生們一陣驚噓。

學長們再次吹口哨、喝倒彩,震耳欲聾。

我渾身顫抖,欲扔了章麗凱逃出排練室。

章麗凱在頭頂高吼:“別動!這是最好的造型!”

我即刻鎮定住自己,一手頂住章麗凱的大腿根部,一手撐著章麗凱玲瓏的腳,將其旋轉了一圈,像北京電影製片廠的片頭。

全體喝彩,掌聲雷動。

章麗凱跳將下來,笑靨如花。

我拿手抹抹臉上驚出的汗,不敢看歡呼雀躍的男生女生。

章麗凱把春秋衫、春秋褲和書包搭在肩上,拿手一拍我的肩膀,大聲說:“隊長,送我回家!”

我如墜煙海地看著章麗凱。我想問,憑什麽讓我送你回家呀?可我還未來得及問,已然被她拉著鑽出了人群,跨出了排練室。

玉盤似的月鑲嵌在天上,銀河明朗,彎彎的石板路灑滿皎潔的月光。四隻腳踏得“啪啪”響。

我說:“章姐,你家住在大安街呢,那麽遠!”

章麗凱側臉衝我笑笑,“辛苦你了,隊長同誌!”

我說:“為啥讓我送你呀?你有好多同路的同學。”

章麗凱癟癟嘴,“我不讓他們送。他們圖謀不軌,想吃鍋巴,老圍著鍋邊轉。”

我問:“啥意思?”

章麗凱蹺著拇指往肩後揚揚,“不信你回頭看,有一幫騷棒兒鬼鬼祟祟在跟蹤呢!”

我駐足回頭。十幾步遠的彎道處,有一串人影無聲地跟隨著我們。見我停留,他們也駐足不前,將身子矮了下去。

章麗凱說:“他們是我們那個級的,盡是些癩蛤蟆。”

我笑笑,“你是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吧?他們在追你?”

章麗凱拉了我一下,繼續往前走,說:“他們就是癡心妄想。我能看上他們嗎?呸!在我們那個級,沒一個優秀的男生。”

我“喔”了一聲,“章姐,你就是你們那個級最漂亮的人,肯定追你的人多人牛毛。嘿嘿。”

章麗凱說:“我媽經常告誡我,不能在讀書時耍朋友,名聲搞臭了,將來不好做人。”

我點頭附和:“就是。學校是不允許學生談戀愛的。”

章麗凱說:“我就煩眼兒那些色眯眯的男生。”

我不經意地回過頭去。那串人影像皮影似的綴在我們十幾步遠。

我拿手肘碰碰章麗凱,“你那些男同學還在後麵跟著,賊兮兮的。”

章麗凱一把拉我到路邊一棵桉樹旁,說:“幺弟,配合我演一場戲,好不好?”

我迷惑地問:“演戲?演啥戲?”

章麗凱說:“你聽我指揮就是。”

我“哦”了一聲。

章麗凱一抱將我摟緊,再騰出一隻手將我的一隻手拉到她的胸前,說:“幺弟,你摸我。”

我一個激靈,“章姐,咋要這樣?!”

章麗凱說:“我們得把戲演真。你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

我全身顫抖了一下,“咋要這樣?!”不經意地側頭看看。

那串皮影蹲下了,好像一雙雙眼睛閃著綠光,跟狼眼似的。

章麗凱說:“幺弟,快伸進去呀!我要讓他們看到我是個壞女生,以後好離我遠點。”

我呐呐道:“咋要這樣呢?”

章麗凱不由分說將我的手引進了她的衣服裏。那領地,像是一塊兜布,將兩團高聳的熱露露的胸繃緊,以使它們不至於跳將出來。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嚅嚅道:“不能這樣呢!”

章麗凱又防不勝防地一把將我的手引到她的襠前,說:“你做抓撓狀,做給他們看。快!”

我欲抽回手不能,巴掌貼住了章麗凱豐滿的襠前。

皮影裏突然有驚呼聲:“他們要脫褲子了!”

章麗凱扭頭怒吼:“張大彪,有種你們就跟老娘過來!”

幾個皮影迅即後撤,轉瞬消失在了路彎彎。

章麗凱突地哈哈大笑,笑彎了腰。

我如夢初醒,抽回手,惱怒地嗬斥:“章麗凱,你太不像話了!你這樣,人家傳出去,會說我是流氓。我是學生會主席呢!”

