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浩那一年,我13歲。
那時的我品學兼優,是老師眼中的寶貝,父母心中的寵兒,再加上我活潑開朗的性格,與同學們的關係一直很不錯。
浩是個一般得再不能一般的男孩,長相平平,成績平平,但他總是會給死氣沉沉的教室注入活力,讓同學們在學習之餘享受他帶來的歡樂。我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身影而移動,因為他偶爾一瞬間的回眸會讓我激動半天,我知道我喜歡上他了。死黨荷總是說我像個花癡,我就對她傻笑,然後仰天長歎:“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我愛的人就站在我麵前,而他卻不知道我愛他!”荷在一旁看著我笑,每到此時,她的眼裏就有一絲憂鬱一閃而過,我心裏怪怪的。
在一個白雪紛飛的日子裏,荷在她書包裏發現了一封皺巴巴的信,我們就坐在火爐旁,一起拆開,一起看完,知道了一個叫銘的男孩喜歡荷,在等她的回答。我著看荷壞壞地笑著,紅紅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著荷的臉,她的眼裏又是那絲讓我難以捉摸的憂鬱,她輕拍了我一把,嘟囔了一句:“你好壞!”便起身跑出了教室。
幾天之後,看到荷接過了銘送她的生日禮物,她的臉上掛著一中很溫馨的笑容,但還是遮蓋不了眼裏的憂愁。我突然好羨慕荷,幻想著有一天浩也會像銘一樣,在我書包裏塞一封皺巴巴的信,會送禮物給我......所有的幻想就在浩輟學的那一刻破滅了,班主任勸他,他不回來,我好想去勸勸他,最終還是頂不住流言蜚語而放棄了這個念頭。從此,浩離開了我的生活,我抱著荷哭,她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不說一句話。沒過多久,銘也離開了學校,荷沒有哭,隻是眼中的憂鬱又多了一些,我沒問她為什麽,我的直覺告訴我,荷有事瞞著我。
我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軌,我的成績依舊名列前茅,隻是少了浩的影子,每次想起他的麵孔時,我的心酸酸的。“忘了他吧!”在我又一次對著天空發呆時,荷說。“那你能忘了銘嗎?”我頭也不回地反問她。“我會吧!”她歎了口氣,“時間會吹淡一切的!”我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天空一片蔚藍,沒有一絲白雲,有幾隻鳥飛過,嘰嘰喳喳,好不快樂。
泉要做我哥哥時,我很意外。泉高高帥帥,成績優秀,是眾多女孩心中的白馬王子。我不知他為何又突然會有這個想法,我嘴上雖答應了,心裏卻從未當過真,盡管他那樣關心我。初三的生活很緊張,在緊張之中又透著一絲鬆散。每天晚自習上完,泉必定要等我,把我安全送回家後,他才慢慢踏上回家的路。我就在這種有哥哥的照顧下過著平淡生活,對泉也有了一種依賴,浩的身影漸漸模糊起來,也許該是忘卻的時候了.......
16歲,應該是無憂無慮的,可是我卻因為心裏裝了太多的事而變的多愁善感。浩離開已經一年多了,他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一點消息。在班裏關於我和浩的流言已被泉所代替,我也隻能對他們一笑而過,泉也是笑笑,不做任何解釋,冥冥之中我似乎還在等著與浩重逢,盡管有些不可能。輟學好像成了一種時尚,離中考還有兩個月時,泉也走了,我第一次正式地叫了他一聲“哥哥”,勸他回校,他回來了,也許是因為我那一聲“哥”。
浩的突然出現讓我不知所措,我以為我對他已經沒什麽感覺了,但當他重新站在我麵前時,我卻依然臉紅心跳。那晚我們並肩走著,他對我說了很多很多,包括我期盼已久的那些表白。他讓我等他,我就像個小女人似的抱著他給我的承諾癡癡地等。正當我沉浸在我所謂的愛情中時,泉又一次離開了學校,我沒再去勸,我為自己找著借口:或許他該有他自己的生活,既然他不想呆在這裏,何必要束縛他呢?
沒有泉的陪伴,一個人走夜路有些孤單,終就要學會獨立的,我應該慢慢適應。幾天後的一個早上,在我和泉走過無數遍的那條路上躺了一輛支離破碎的摩托車,旁邊的那灘血刺的我眼睛好痛,從小我就怕那種血腥的場麵,突然對那些殷紅感到恐懼,我疾步走過,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跳。
一直認為死是一件很遙遠的事,遙遠的不會在我身邊發生,當我知道泉是那灘血的主人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第一次嚐到了失去親人的心痛.....我呆呆地立在操場上,任眼淚肆無忌憚地洗著我的臉.....在同學們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才知道泉那天出了車禍,他騎的摩托車與一輛貨車相撞,司機逃了,那個寂靜的夜晚,泉一直躺在冰冷的地上,等別人發現把他送到醫院時,他已因流血過多而停止了呼吸.....人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命運真會捉弄人,僅僅幾天時間,我和他竟陰陽相隔....
泉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的世界,一連幾天,天空上都飄著細雨,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悲哀,我每天都傻傻地站在雨中,傻傻地流淚.....從此,我愛上了雨,愛上了被雨淋的感覺.....荷一直陪著我,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經過漫長的等待,換來的是中考失利,因6分之差,我被重點拒之門外,而在這時候,浩向我提出分手,“薇,我覺得我們真的不合適,跟你在一起我好壓抑,就好像空氣凝固了一樣,我很累......”在他麵前,我一直努力使自己變的文靜,我沒想到為了他所做的改變,最後卻變成了分手的理由......那個夏天異常炎熱,而我的心卻像寒冬,哭過之後我變的麻木,不再輕易相信愛情,為了這段愛情,我真的失去了太多......
荷給我打電話,我不接;來找我,我避而不見,我選擇了逃避。秋天如期而至,漫天飛舞的黃葉飄飄灑灑,我背起沉重的行囊走在那條金黃的地毯上。父親要送我,我堅決不讓,看著父親斑白的雙鬢,我的眼裏濕濕的。我不喜歡複讀,可是我不想這麽輕易地放棄我的夢想,更不願意讓父母失望。看到荷那一刻,我哭了,我沒想到我們會在另一座城市裏相逢,而且會在同一所學校複讀班的教室裏......
後來荷告訴我,其實她當時也是喜歡浩的,但是她知道我也喜歡浩,就一直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當浩向她表白時,她拒絕了,她不想因浩而失去我這個朋友。銘給她寫信,她想也沒想就接受了,隻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心。浩因此而輟學了,看著我那麽難受,她想去勸勸浩,可又怕他誤會。而泉卻是喜歡我的,認我做妹妹也是她給泉出的主意,她本以為我和泉會雙雙考入理想的學校,可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外麵又飄起了細雨,我一個人坐在操場上,雨水淋濕了我的頭發,遠處傳來楊鈺瑩甜甜的歌聲:“為什麽總在那些飄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在蒙朧的淚眼中,我看到泉的笑臉一點一點消失在雨中.......