章麗凱止住笑,抬頭驚惶地望著我。

我仍然聲嘶力竭地吼:“你他媽這是在陷害我!”

章麗凱仰望著月亮,眼裏閃著晶瑩的淚光,喃喃道:“幺弟,對不起!我是想演一出荒唐劇,讓他們看扁我,以後別糾纏我。我媽說,隻要有男同學追我,她就不準我讀書了。我怕呀!”淚水撲簌簌流。

我欲言又止,恨了章麗凱一眼,自顧踏上石板路,氣衝衝往前走。

章麗凱耷拉著頭緊跟在我身後,跟一個罪犯似的。

我想,老子這下完全徹底地栽了!老子咋那麽晦氣呀?!抓破米冰妮奶的舊病除去了,猥褻老美女章麗凱的新病又來了。我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的一出流氓戲呀,無論如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饑餓與惶恐使我從大安街返回家那兩裏路走了足有半個小時。

在院子坡底的槽門口,我被蹲在暗處的一個黑影喊住了:“胖大嫂,你他媽行啊!”

我一愣,定睛一看,是米亞力。

我努力鎮定住自己,“米亞力,你啥意思?”

米亞力站起,“你今天很有豔福啊!”

我恨了米亞力一眼,“你他媽說的,老子聽不懂!”扭頭往坡上走。

米亞力說:“你與章麗凱幹的事,我全看到了。”

我驚愕地駐足回頭。

米亞力說:“你摸了章麗凱的奶,掏了章麗凱的襠。”

我心裏炸響驚雷,“在跟蹤的人中,有你?!”

米亞力蹲下,“當然。我是見證者之一。”

我上前兩步,蹲到米亞力身旁,喃喃道:“咋說呢?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喲!”

米亞力說:“害怕了吧?哈哈!不過,我們都看得一清二楚,是章麗凱勾引,不,是章麗凱逼迫你摸她抓她的。這個白骨精!”

我“喔”了一聲,“你們都這樣認為?”

米亞力說:“是的,我們都這樣認為。那也是事實。”

我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老天有眼!”

米亞力說:“其實,你娃娃也憨。咋不順勢就真的摸她抓她?好多人都夢想著摸她抓她呀!”

我嘿嘿一笑,“你也想吧?”

米亞力說:“想。昨晚老子夢到她,還跑馬(遺精)了呢!”

我哈哈一笑,“你個狗日的騷棒兒!誒,你咋要跟蹤我?”

米亞力說:“我不是跟蹤。我是想與你一起回家。你們排練時我就一直在場,還看到了你拿手頂章麗凱的胯。”

我問:“你我一向勢不兩立,你咋想與我一起回家?”

米亞力從衣兜裏掏出一包煙遞給我,“這是我在黑市買的‘等外’,給你。國家賣一毛,要煙票。黑市不要煙票,卻賣兩毛,翻番了。黑!”

我不解地問:“你為啥送我煙?是糖衣炮彈吧?”

米亞力恬不知恥道:“我這人,不會無緣無故送人東西。”

我皺起了眉頭,“你要我做啥?”

米亞力說:“在我畢業之前,把我的組織問題解決了。眼看七月份就要到了,該畢業了,可我咋也跨不進共青團的大門。我們班團支部書記壓製我,說我自私自利,沒資格做團員。”

我苦笑一下,“你們團支部書記都壓製你,我有啥法幫你?”

米亞力說:“你是團委委員呀,官高一級。你幫我說說話,我或許就混進去了。”

我欲退還煙,“縣官不如現管。這事,我是不好插手的。”

米亞力推開我的手,“你是學校的大紅人,一句頂一萬句。”

我恨米亞力一眼,“你狗日的反動!毛主席的話才是一句頂一萬句。你這忙,我幫不了。”

米亞力說:“幫不了也沒關係,隻要出麵替我說句話。再說了,你上次救了我們三兄妹,這煙,也算是答謝吧。”

我笑笑地將煙放進書包裏,“那,我回去了。”起身往坡上跨。走了幾步,我想到了啥,回頭衝也已站起的米亞力說:“轉告你那幫男同學,以後別纏著章麗凱了,她心裏苦。”

米亞力點點頭,“好。明天我再去黑市買一包煙給張大彪,讓他以後別去纏壞女人章麗凱。他是我們那個級的混混頭目,說話管用。”

我折身大步跨上坡。我想,章麗凱咋就成壞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